第174章 五千年來氣候與王朝更迭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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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如此。」馬淳聲音陡然提高,「隋唐之前的三百年亂世,本質上是氣候嚴寒導致的生存之戰。」「直到隋文帝開皇年間,氣候才開始回暖。《隋書·天文志》記載「冬無積雪,麥穗兩歧』,糧食豐收,國力才逐漸恢復。」

  「唐貞觀年間,《唐書·五行志》稱「長安冬暖,桃李反季開花』;《吐蕃列傳》亦載「邏些城冰雪消融,青稞豐產』。」

  「漠北草場復甦,突厥、回鶻得以休養生息,南下劫掠的頻率大減,這才給了大唐穩定發展的機會。」朱標若有所思:「所以太宗皇帝能滅東突厥、服吐谷渾,除了兵強馬壯,還占了天時?」

  「殿下說得沒錯。」馬淳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太宗皇帝雄才大略,兵鋒之利是一方面,天時相助也不可忽視。」

  「開元年間,《酉陽雜俎》記載「嶺南貢荔枝,七日可達長安』,當時的氣溫比現在還高,嶺南的荔枝能快速運到長安,足見交通便利,國力強盛。」

  「《新唐書》亦言「安西都護府屯田連年豐收,可供十萬大軍』,氣候溫暖,屯田豐收,才能支撐大唐經營西域。」

  他話鋒一轉,語氣沉了下來:「可惜好景不長,唐末僖宗干符年間,《舊唐書》又出現「六月飛雪,關中饑荒』的記載。」

  「五代時《遼史》更直言「漠北十年九旱,契丹舉族南遷』,接下來的事,諸位都清楚。」「契丹建遼,女真滅遼,蒙古吞金,最後入主中原,建立元朝。」朱元璋冷冷接話,眼中寒光閃爍,「原來這幫韃子,也是被老天爺趕著來搶咱漢人飯碗的。」

  大本堂內一片死寂,連皇子們都忘了說話,一個個盯著絹布上那條蜿蜒的曲線。

  那曲線像一條蟄伏的巨龍,每一次下沉都伴隨著王朝更迭、血火交織,每一次上揚都對應著盛世太平、國泰民安。

  馬淳深吸一口氣,終於拋出了最關鍵的話:「而如今,我大明的情況,與秦漢、隋唐之際,頗有相似之處。」

  他拿起炭筆,在絹布的最末端寫下「洪武」二字。

  「實錄記載,洪武五年,「漠北大雪,虜騎掠邊就食』;八年,「河套蝗旱,胡馬踏麥』;十年,「北平大霜,稼禾盡死』。」

  「這些年,北疆的北元仍舊頻頻犯邊,固然是他們賊心不死,但背後也有氣候轉寒、草場枯萎的原因。」

  「他們活不下去,就只能南下劫掠,這是生存的本能。」

  「夠了!」朱元璋突然拍案而起,玄色龍袍在燭火下泛著冷光。

  他大步走到絹布前,手指重重戳在「洪武」二字上:「馬淳,你繞了這麼大圈子,說了這麼多歷代興亡,到底想說什麼?」

  「是想告訴咱,將來大明也可能被天寒地凍逼上絕路?!」

  馬淳撩袍跪下,卻昂首直視著皇帝,眼神堅定:「臣不敢妄言國運,但史書為鑑,前車之覆,後車之鑑「若能未雨綢繆,調整制度,應對氣候變化,安撫百姓,加固邊防,大明就能長治久安。」「若一味守舊,不察時變,等到災害頻發、外敵入侵,再想補救,就晚了。」

  朱元璋死死盯著他,眼神銳利如刀,仿佛要穿透他的心思。

  大殿內的空氣都凝固了,劉三吾站在一旁,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話。

  朱標上前一步,想要開口勸解,卻被朱元璋抬手攔住。

  過了許久,朱元璋忽然轉頭,沖朱標吼道:「老大!」

  朱標連忙應聲:「兒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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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把欽天監近十年的星象記錄、氣候日誌全搬來!」朱元璋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再傳旨戶部,調閱各省近五年的糧倉帳冊、賦稅記錄!」

  他又指向劉三吾:「劉先生,你們翰林院立刻組織人手,核查歷代災異志,把秦漢以來的天災、制度變革、王朝興衰,一一列成條陳,一個時辰內給咱呈上來!」

  劉三吾躬身領命:「臣遵旨。」

  朱元璋最後看向馬淳,語氣緩和了些:「你起來吧。」

  「今日這番話,說得挺好,咱聽進去了。」

  馬淳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陛下聖明。」

  朱元璋忽然開口:「你今日說的這些,都是自己琢磨出來的?」

  「臣行醫多年,走南闖北,見過不少因天災流離失所的百姓,也讀過些史書,慢慢就琢磨出了這些道理。」馬淳如實回道。

  「不錯。」朱元璋點點頭,「咱打天下的時候,見多了百姓的苦難,只想著推翻元朝,讓百姓過上好日子。」

  「登基之後,忙著整頓吏治、恢復生產,倒是沒多想天時氣候這些事。」

  「你今日一提,咱才覺得後怕。」

  「歷朝歷代,亡於暴政的有,亡於內亂的有,可亡於天災、亡於制度僵化的,也不在少數。」馬淳道:「陛下能居安思危,是大明之福。」

  「福不福的,得看怎麼做。」朱元璋嘆了口氣,「咱現在最擔心的,就是北疆和糧食。」

  「北邊的北元,不能讓他們隨便就過來劫掠;國內的糧食,必須足夠多,才能應對災年。」朱元璋眯起眼睛,目光死死釘在絹布曲線的低谷處,忽然道:「馬淳,你這套說法,可能預判天災?」殿內驟然一靜。

  連呼吸聲都變得小心翼翼。

  皇子們停下了竊竊私語,朱標也收起了眉頭,看向馬淳。

  馬淳深吸一口氣,剛要開口。

  徐妙雲不著痕跡地向前半步,擋在他身側少許,「陛下,物候變遷雖有大周期,但具體到某年某月,難有定數。」

  她語速平穩,沒有絲毫慌亂,「不過若能建立各地糧倉聯動之法,豐年積糧,荒年放賑,至少可防患於未然。」

  馬淳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徐妙雲總能在恰當的時候,為他緩衝大本堂上的尖銳。

  朱標順勢接話,「我翻閱過前朝《救荒活民書》,發現後漢時江南各州設有「平汆倉』。」「豐年汆糧存倉,荒年平價糶米,穩定糧價。若能改良此法,說不定有奇效,尤其在北地。」馬淳卻搖了搖頭,往前踏出一步,「殿下的確有心了,但這個法子恐怕不好。」

  朱標一愣,隨即露出好學的神色,「哦?還請舅舅指點。」

  馬淳大步走到絹布前,炭筆在「靖康之變」的位置重重一點。

  「北劉這套沒太大用處,金兵一來,那些糧倉全成了敵軍的軍糧。」

  他收回手,目光掃過眾人,「陛下、殿下,臣以為當在九邊重鎮建地下冰窖。」

  「既能儲糧三年不腐,又可作烽燧台地基,戰時能登高瞭望,這才是攻守兼備。」

  徐妙雲眸光一閃,立刻補充,「明湛這個說法我好像看過,唐代《元和郡縣誌》就記載過類似「地窖儲冰法』。」

  「若結合元代「冰井務』的技術,改進密封和隔熱的法子。」

  她與馬淳對視一眼,兩人幾乎同時開口,「可節省三成損耗!」

  這異口同聲的默契,讓旁邊的周王朱桶忍不住吹了個口哨。

  「哇哦!看看什麼才叫志同道合。」

  「連說話都能撞在一起,嘖嘖嘖,這才叫心有靈犀一點通啊!」

  滿堂頓時響起歡快的笑聲。

  緊繃的氣氛瞬間緩和了不少。

  皇子們臉上露出笑意,連朱元璋的臉色也柔和了些。

  正笑著,殿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腳步聲又急又重,帶著幾分慌亂。

  劉三吾抱著一摞泛黃的冊子衝進來,額上沁著細密的汗珠,「陛下!欽天監的記錄取來了!」他身後跟著幾個翰林院的學士,個個懷裡都抱著高高一摞典籍,走路都搖搖晃晃。

  有《天象錄》《災異志》,還有不少前朝的天文曆法書籍。

  朱元璋大手一揮,「都攤開!」

  太監們連忙上前,在大殿中央的空地上鋪好氈布。

  眾人七手八腳,將那些冊子一一攤開,密密麻麻擺滿了一片。

  朱元璋親自走到最前面,掀開最上面那本《洪武天象錄》,「馬淳,你看這裡,去年熒惑守心,欽天監說主大旱,結果應在了河南。」

  馬淳湊近細看。

  書頁上用硃砂畫著星圖,旁邊密密麻麻寫著註解。

  他看了片刻,忽然搖頭,「陛下,這不是旱象。」

  他伸出手指,指向星圖邊緣的一處小字,「您看這裡記載「夜觀西北,有赤氣貫紫微』。」「據《開元占經》所述,此乃北方戰事將起之兆,而非乾旱。」

  「胡說!」劉三吾突然拍案而起,聲音尖銳,「《春秋緯》明言「熒惑守心,君死國滅』!」他抖開一卷竹簡,「昭昭史鑑在此,豈能容你妄加篡改!」

  馬淳不慌不忙,彎腰從那些冊子裡翻找起來。

  片刻後,手裡多了幾張裁好的麻紙。

  他拿起炭筆,在紙上快速書寫。

  一邊寫,一邊說道:「諸位請看,西漢成帝時確有熒惑守心記載。」

  「但當時真正的大災是黃河決口,淹沒數十州縣,而非朝堂更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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