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殺人誅心的請安脈
齊泰盯著鼻尖下的刀鋒。剛才的大義凜然全沒了。
「你……我……」
齊泰哆嗦著，憋不出半個字。
朱允熥往前湊了湊。臉上沒多餘表情。
「齊大人，你剛才不是挺橫嗎？說要驗我？」
朱允熥說話聲音不大。
「現在我就站在你面前，刀也在你脖子上。來，你想怎麼驗？是想剖開我的心看看是不是紅的，還是想切開我的腦子，數數裡面有幾條蟲？」
刀口跟著晃了一下。
「啊——」
齊泰扯著嗓子大叫，拼命往後仰，腿腳跟著一軟，撐不住先前的官架子了。
兵部左侍郎撲通摔在金磚上。官帽歪斜，兩手在地上亂抓，身子不住的哆嗦。
大殿裡散開一股尿騷味。齊泰身下的紅袍濕了大半。
周圍人都不說話了。
「噗……哈哈哈。」
人群里有人沒忍住笑出聲。跟著就是藍玉扯著大嗓門。
「尿了。咱老藍操他大爺的，這就是讀聖賢書讀出來的膽色？尿了。哈哈哈哈。」
藍玉笑得直不起腰，手指著地上的齊泰。
「我說齊大人，你剛才那股子要死諫的勁兒呢？咱們當兵的在死人堆里睡覺都沒尿，你被一把刀指著就嚇尿了？」
「這就是你嘴裡的浩然正氣？我看是浩然騷氣吧。」
「哈哈哈哈。」
淮西勛貴那邊的老將個個咧嘴大笑，有的還在吹口哨。
這幫武將平時總被文臣拿話頭壓著，今天看齊泰出醜，都覺得痛快。
文官這邊臉色很難看。
黃子澄低下頭。只覺得丟人。
齊泰這一尿，算是把朝堂上文臣的臉面丟了個乾淨。
朱允熥站直身，刀塞回鞘里。他沒搭理地上的齊泰，抬頭看向前面低著頭的文官。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骨氣？」
朱允熥出聲問。
「平日裡，你們坐在高堂之上，動動嘴皮子就能定人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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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說誰是忠臣，誰就是忠臣；說誰是奸佞，誰就是奸佞。你們手裡的筆，比刀還利，殺人不見血，還要誅心。」
朱允熥往前走一步，前排幾個御史往後縮了縮。
「可真到了刀架在脖子上的時候，你們比誰都怕死，比誰都軟弱。就憑你們這副德行，也配跟我談什麼治國？也配跟我談什麼禮法？」
「若是大明真的靠你們這群軟骨頭去守，這江山，我看也不用守了，直接送人算了。」
文臣沒人接話。地上那攤水還沒幹，沒人想在這個時候觸霉頭。
高台上。
朱元璋打量著殿中央的孫子。
真像。
跟自己年輕時候一個路數。這拔刀壓人的做派，活脫脫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老皇帝心裡剛才那點因為禮法冒出來的不快，這會兒全沒了。
大明的接班人要真是個只會背書的軟蛋，那才是麻煩。
「這混小子……」朱元璋咧著嘴，小聲念叨：「頗有些意思，真頗有些意思。」
朱元璋沒做聲。他坐在龍椅上當看客，就想看朱允熥還能折騰到哪一步，能不能把下面這群文官徹底壓服。
兩邊正僵持著。
後頭有人開口了。
「三殿下教訓得是。」
左都御史詹徽慢慢走出來。他跟齊泰那種急性子不一樣。
詹徽看了眼地上的齊泰，對著朱允熥規規矩矩拜下去，禮數很周全。
「齊大人御前失儀，確丟了朝廷的臉面。三殿下罵得對，文官之中確有貪生怕死之輩，這一點，老臣無可辯駁，甚至還要替三殿下喝一聲彩。」
老御史站出來表態，勉強穩住了文臣那邊的陣腳。
朱允熥看著詹徽。
「怎麼？你也想來試試我的刀利不利？」
「老臣不敢，老臣這把老骨頭，可經不起殿下的雷霆之怒。」
詹徽站直身子，臉上帶著長輩看小輩的關切。
「老臣只是在想，三殿下剛才這番舉動，雖威風，雖解氣，但卻暴露了一個大問題。一個……關乎大明國本的大問題。」
「什麼問題？」
詹徽抬頭，把朱允熥打量了一遍。
「三殿下，您太瘦了。」
詹徽嘆氣。
「老臣聽說，這些年在東宮，那些該死的惡奴剋扣殿下的用度，讓殿下吃不飽、穿不暖。今日一見，殿下雖精神亢奮，但這面色蒼白，眼底青黑，分明是氣血兩虧之兆啊。」
說到這，詹徽轉身對著高台跪下。
「陛下。三殿下乃是皇室嫡脈，是太子爺的骨血。如今雖除去了惡奴，但這身體的虧空，卻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補回來的。」
「剛才殿下拔刀之時，老臣看得真切，殿下的手腕微顫，分明是力有不逮。」
「這不僅是身體虛弱，更許是因為長期受虐，傷及了根本，甚至……因為急火攻心，傷到了神志。」
朱元璋出聲問：「你想說啥？」
「臣以為，所謂的瘋病，興許是誤會。但殿下的身體有恙，卻是鐵一般的事實。」
詹徽伏在地上。
「若是不及時調理，只怕會落下病根，影響壽數，更影響日後的大統繼承。為了三殿下的千金之軀，也為了給已故的太子爺一個交代……」
詹徽仰頭說。
「臣懇請陛下，即刻宣太醫院院判，當殿為三殿下診脈，檢查身體。」
「若是有病，也好早日用藥；若是無病，也能安了陛下的心，堵住這悠悠眾口。這可是為了三殿下好啊。」
這幾句話說完，朝堂上氣氛變了。
這法子比齊泰跳腳管用。
黃子澄抬起頭。
明面上是檢查身體，實際是軟刀子殺人。太醫當眾看診，只要坐實了神志不清或是傷及根本的毛病，朱允熥這輩子都別想碰龍椅。沒人會讓病秧子和瘋子當大明的皇帝。
詹徽打著關切的名義，是想把人徹底廢在當場。
詹徽這招出得很陰。
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請平安脈，就是在給朱允熥定做棺材板。
太醫手指一搭脈，嘴皮子歪一下，在脈案上寫下先天不足、精關不固或神志混沌這類字眼，朱允熥這輩子就算告別龍椅了。
沒人敢要一個絕後短命腦子不清醒的皇帝。
大明丟不起人，老朱家更丟不起臉。
事情擺在明面上，知道是個坑還得往裡跳。
說沒病，這一身排骨沒法解釋。臉白得像吊死鬼也沒法解釋。
要是不讓查，就是不識好歹心裡有鬼，把皇爺爺的關愛當成驢肝肺，正好坐實了神志不清的罪名。
藍玉臉上的笑收住了。
涼國公是個大老粗，沒讀過幾本書，也能聞出朝堂上那股子爛心腸的味道。
這招比齊泰直接罵人要陰毒得多。
「陛下！」
藍玉急聲喊道：「三爺能不能生娃，以後娶了媳婦進洞房不就曉得了嗎？查個屁的……」
「涼國公！」
詹徽出聲打斷：「諱疾忌醫是大忌。若是殿下真有隱疾，早治早好。難不成，你想看著太子的血脈斷絕？你安的什麼心！」
「我……我操你……」
藍玉被噎紅了臉。
想罵人，被延續香火這頂帽子扣死，手抖著想拔刀把詹徽腦袋劈成兩半。
殿內幾百雙眼睛全都看著朱允熥。
「你……我……」
齊泰哆嗦著，憋不出半個字。
朱允熥往前湊了湊。臉上沒多餘表情。
「齊大人，你剛才不是挺橫嗎？說要驗我？」
朱允熥說話聲音不大。
「現在我就站在你面前，刀也在你脖子上。來，你想怎麼驗？是想剖開我的心看看是不是紅的，還是想切開我的腦子，數數裡面有幾條蟲？」
刀口跟著晃了一下。
「啊——」
齊泰扯著嗓子大叫，拼命往後仰，腿腳跟著一軟，撐不住先前的官架子了。
兵部左侍郎撲通摔在金磚上。官帽歪斜，兩手在地上亂抓，身子不住的哆嗦。
大殿裡散開一股尿騷味。齊泰身下的紅袍濕了大半。
周圍人都不說話了。
「噗……哈哈哈。」
人群里有人沒忍住笑出聲。跟著就是藍玉扯著大嗓門。
「尿了。咱老藍操他大爺的，這就是讀聖賢書讀出來的膽色？尿了。哈哈哈哈。」
藍玉笑得直不起腰，手指著地上的齊泰。
「我說齊大人，你剛才那股子要死諫的勁兒呢？咱們當兵的在死人堆里睡覺都沒尿，你被一把刀指著就嚇尿了？」
「這就是你嘴裡的浩然正氣？我看是浩然騷氣吧。」
「哈哈哈哈。」
淮西勛貴那邊的老將個個咧嘴大笑，有的還在吹口哨。
這幫武將平時總被文臣拿話頭壓著，今天看齊泰出醜，都覺得痛快。
文官這邊臉色很難看。
黃子澄低下頭。只覺得丟人。
齊泰這一尿，算是把朝堂上文臣的臉面丟了個乾淨。
朱允熥站直身，刀塞回鞘里。他沒搭理地上的齊泰，抬頭看向前面低著頭的文官。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骨氣？」
朱允熥出聲問。
「平日裡，你們坐在高堂之上，動動嘴皮子就能定人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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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說誰是忠臣，誰就是忠臣；說誰是奸佞，誰就是奸佞。你們手裡的筆，比刀還利，殺人不見血，還要誅心。」
朱允熥往前走一步，前排幾個御史往後縮了縮。
「可真到了刀架在脖子上的時候，你們比誰都怕死，比誰都軟弱。就憑你們這副德行，也配跟我談什麼治國？也配跟我談什麼禮法？」
「若是大明真的靠你們這群軟骨頭去守，這江山，我看也不用守了，直接送人算了。」
文臣沒人接話。地上那攤水還沒幹，沒人想在這個時候觸霉頭。
高台上。
朱元璋打量著殿中央的孫子。
真像。
跟自己年輕時候一個路數。這拔刀壓人的做派，活脫脫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老皇帝心裡剛才那點因為禮法冒出來的不快，這會兒全沒了。
大明的接班人要真是個只會背書的軟蛋，那才是麻煩。
「這混小子……」朱元璋咧著嘴，小聲念叨：「頗有些意思，真頗有些意思。」
朱元璋沒做聲。他坐在龍椅上當看客，就想看朱允熥還能折騰到哪一步，能不能把下面這群文官徹底壓服。
兩邊正僵持著。
後頭有人開口了。
「三殿下教訓得是。」
左都御史詹徽慢慢走出來。他跟齊泰那種急性子不一樣。
詹徽看了眼地上的齊泰，對著朱允熥規規矩矩拜下去，禮數很周全。
「齊大人御前失儀，確丟了朝廷的臉面。三殿下罵得對，文官之中確有貪生怕死之輩，這一點，老臣無可辯駁，甚至還要替三殿下喝一聲彩。」
老御史站出來表態，勉強穩住了文臣那邊的陣腳。
朱允熥看著詹徽。
「怎麼？你也想來試試我的刀利不利？」
「老臣不敢，老臣這把老骨頭，可經不起殿下的雷霆之怒。」
詹徽站直身子，臉上帶著長輩看小輩的關切。
「老臣只是在想，三殿下剛才這番舉動，雖威風，雖解氣，但卻暴露了一個大問題。一個……關乎大明國本的大問題。」
「什麼問題？」
詹徽抬頭，把朱允熥打量了一遍。
「三殿下，您太瘦了。」
詹徽嘆氣。
「老臣聽說，這些年在東宮，那些該死的惡奴剋扣殿下的用度，讓殿下吃不飽、穿不暖。今日一見，殿下雖精神亢奮，但這面色蒼白，眼底青黑，分明是氣血兩虧之兆啊。」
說到這，詹徽轉身對著高台跪下。
「陛下。三殿下乃是皇室嫡脈，是太子爺的骨血。如今雖除去了惡奴，但這身體的虧空，卻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補回來的。」
「剛才殿下拔刀之時，老臣看得真切，殿下的手腕微顫，分明是力有不逮。」
「這不僅是身體虛弱，更許是因為長期受虐，傷及了根本，甚至……因為急火攻心，傷到了神志。」
朱元璋出聲問：「你想說啥？」
「臣以為，所謂的瘋病，興許是誤會。但殿下的身體有恙，卻是鐵一般的事實。」
詹徽伏在地上。
「若是不及時調理，只怕會落下病根，影響壽數，更影響日後的大統繼承。為了三殿下的千金之軀，也為了給已故的太子爺一個交代……」
詹徽仰頭說。
「臣懇請陛下，即刻宣太醫院院判，當殿為三殿下診脈，檢查身體。」
「若是有病，也好早日用藥；若是無病，也能安了陛下的心，堵住這悠悠眾口。這可是為了三殿下好啊。」
這幾句話說完，朝堂上氣氛變了。
這法子比齊泰跳腳管用。
黃子澄抬起頭。
明面上是檢查身體，實際是軟刀子殺人。太醫當眾看診，只要坐實了神志不清或是傷及根本的毛病，朱允熥這輩子都別想碰龍椅。沒人會讓病秧子和瘋子當大明的皇帝。
詹徽打著關切的名義，是想把人徹底廢在當場。
詹徽這招出得很陰。
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請平安脈，就是在給朱允熥定做棺材板。
太醫手指一搭脈，嘴皮子歪一下，在脈案上寫下先天不足、精關不固或神志混沌這類字眼，朱允熥這輩子就算告別龍椅了。
沒人敢要一個絕後短命腦子不清醒的皇帝。
大明丟不起人，老朱家更丟不起臉。
事情擺在明面上，知道是個坑還得往裡跳。
說沒病，這一身排骨沒法解釋。臉白得像吊死鬼也沒法解釋。
要是不讓查，就是不識好歹心裡有鬼，把皇爺爺的關愛當成驢肝肺，正好坐實了神志不清的罪名。
藍玉臉上的笑收住了。
涼國公是個大老粗，沒讀過幾本書，也能聞出朝堂上那股子爛心腸的味道。
這招比齊泰直接罵人要陰毒得多。
「陛下！」
藍玉急聲喊道：「三爺能不能生娃，以後娶了媳婦進洞房不就曉得了嗎？查個屁的……」
「涼國公！」
詹徽出聲打斷：「諱疾忌醫是大忌。若是殿下真有隱疾，早治早好。難不成，你想看著太子的血脈斷絕？你安的什麼心！」
「我……我操你……」
藍玉被噎紅了臉。
想罵人，被延續香火這頂帽子扣死，手抖著想拔刀把詹徽腦袋劈成兩半。
殿內幾百雙眼睛全都看著朱允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