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血冊糊臉破偽善,你也配跟孤講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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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咔噠。

  左副都御史陳清瞳孔驟然收縮,背脊瞬間竄起一股涼意。

  那是孔府大總管孔福的貼身扳指。

  三十年裡,這位曲阜大管家走到哪兒都戴著這玩意兒。

  刑部尚書楊靖跪在御階下方,目光死死釘在斷手與帳冊上。

  短暫的一瞬,這位執掌大明刑名多年的老臣,眼底浮現凶戾的寒意。

  帳冊落入錦衣衛之手,孔府買兇殘民已成定局。

  但這口鍋,絕不能落在衍聖公頭上!

  文官的冠冕、禮法的威嚴、天下讀書人的脊梁骨,全靠衍聖公那塊牌坊撐著。

  牌坊一倒,往後文官如何壓制刀口舔血的武勛?

  楊靖膝行前沖,一把抓過那本帶血的帳冊。

  他連封皮都沒翻,高舉帳冊,對著金磚地板狠命砸了下去!

  砰!

  「喪盡天良的狗才!!」

  楊靖仰天痛呼,渾身猛烈發著抖,兩行濁淚滾落面頰:「孔門不幸!我大明門楣不幸啊!!」

  「聖人門庭,竟養出這等背主欺天、作奸犯科的喪盡天良的惡徒!孔福瞞著國公在外結交匪類、草菅人命,簡直萬死難贖其罪!!」

  藍玉喉頭滾了滾,嘴裡的髒話堵在嗓子眼裡。

  這幫酸儒的變臉工夫,快的令人咂舌。

  死人不會開口,惡奴背鍋,孔家瞬間乾乾淨淨!

  陳清反應極快,緊跟著撲倒在地,痛心疾首道:「楊大人所言極是!衍聖公深居宅邸,恪守聖人之訓,平素連踩死螻蟻都心懷不忍,豈能知曉這等腌臢勾當?分明是這刁奴倚仗孔府威勢,在外招搖撞騙、禍害鄉里!」


  「臣叩請陛下立斬孔福餘黨,抄沒家私,以正天下視聽,還衍聖公與聖門清白!!」

  話音未落,奉天殿內黑壓壓跪倒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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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啦啦一片朱紅袍服伏倒在地。

  方才還在為宋翊鳴不平的滿朝清流,此刻連眼皮都不眨一下,將同盟踩碎作墊腳石。

  「臣等附議!誅殺惡奴,保全聖譽!」

  山呼海嘯,震的殿宇輕顫。

  既然孔福是背主作惡的狂徒,孔訥便成了受蒙蔽的無辜苦主。

  既然聖人之後無辜,李景隆當街毆打宋翊、大鬧宮禁,便成了無理取鬧的跋扈行徑!

  楊靖抬手抹去頰邊淚痕,猛然側身,陰狠凶厲的目光直指李景隆。

  「且慢!」

  老尚書聲音驟厲:「惡奴當誅,卻不容曹國公踐踏王法!」

  他單手直指李景隆面門:「孔福有罪,歸於王法!宋翊有錯,歸於三法司!你身為堂堂國公,私調兵甲,當街毆殘朝廷三品重臣,甚至將人死拽硬拖至御前!此乃目無君父,公然踐踏大明律例!」

  楊靖胸膛劇烈起伏,轉頭對著龍椅連連磕頭。

  「陛下!」

  「若因一惡奴之過,便縱容勛貴當街屠戮命官,往後武夫只需自稱有理,便可拔刀橫行朝堂!大明威儀何存?社稷法度何存?!」

  「臣叩請陛下,即刻削去李景隆爵位,鎖拿詔獄嚴加勘問,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臣等附議!嚴懲李景隆!!」

  聲浪排山倒海,兩百多名文臣以法度律例為盾,將李景隆死死壓在死地。

  至於擔架上筋斷骨折的趙鐵柱,在群臣義正言辭的嘶吼聲中,微渺的毫無存在感。

  李景隆面色慘白,下意識看向藍玉。

  藍玉雙拳握的指節發白,青筋在額角暴跳。

  衝鋒陷陣他萬死不辭,可在規矩、大義的羅網面前,他只覺得胸口憋悶的要炸開。

  整座大殿裡,唯獨朱允熥神色未變。

  他沒有理會群情激憤的朝臣,也沒看癱軟在地的李景隆。

  戰靴踏過光潔的金磚,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走到那副散發著腐血氣息的擔架前。

  趙鐵柱蜷縮在單薄的擔架上,面無血色,牙齒打戰。

  他不懂朝廷的大義與典章,只看的出眼前這幫朱紫大官要把救他的恩公生吞活剝。

  「殿……殿下……」

  趙鐵柱掙扎著想跪爬起來,斷骨處的摩擦讓他疼的冷汗直淌:「草民……草民認命了……俺不告了!千萬別……別連累了恩公……」

  朱允熥伸出手,按住他滿是塵垢的肩頭。

  「躺好。」

  朱允熥的聲音聽不出波瀾:「骨頭接歪了,一輩子是個瘸子。」

  他彎下腰,扯緊帶血的大氅,小心翼翼替漢子蓋住裸露的爛腿,動作平穩的沒有一絲起伏。

  下一刻。

  朱允熥直起腰身,方才眼底的平緩瞬間封凍。

  朱允熥側身,眼神十分的冰冷,懸在楊靖頭頂。

  「楊大人。」

  「你方才說,孔福背主欺天,孔訥分毫不知?」

  楊靖頂著那道攝人的目光,背脊發涼,只能咬牙硬抗:「正是!聖人府第廣廈萬間,惡奴欺上瞞下亦在情理……」

  「楊大人任刑部尚書幾年了?」

  楊靖微滯:「回殿下,整五年。」

  「五年,好記性。」朱允熥眼神冰冷,「孔福執掌孔府錢糧三十年。每月孔府收幾千石租、打死幾個佃戶、侵占哪方田土,孔訥全被蒙在鼓裡?」

  「他是瞎子,還是傻子?!」

  楊靖抬起滿是冷汗的臉,聲音發顫卻死死咬定:「回殿下!凡定重罪,需人證物證俱在、三法司勘問畫押!僅憑死奴一面之詞與幾筆無頭爛帳,豈能構陷當朝國公?此例一開,何人不能造偽冊誣陷忠良?!」

  朱允熥怒極反笑。

  剎那之間!

  砰!!!

  一聲暴響!

  朱允熥飛起一腳,正正踹在地上那本厚重的血冊上!

  沾滿乾涸黑血的帳冊破空飛射,帶著千鈞力道,重重拍在楊靖面門!

  「啊!!」

  楊靖慘叫倒地,鼻樑瞬間塌陷,猩紅的鼻血狂噴而出。

  線裝的帳冊四散崩解,浸著血污的紙頁在金鑾殿上空紛揚飄落,遮蔽了文官驚怒的雙眼。

  每一頁紙上,都用硃砂畫著醒目的記號。

  「睜開你的狗眼好好看!」

  朱允熥踏前一步,靴底踏碎飄落的殘頁,殺氣逼人。

  「洪武二十三年,侵曲阜良田千畝,逼死農戶三十六戶,孔訥親筆手批:善!」

  「洪武二十四年,納民女十八人入府充婢,投井兩人,孔訥親筆手批:厚葬!」

  「厚葬?!」

  朱允熥拔高聲調,居高臨下俯瞰著滿面是血的刑部尚書。

  「這就是不知情?!這就是爾等口中不忍踩死螻蟻的聖人?!」

  「楊靖,你執掌大明律法,卷宗上的硃批大印你瞧不見?還是在你眼裡,尋常百姓的骨肉,活該給孔家墊棺材底?!」

  楊靖捂著血流不止的鼻樑,胸口劇烈起伏,渾身冷汗濕透朝服。

  他知道退一步便是萬丈深淵。

  只要咬碎李景隆私刑亂政,文官集團就還有翻盤的餘地!

  楊靖抹了把面上的血,披頭散髮的膝行向御座,嘶聲哀嚎:「陛下!即便孔府有罪,亦當由有司定奪!李景隆擅提重臣、當廷動刑,殿下更縱容錦衣衛越過三法司擅殺重犯!綱紀已蕩然無存!若無規矩,大明立國之本何在?!」

  他抓著最後的命門,企圖將皇權拖下水。

  「規矩?」

  朱允熥站在滿地飛舞的血紙之間,冷冷一笑。

  「現在,想起跟孤講規矩了。」

  他轉過身,視線穿過死寂無聲的文官序列,落在殿尾呆立的李景隆身上。

  「曹國公。」

  李景隆猛的打了個激靈,挺胸高喝:「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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