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金殿滾出血斷手,百官全嚇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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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奉天門前,沒有一點聲音。

  朱元璋近侍內官補不花捧著拂塵,站在門檻中央。

  那道尖利的嗓音傳遍整個廣場:

  「陛下口諭。」

  呼啦!

  藍玉收斂了凶光,李景隆強撐著發軟的腿,身後兩百多名緋袍官員跟著跪倒在地。

  補不花眼帘低垂,視線從擔架上滿身是血的趙鐵柱身上掠過。

  「宣——曹國公李景隆、涼國公藍玉、苦主趙鐵柱,以及隨行百姓,入奉天殿覲見。」

  人群騷動。

  左副都御史陳清猛然抬頭:「公公!奉天殿是朝廷重地,賤籍流民怎能進來?這不合規矩!」

  補不花面無表情:「皇爺原話,誰有異議,殿上當面陳奏。」

  陳清喉結上下滾動,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百官額頭冒汗。

  萬歲爺要把這場午門鬧劇,放在金龍殿上公開算帳。

  「諸位大人,請吧。」

  補不花側身讓路。

  ……

  奉天殿內,九十九根金絲楠木盤龍柱直插殿頂。

  明亮的金磚上,第一次印上一串帶泥帶血的爛草鞋印,尤為顯眼。

  侍衛把趙鐵柱的擔架放在大殿正中央。

  黑色的血水順著粗木往下滴,在光亮的地面上匯成一小攤血。

  文官垂首列於左側,淮西武將肅立右側,殺氣騰騰。

  龍椅上,朱元璋斜靠著憑几,烏紗翼善冠微傾,俯視著下方的騷動。

  皇座下首的太師椅上,坐著朱允熥,臉色平靜。

  他穿著一套黑色的重甲,手握白帕,極其緩慢的擦拭著一把短飛刀。

  殿內幾百道視線落在他身上,他連眼皮都未曾抬過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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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等,叩見陛下,叩見皇太孫殿下!」

  山呼萬歲聲中,只聽見趙鐵柱極其虛弱的喘息。

  「平身吧。」

  朱元璋語調低沉發啞。

  無人敢站直身子。

  老皇帝身軀前傾,渾濁的眼珠掃過群臣:「咱在深宮都聽著了。有人砸了登聞鼓,有人把三品大員拖在大街上打,還要把這天給捅漏了。」

  「既然都進來了,誰受了委屈,當面說清楚。」

  刑部尚書楊靖膝行半步,指向李景隆。

  「陛下!曹國公李景隆目無國法,當街殘害命官!」

  「應天府尹宋翊執掌京城,李景隆把他打殘遊街,這踐踏的是朝廷威嚴,是大明律例!」

  楊靖叩首出血:「大明律卷二十,毆傷長官者流三千里!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若不嚴辦李景隆,往後群臣如何替陛下牧民?大明江山莫非要任由武夫橫行?!」

  言辭犀利,緊緊咬住法度與體統兩個詞。

  「臣附議!」

  禮部侍郎王庭跟著出列,疾言厲色:「李景隆午門摔玉辱官,口出狂言,目無君上,請陛下明正典刑!」

  數十名御史一起跪倒,紫宸殿內迴蕩著彷佛逼宮的請命聲,聲音很大。

  李景隆面色灰敗,喉嚨乾澀。

  龍椅上的朱元璋面無表情,順手掏了掏耳朵。

  良久,老皇帝才冷笑一聲:「說夠了?」

  楊靖伏地顫聲道:「老臣一心為國……」

  「收起這套說辭。」

  朱元璋揮了揮袖子:「咱老了,精力不行了。前日朝會咱說的明明白白,如今這大明的家,太孫在管。」

  老皇帝閉上雙眼,靠在龍椅靠背上:「你們的道理、你們的委屈,找他講去。」

  大殿內氣氛冷了下來。

  楊靖覺得背脊發涼,心中十分害怕。

  找這個剛把詹徽抄家滅族、殺光東宮舊黨的人講道理?

  眾官的視線戰戰兢兢的投向那道黑色的身影。

  朱允熥收起白帕,站起身來。

  鐵甲碰撞,發出清脆的金屬摩擦聲。

  他提著短刃走下玉階,停在楊靖三步之外。

  「楊尚書方才口口聲聲,提到大明律?」

  楊靖強自咬牙:「回殿下,國有法度……」

  朱允熥手腕一振。

  咄!

  一道白光閃過,飛刀直接扎進趙鐵柱身旁的擔架立柱上,尾部抖個不停!

  楊靖嚇的渾身抖了一下,不敢抬頭。

  「既然楊大人精通大明律。」

  朱允熥聲音平靜,卻帶著壓迫感:「朝廷命官勾結地痞惡霸,草菅人命,逼死生母,強占民產,按律當定何罪?」

  楊靖呼吸一滯:「此案尚無公論,宋大人辯稱乃刁民構陷訛詐……」

  「構陷?」

  朱允熥眼底浮起冷意,刀鋒微挑,挑開趙鐵柱蓋在身上的舊布,動作極快。

  抽氣聲在百官中連成一片。

  露在外的雙腿皮肉翻卷,骨頭茬子刺破肌理,皮肉早已爛成黑紫色。

  「這就是你們嘴裡的構陷?」

  朱允熥視線掃過跪伏的文官:「這就是你們拼死維護的朝廷體統?」

  「打斷百姓的骨頭,護著應天府尹殺人越貨,你們口中的法,專用來庇護這等貨色?」

  話說的極狠。

  御史們伏在地上,臉色發白,啞口無言。

  藍玉站在後排,狠狠啐了一口:「罵的好!一群滿嘴仁義的畜生!」

  「殿下!」

  左副都御史陳清忽然出列,顫顫巍巍伏地叩首。

  「殿下體恤民情,臣等感佩!若宋翊真有罪孽,交由三法司核查,定斬不饒!」

  話鋒猛的一轉。

  「不過,凡事皆有法度!即便宋翊受賄包庇,依律自有公堂審斷。李景隆私設刑堂,踐踏皇權,若人人都效仿李景隆,國將不國!」

  陳清抬起枯瘦的臉,目光掃向高處的朱元璋,言辭極其陰冷:

  「況且,惡霸馬三不過是一介潑皮,李景隆何至於為了區區民婦,不惜身家性命大鬧皇城?」

  「此番動靜如此周全,若非背後有人策劃驅使,誰能調動國公為先鋒,把這滿朝文武往死里逼?」

  大殿內非常安靜,所有人都不敢出聲。

  這是直接把話頭引到了朱元璋的心思上。

  暗指朱允熥借題發揮,意在清洗百官、架空皇權!

  老皇帝只要生出一點猜忌,今日這場公審,立刻就會演變成儲君結黨弄權的絕境。

  朱允熥看著跪在地上的陳清,嘴角泛起嘲諷的笑意。

  拿老皇帝來壓人?

  他緩緩鬆開飛刀的柄,冷聲吐出兩個字:

  「蔣瓛。」

  朱允熥面無表情,朝後微微側首。

  「給各位大人,開開眼。」

  蔣瓛邁步出列,單手提著滴血的灰布包袱。

  這位錦衣衛指揮使未曾行禮,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五指猛的鬆開。

  骨碌碌。

  布包砸在冰冷堅硬的金磚上,滾出兩丈遠,系帶崩裂。

  裡面滾出來的東西暴露在群臣眼前。

  沒有頭顱。

  一本浸透暗紅血水、頁尾發硬的厚帳冊。

  還有一隻齊腕斬落的慘白右手。

  五指彎曲僵硬,大拇指上套著一枚十分翠綠的翡翠大扳指,在金磚上磕出沉悶的鈍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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