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4章異人胃中,怎會有大明軍功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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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驗屍木案設在城樓的避風間內。

  門窗縫隙塞滿氈布,寒風仍從磚縫往裡鑽。幾盞油燈掛在牆邊,火苗被風吹得左右偏斜。

  周濟將一條蹄足斷腿放上木案。他拿起薄刀,沿蹄根切開皮肉,剝去外層硬殼,露出裡面的骨節。

  年輕醫官在案上攤開兩幅骨圖。左邊畫著狗人國遺骨,右邊畫著剛剖出的蹄足腿骨。

  周濟拿起炭筆,在兩幅骨圖上分別標出六處位置。

  「殿下請看。」周濟指著圖上的標記,「狗人和蹄足人的腿骨外形差別很大,骨節排列與骨縫閉合的順序卻能對應。狗人保留後膝,蹄足人的踝骨向後彎折。兩者的骨架,都保留了獸類特徵。」

  朱雄英翻過狗人國驗屍冊,又將兩幅骨圖對照數遍。

  「若在成年以後斷骨重接,能養出這樣的腿嗎?」朱雄英問道。

  「養不成。」周濟答道,「骨頭能夠打斷重接,筋脈和血肉承受不住多年的踩踏。倘若靠後天拼接,蹄根早就壞死了。」

  周濟換了一把窄刀,從蹄殼內側刮下不少黑粉。

  粉末落進白瓷盤,一陣腥臭隨之散開。

  藍玉走到木案前,抬手擋住鼻子。

  「這些黑東西是什麼?」

  「血垢、泥土和骨粉。」周濟用銀針撥開黑粉,從中挑出幾顆細小的硬粒,「這些硬粒嵌在肉里,根部連著細筋,早已和蹄殼長在一起。此人的雙蹄生來便是這副形態。」

  藍玉按住刀柄,盯著木案上的斷腿。

  「先查出狗人,如今又冒出牛蹄人。北邊究竟藏了多少這樣的族群?」

  周濟把瓷盤交給年輕醫官封存,又從斷腿中取下一截腿骨。

  骨鉗合攏,腿骨隨之斷開,紅褐色骨髓流入銅盤。

  周濟用藥匙撥開骨髓,向朱雄英稟報:「這份骨髓的顏色比漢人更暗,油脂也更多。狗人國送來的骨髓偏灰,兩邊存在差別,骨骼發育的順序卻有相通之處。」

  朱雄英翻到驗屍冊中段。

  冊中記有狗人國屍骨、牙齒、後膝和臟器的查驗結果,頁角已經翻毛。

  「說說你的推斷。」朱雄英道。

  周濟把兩幅骨圖推到朱雄英面前。

  「臣懷疑,這些族群經過了多代篩選。早期後代保留的獸形較重,後來又與常人通婚,再按照族中規矩繁育。多代婚配之後,才形成眼前這類身形。」

  周濟放下炭筆,繼續說道:「狗人國遺骨上留有常年生食血肉的痕跡。蹄足人有無相同習慣,還需查驗胃囊和牙齒。」

  藍玉問道:「這件事延續了數百年?」

  周濟回答:「年限只能估算。眼前的屍骨足以證明,這些結構來自血脈。繁育延續了多少代,由誰主持,最早的族地位於何處,還要從活口、族譜和墓葬入手。」

  朱雄英提起筆,在驗屍冊末頁寫下查驗結論。

  「收入附錄,標註待證。血脈結構有異,可以先行入檔。其餘推斷留在驗屍記錄里,等證物齊全後,再寫入正式案卷。」

  「臣領命。」周濟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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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輕醫官從木箱中搬出一隻胃囊。

  胃囊凍得發硬,外層結著血塊,取自那名蹄足千戶。

  周濟拿起剪刀,沿著胃囊邊緣剪開。酸臭液體流進木盆,幾塊尚未消化的肉掉在盆底。

  藍玉轉過頭,抬手捂住口鼻。

  周濟戴上皮手套,用竹夾撥動肉塊。

  一件銅器從肉塊之間滑出,撞在木盆邊沿。

  叮。

  屋中眾人一同看向木盆。

  年輕醫官用竹夾取出銅器,放進清水洗淨。

  血污散去,一枚軍功指環露了出來。

  環面刻著一個「明」字,內圈留有三道刀痕。征北軍士卒每立一次先登之功,書記官便會在指環內補刻一刀。

  藍玉幾步趕到案前,一把揪住周濟的衣領。

  「這隻胃囊取自哪具屍體?」

  周濟雙腳離地,右手仍握著竹夾。

  「取自城樓上剖開的蹄足千戶。銅環卡在胃囊褶皺內,增生的胃壁組織已經嵌進環縫。按照組織生長的程度推算,這枚銅環進入他的胃裡,至少已有二十日。」

  藍玉鬆開周濟,抓起那枚銅環。

  環內還粘著碎肉。

  「查!」

  藍玉轉身朝門外喝道:「把征北軍戰損冊送進來!」

  守在門外的陳虎反扣木門,從親兵手裡接過冊子,快步來到案邊。

  他單膝跪地,翻過前六頁,右掌按住第七頁。

  這一頁記錄著十七名失蹤斥候。每個人的姓名、軍號和出關任務,都由陳虎親手核驗過。

  陳虎沿著軍號查到中段。

  「劉四海,征北軍前鋒營斥候,立過三次先登之功。一個月前奉藍將軍軍令,前往烏拉爾山西側勘察。此後人馬失聯。」

  陳虎接過銅環,擦淨內圈的軍號。他用指甲摸過三道刻痕,又與戰損冊逐項核對。

  「三道先登,軍號相符。這枚銅環屬於劉四海。」

  陳虎攥住銅環,牙關咬得發響。

  「蹄足人吞下了他的軍功環。劉四海已經遭了毒手。」

  藍玉抽出雁翎刀,將刀尖釘進木案。

  案板裂開半寸,旁邊的銅盤跳了起來,骨髓潑到盤沿。

  「敢吃我大明軍士。」

  藍玉按住刀柄,轉身向朱雄英請令。

  「殿下,把牛蹄各部交給臣。臣領兵逐營搜查,抓獲蹄足軍官後,先審骨牌,再查他們的族譜和駐地。四十萬聯軍既然敢越過大明邊境,就得把這筆帳留下。」

  周濟急忙護住瓷盤和骨圖。

  朱雄英合上驗屍冊。

  「先把刀拔出來。你劈壞了木案,軍醫今晚拿什麼驗屍?」

  藍玉胸口連著起伏數次,隨後拔回雁翎刀。


  「陳虎,把證據記錄清楚。銅環歸屬已經核准,劉四海遇害可以入檔。屍身下落尚未查明,案卷內不准寫入未經查證的內容。」

  「末將記下了。」陳虎答道。

  朱雄英拉過裝有骨牌的木匣。

  匣內鋪著油紙,每塊骨牌都用細繩固定。正面刻有火焰紋,背面的編號已經抄入兩份冊子。

  「此案由錦衣衛、軍醫和征北軍共同查辦。三方各留一份記錄。提審活口時,三方都要派人在場。」

  朱雄英扣上木匣,轉頭看向藍玉。

  「涼國公負責正面戰事。孤要蹄足活口,也要聯軍營冊。」

  藍玉抱拳領命。

  「臣馬上安排人奪取營冊。」

  朱雄英拿起劉四海的軍功銅環,轉身離開避風間。

  陳虎收好戰損冊,親自提起骨牌木匣,跟在朱雄英身後。

  臨出門前,陳虎調來兩名親兵,吩咐他們將屍體與證物分開看守。

  ……

  醫棚內帳。

  藍斌躺在木榻上。

  右臂傷口剛完成清創,夾板從肩頭固定到手腕。厚布纏了十餘圈,血跡仍在向外滲。

  沈二坐在榻邊,撥得算盤珠噼啪作響。

  「十二門後膛炮,四百二十輛車,再算糧食、藥材、挽馬和陣亡夥計的撫恤,沈家這趟虧了十六萬八千兩。」

  藍斌靠著軍被,左手端著藥碗。

  「前幾日還是十五萬兩。多出來的一萬八千兩,從哪本帳里長出來的?」

  沈二拍了拍算盤。

  「利錢。您昏迷了半日,沈家的帳也走了半日。」

  藍斌喝下一口苦藥,舌根都麻了。

  「俺在鬼門關躺了半日,你還敢收俺利錢?」

  「親兄弟也得明算帳。」沈二把算盤往前推了半尺,「十二門炮埋進山里,四百多輛車拆成了路障。您多躺一天,沈家便要多墊一天藥錢。」

  帳簾被人從外面掀開。

  朱雄英走進內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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