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共你娘的腿
孔訥給身後的幾個心腹遞了個眼色。
那些平日裡最會看風向的御史、給事中們，哪怕褲襠里全是又濕又熱的尿液，這會兒腦子也轉過彎來了。
這大明朝，離不開他們。
離了他們這群讀書人，誰去給朝廷收稅？
誰去衙門裡斷案？誰去幫朱家管理萬民？
笑話！
「陛下！」
都察院左僉都御史王懿，那個剛才嚇的差點要逃跑的傢伙，這會兒膝行幾步，臉上全是大義凜然的神色。
「衍聖公所說，那是為國續命的良言啊！」
王懿在雨里嚎的那叫一個悲憤。「三殿下那是年少輕狂，被小人蒙了心，才幹出這種親者痛仇者快的糊塗事！」
「今日如果不經三法司審理，不走那明正典刑的程式，就任憑這群……這群什麼都不懂的愚民去動用私刑，大明的體面還要不要了？」
「陛下！您可是天下共主，哪裡是占山為王的草寇頭子！」
「要是開了口子，往後只要百姓有冤屈，就敢衝進衙門裡殺官員，朝廷機構還怎麼去轉？這大明的江山，怕是會徹底大亂的啊！」
「請陛下三思！為了大明基業，請將事情移交三法司！臣等願去詔獄受審，只求一個公道，求一個……規矩！」
好一張顛倒黑白的嘴皮子。
好一個害人的規矩。
這番長篇大論一說出來，台階下那些原本眼珠子通紅的百姓們，攥著的拳頭不由的松下來。
那個帶頭的河南漢子，神情慌亂的回頭看一眼李二牛，腳底板直發軟。
怕了。
他們不怕死，不怕官差的刀，但他們害怕自個兒成為毀掉大明朝的千古罪人。
這個沉重的罪責壓制下來，比直接殺頭還要嚴重。
幾千年遺留的思想順從，那是牢牢刻在骨頭深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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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老百姓跪的時間實在太久了，哪怕別人的刀架在自己脖頸上，只要那把刀帶上一層寫著法度兩個字的外殼，他們就不敢有反抗的念頭，甚至還會覺得自己有罪過，自認為大逆不道。
「李老伯……」漢子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慌張。「咱們……咱是不是給皇爺惹大禍了？要是沒了官老爺，往後日子真沒法過了？」
高台之上。
朱允熥手裡提著刀，看著底下這荒唐至極的一幕，臉上沒有了怒氣，反而是跟著笑了起來。
他剛準備要邁開步子。
一隻滿是老繭的大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是朱元璋。
這位身披破舊鐵甲的老邁軍人，冰冷的雨水順著他亂糟糟的頭髮流進脖子裡，又順著生鏽甲片滴落在了地面上。
他沒去看那邊的孔訥，也沒有去看那些痛哭流涕表達忠誠的官員。
那雙顯得有些渾濁的老眼，只是死死盯著那個河南漢子，盯著那群被幾句話給嚇的縮頭縮腦的老百姓們。
「怕啥？」
朱元璋嗓音沙啞。
老皇帝鬆開了朱允熥的手，手裡提著那把破刀，一步接著一步，走下了那至高無上的丹陛。
鐵靴子重重踩在台階的積水裡，發出了一陣沉悶的聲響。
每往下走一步，那股子瘮人的兇殘氣息就跟著加重一分，跪在地上的文官們，身子就不由自主的往下矮一截，恨不得馬上把腦袋給塞進懷裡。
朱元璋一直走到那個河南漢子的正前方。
漢子嚇的噗通一聲就跪了下去。「皇……皇爺，草民確實有罪，草民不懂這裡的規矩，草民這就滾……」
「給咱站起來！」
朱元璋伸出大手，壓根不嫌棄漢子身上的泥水和汗臭味道，死死攥住那條粗糙的胳膊，硬生生把對方給拽的站直了。
「皇爺……」漢子兩條腿不停的打顫，根本站不穩。
「咱讓你站直囉！」
朱元璋雙目怒睜，氣勢駭人到了極點，煞氣直接衝破了天。
「你是咱大明的百姓！不偷不搶，靠力氣吃飯，腰杆子應該比誰都硬！見著這幫專門吸血的畜生東西，你下跪幹個屁！！」
說完，朱元璋直接轉過身來。
老眼裡面燃燒著熊熊的怒火，死死盯住了孔訥，盯住了王懿，又盯住了那幾千個讀書人。
「規矩？」
朱元璋咧開嘴巴，那臉上的笑容顯得十分猙獰可怕。
「剛才這會兒，是誰在跟咱講規矩？是誰在說，這大明沒你們不行？」
孔訥被他隨意的掃了一眼，心臟猛然間劇烈的抽緊了一番，差點當場停止跳動。
他心裡非常明白，這就是一場分生死的局，稍微往後退一步就是死，就是九族盡滅。
「陛下……」孔訥用力咬破了舌尖，靠著那股子疼痛強行撐著精神。「臣並非狂妄自大。只是……這天下是陛下的天下，同時也是天下所有人的天下。」
「自古以來，天子與士大夫共治天下！這就是歷代的祖宗成法，是能夠治國的根本所在……」
「共你娘的腿！！！」
一聲暴吼。
怒吼聲震的人耳中一陣發嗡，直接就把孔訥那後半截的話語全給堵在喉嚨管裡面。
朱元璋往前狠狠跨出一步，手裡的破刀哐的一聲重重砸在金磚地上。
「共治天下？」
老皇帝似乎聽到了這世上最好笑的言語，笑的全身都在發顫，連帶著身上的鐵甲都跟著嘩啦啦作響，肆意嘲諷著面前這群無知的傢伙。
「哈哈哈哈！共治天下？就憑著你們這群沒用的廢物？你們也配跟咱坐在同一張桌子上來分肉吃？」
朱元璋伸出一隻手，指著旁邊僅剩下一隻眼睛的李二牛。
「至正二十三年！在鄱陽湖！陳友諒帶著六十萬大軍把咱們給死死的包圍住！當時連個人影都跑不出去！」
「那個時候，咱們喝的都是帶血的湖水，吃的全都是死馬的肉！咱身邊這幫兄弟，拼著性命給咱抵擋亂箭，把腸子塞回肚子裡還要繼續砍人！」
「那時候，你們這幫滿嘴聖賢道理計程車大夫都在哪？！」
朱元璋講話時的唾沫星子都飛散的老遠，那可是他心底積壓了幾十年的巨大怒火。
那些平日裡最會看風向的御史、給事中們，哪怕褲襠里全是又濕又熱的尿液，這會兒腦子也轉過彎來了。
這大明朝，離不開他們。
離了他們這群讀書人，誰去給朝廷收稅？
誰去衙門裡斷案？誰去幫朱家管理萬民？
笑話！
「陛下！」
都察院左僉都御史王懿，那個剛才嚇的差點要逃跑的傢伙，這會兒膝行幾步，臉上全是大義凜然的神色。
「衍聖公所說，那是為國續命的良言啊！」
王懿在雨里嚎的那叫一個悲憤。「三殿下那是年少輕狂，被小人蒙了心，才幹出這種親者痛仇者快的糊塗事！」
「今日如果不經三法司審理，不走那明正典刑的程式，就任憑這群……這群什麼都不懂的愚民去動用私刑，大明的體面還要不要了？」
「陛下！您可是天下共主，哪裡是占山為王的草寇頭子！」
「要是開了口子，往後只要百姓有冤屈，就敢衝進衙門裡殺官員，朝廷機構還怎麼去轉？這大明的江山，怕是會徹底大亂的啊！」
「請陛下三思！為了大明基業，請將事情移交三法司！臣等願去詔獄受審，只求一個公道，求一個……規矩！」
好一張顛倒黑白的嘴皮子。
好一個害人的規矩。
這番長篇大論一說出來，台階下那些原本眼珠子通紅的百姓們，攥著的拳頭不由的松下來。
那個帶頭的河南漢子，神情慌亂的回頭看一眼李二牛，腳底板直發軟。
怕了。
他們不怕死，不怕官差的刀，但他們害怕自個兒成為毀掉大明朝的千古罪人。
這個沉重的罪責壓制下來，比直接殺頭還要嚴重。
幾千年遺留的思想順從，那是牢牢刻在骨頭深處的。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
普通老百姓跪的時間實在太久了，哪怕別人的刀架在自己脖頸上，只要那把刀帶上一層寫著法度兩個字的外殼，他們就不敢有反抗的念頭，甚至還會覺得自己有罪過，自認為大逆不道。
「李老伯……」漢子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慌張。「咱們……咱是不是給皇爺惹大禍了？要是沒了官老爺，往後日子真沒法過了？」
高台之上。
朱允熥手裡提著刀，看著底下這荒唐至極的一幕，臉上沒有了怒氣，反而是跟著笑了起來。
他剛準備要邁開步子。
一隻滿是老繭的大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是朱元璋。
這位身披破舊鐵甲的老邁軍人，冰冷的雨水順著他亂糟糟的頭髮流進脖子裡，又順著生鏽甲片滴落在了地面上。
他沒去看那邊的孔訥，也沒有去看那些痛哭流涕表達忠誠的官員。
那雙顯得有些渾濁的老眼，只是死死盯著那個河南漢子，盯著那群被幾句話給嚇的縮頭縮腦的老百姓們。
「怕啥？」
朱元璋嗓音沙啞。
老皇帝鬆開了朱允熥的手，手裡提著那把破刀，一步接著一步，走下了那至高無上的丹陛。
鐵靴子重重踩在台階的積水裡，發出了一陣沉悶的聲響。
每往下走一步，那股子瘮人的兇殘氣息就跟著加重一分，跪在地上的文官們，身子就不由自主的往下矮一截，恨不得馬上把腦袋給塞進懷裡。
朱元璋一直走到那個河南漢子的正前方。
漢子嚇的噗通一聲就跪了下去。「皇……皇爺，草民確實有罪，草民不懂這裡的規矩，草民這就滾……」
「給咱站起來！」
朱元璋伸出大手，壓根不嫌棄漢子身上的泥水和汗臭味道，死死攥住那條粗糙的胳膊，硬生生把對方給拽的站直了。
「皇爺……」漢子兩條腿不停的打顫，根本站不穩。
「咱讓你站直囉！」
朱元璋雙目怒睜，氣勢駭人到了極點，煞氣直接衝破了天。
「你是咱大明的百姓！不偷不搶，靠力氣吃飯，腰杆子應該比誰都硬！見著這幫專門吸血的畜生東西，你下跪幹個屁！！」
說完，朱元璋直接轉過身來。
老眼裡面燃燒著熊熊的怒火，死死盯住了孔訥，盯住了王懿，又盯住了那幾千個讀書人。
「規矩？」
朱元璋咧開嘴巴，那臉上的笑容顯得十分猙獰可怕。
「剛才這會兒，是誰在跟咱講規矩？是誰在說，這大明沒你們不行？」
孔訥被他隨意的掃了一眼，心臟猛然間劇烈的抽緊了一番，差點當場停止跳動。
他心裡非常明白，這就是一場分生死的局，稍微往後退一步就是死，就是九族盡滅。
「陛下……」孔訥用力咬破了舌尖，靠著那股子疼痛強行撐著精神。「臣並非狂妄自大。只是……這天下是陛下的天下，同時也是天下所有人的天下。」
「自古以來，天子與士大夫共治天下！這就是歷代的祖宗成法，是能夠治國的根本所在……」
「共你娘的腿！！！」
一聲暴吼。
怒吼聲震的人耳中一陣發嗡，直接就把孔訥那後半截的話語全給堵在喉嚨管裡面。
朱元璋往前狠狠跨出一步，手裡的破刀哐的一聲重重砸在金磚地上。
「共治天下？」
老皇帝似乎聽到了這世上最好笑的言語，笑的全身都在發顫，連帶著身上的鐵甲都跟著嘩啦啦作響，肆意嘲諷著面前這群無知的傢伙。
「哈哈哈哈！共治天下？就憑著你們這群沒用的廢物？你們也配跟咱坐在同一張桌子上來分肉吃？」
朱元璋伸出一隻手，指著旁邊僅剩下一隻眼睛的李二牛。
「至正二十三年！在鄱陽湖！陳友諒帶著六十萬大軍把咱們給死死的包圍住！當時連個人影都跑不出去！」
「那個時候，咱們喝的都是帶血的湖水，吃的全都是死馬的肉！咱身邊這幫兄弟，拼著性命給咱抵擋亂箭，把腸子塞回肚子裡還要繼續砍人！」
「那時候，你們這幫滿嘴聖賢道理計程車大夫都在哪？！」
朱元璋講話時的唾沫星子都飛散的老遠，那可是他心底積壓了幾十年的巨大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