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孔家的筆桿子沾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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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訥邁步進去。

  油燈光暈搖晃,照亮角落裡的一張破草蓆。

  上面縮著兩個只有十二三歲的女娃。

  那是前些日子,管家從河南災民堆里買來的。

  兩袋發霉的小米,就換了兩條活生生的命。

  看見孔訥進來,兩個女娃沒有尖叫,也沒有逃跑。

  她們如同馴化的小獸,雖然身子抖的止不住,眼神里滿是絕望的恐懼,但身體卻極其熟練、木訥的擺出跪伏的姿勢。

  那是一種長期的、令人窒息的服從。

  嘴巴被布條勒的死緊,只能發出嗚嗚的悶哼,眼淚沖刷著滿是灰塵的小臉,留下一道道黑印。

  看著那恐懼到極致的眼神,孔訥笑了。

  那雙渾濁的老眼瞬間充血,變得貪婪猙獰。

  他在朱允熥那裡丟掉的尊嚴,要在這兩個毫無反抗之力的藥渣身上找補回來;

  他在午門受的驚嚇,要靠這一口至純的陽氣來壓。

  「聖人云,食色性也。」

  孔訥一邊解開衣扣,一邊喃喃自語,唾液順著嘴角流下。

  臉上平日裡端著的莊嚴徹底剝落。

  剩下的,只有看見獵物時的貪婪,只有一種要把人拆骨吸髓的變態欲望。

  他撲了上去,彷佛急於在爛泥里打滾一般。

  「嗚——!!」

  暗室里,只剩下布帛撕裂的聲音,以及孔訥那越發高亢、越發癲狂的低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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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時辰後。

  暗門再次開啟。

  孔訥走了出來。

  他換了身嶄新中衣,頭髮梳的一絲不苟,臉上那種灰敗的死氣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滿面紅光,甚至連步履都輕快幾分。

  他又成了那個德高望重、受萬民景仰的衍聖公。

  至於那暗室里癱軟如泥、生死不知的兩個藥渣,自然會有心腹趁著夜色處理乾淨,如同處理兩袋垃圾。

  孔訥走到書案前。

  研墨。

  提筆。

  此時,他的手腕極穩,再無半點顫抖。

  既然刀子殺不死那個瘋子,那就用筆。

  他在寫信。

  給江西白鹿洞書院,給長沙嶽麓書院,給河南嵩陽書院。

  給全天下的讀書人。

  信里沒有半個髒字,字字句句都在談祖制,談禮法,談國本。

  「太孫年少,受奸人蒙蔽,行酷吏之道。」

  「屠戮士大夫,視名教如草芥。」

  「吾輩讀聖賢書,當以死諫,正君心,清君側!」

  每一個字,都是一把不見血的軟刀子;

  每一個墨點,都是潑向朱允熥的髒水。

  他要在輿論上,把朱允熥釘死在暴君的恥辱柱上!

  要讓全天下的讀書人,都站到那個皇太孫的對立面!

  若是殺盡天下讀書人,你朱允熥這江山,還能坐的穩嗎?

  「啪!」

  孔訥拿起私印,重重蓋下。

  鮮紅的印泥,如同剛流出來的血一般。

  「來人。」

  孔訥隨手將信扔給心腹管家:「加急,送往各地山長手中。」

  「告訴他們,孔家若倒,這天下的讀書人,脊梁骨就斷了!讓他們自個兒掂量掂量,是想當縮頭烏龜,還是想做這救世的聖人!」

  管家雙手捧著信,磕頭如搗蒜的退了出去。

  孔訥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抿了一口。

  茶香四溢,壓住嘴裡那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他眼神陰鷙,望著皇城的方向。

  「朱允熥。」

  「你有屠刀,我有筆桿子。」

  「這大明的天下,終究是講道理的天下,是講我孔家道理的天下。」

  「殺幾個貪官算什麼本事?我要讓你這皇太孫的位置,坐的比針氈還燙!我要讓你跪在我孔府門前,求我給你一條生路!」

  第二天清晨。

  陽光照進衍聖公別院的前廳。

  這裡布置的極為雅致。

  牆上掛著米芾的真跡。

  博古架上擺著宋官窯的瓷瓶。

  連空氣里都飄著上好的檀香味。

  孔訥坐在太師椅上。

  手裡拿著一本孟子,搖頭晃腦的讀著。

  心情不錯。

  信已經送出去了。

  只要那些山長動起來,不出半個月,彈劾朱允熥的摺子就會如同雪片般飛進皇宮。

  那個老皇帝最愛名聲。

  絕不會看著自己的孫子變成獨夫民賊。

  到時候。

  朱允熥不但要停手,還得乖乖來孔府賠罪。

  還得給他孔訥磕頭!

  「咣!咣!咣!」

  這哪是在敲門啊?這分明是要拆孔家大門直接當柴燒。

  「趕緊給錢!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把錢給俺!!」

  前廳里,孔訥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保養的極好的臉上,皮肉微微一跳。

  煩躁被他立刻壓回肚子裡,換上一副慈悲面孔。

  「孔福。」

  「奴才在。」

  孔訥吹開茶沫子,眼皮都沒抬:「外面哪來的人亂叫喚?拿點剩飯打發了。聖人門庭,別髒了地兒。」

  「老爺慈悲,奴才這就去辦。」

  孔福哈著腰退下,一轉身,臉色徹底的陰沉下來。

  ……

  大門外。

  趙鐵柱光著膀子,一身的肋骨根根分明清晰可見,手裡攥著破木棒,紅著眼死死盯著朱紅大門。

  餓。

  胃裡陣陣嚴重絞痛,餓的他眼前不斷直冒金星。

  吱呀一聲。

  側門開了條縫。

  孔福帶著家丁衝出來,剛張嘴要罵,一股汗酸味直接懟到鼻尖。

  「給錢!!」

  趙鐵柱一步跨上極其乾淨的青石台階。

  吧唧一聲。

  沾滿爛泥和牛糞的大腳丫子,踩在石階上,留下黑印子。

  孔福眼皮猛跳,心疼的直哆嗦。

  這是老爺極其看重的台階,每天要用牛奶擦拭三遍!

  這一腳踩下去,分明就是在踩他的臉!

  「溝俺足足挖了三天!四十文挖溝,四十文搬石!」

  趙鐵柱把破木棒往地上一頓:「拖半個月了!今兒不給錢,俺就不走了!死也死這兒!」

  孔福本想大喊叫人把這刁民亂棍打出去,可腦子裡立刻閃過太孫在午門外那把帶血的刀。

  老爺之前特意交代過,在這節骨眼上,必須忍著,必須裝出好人樣。

  「行行行,算你走運。」

  孔福滿臉的晦氣,摸出一塊碎銀子,極其不耐煩的扔在趙鐵柱腳邊。

  「拿去!夠你全家吃半年!拿著滾!」

  趙鐵柱沒去撿。

  他死死的盯著孔福:「賞錢俺絕對不要!俺娘說了,不勞而獲折壽!工錢俺只要!」

  「這是銀子!」孔福滿臉費解:「你腦子有毛病啊?」

  「銀子俺花不出去!店家不敢收!那是賊贓!」

  趙鐵柱梗著脖子,唾沫橫飛:「俺只要銅錢!八十文!那是俺賣力氣掙的,花著乾淨!」

  「嘿,你不知好歹……」

  「給他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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