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卿懷匡輔安邦意，朕豈臨危趨避之
次日鄭以偉先去了禮部，一路上他聽到主客清吏司的幾個主事在小聲議論著西洋工匠的謠言。
此事昨日徐光啟找他時便已提起，但他沒當回事，徑直入了值房，心中盤算著入暖閣面聖時該怎麼跟陛下講講自己的擔憂。
「鄭侍郎，這是工部有關募來西洋工匠備案登記的咨文，卑職已整理妥當，請您過目。」來客清吏司郎中恭敬呈上一沓文書道。
鄭以偉聽到這話，驀地想起入大堂時聽到的閒言，他並未去看文書，而是開口問道：「你近日可曾聽過有關西洋工匠的謠言？」
「鄭大人，您是說那首童謠？現在京師大街小巷都在傳這首童謠，也不知是何人在暗處生事。」來客清吏司郎中聞言，開口道。
聽到這話，鄭以偉更好奇了，他盯著郎中問道：「什麼童謠？本官怎麼沒聽說過？」
來客清吏司郎中便將他從主事那所聽之事講了出來，鄭以偉頓時坐不住了。
「真是荒謬，造謠之人當真用心險惡！」鄭以偉一拍書桌道。
清吏司郎中知道鄭以偉和徐光啟關係匪淺，便幫腔道：「依下官看，定是有人見不得徐侍郎聖眷正隆，在這無事生非呢。」
鄭以偉面色有些漲紅，示意郎中退下，他獨自在值房來回踱步，但仍然難壓心中浮躁，他索性先處理來客清吏司郎中送來的文書。
半個時辰後，鄭以偉估摸下時辰，起身準備出大堂入宮面聖。
路過大堂走廊，想著心事的鄭以偉差點撞上另一身著緋袍之人。
「子器兄，怎麼如此心事重重？」來人正是禮部左侍郎李騰芳。
鄭以偉聞言慌忙拱手，而後滿腹心事的他正欲離去，卻被李騰芳攔了下來。
「子器兄，莫不是為子先擔心？」李騰芳見四下無人，小聲問道。
鄭以偉聞言面色更加凝重，拱拱手開口問道：「子實兄，你也聽到京中關於西洋工匠的謠言了？」
聽到這話，李騰芳面色頓時凝重下來，他長嘆口氣道：「唉，也不知是何人在暗地裡造謠生事，瞧這來頭，一點不比萬曆妖書案小啊！怎么子先做點實事就這麼招人記恨呢！」
李騰芳還在嘆氣，一抬頭卻見鄭以偉的身影消失在走廊，他搖搖頭嘆口氣，準備散衙後找徐光啟好好聊聊。
兩刻鐘後，鄭以偉出現在暖閣。
朱常洛見鄭以偉行禮問安後並不起身，作勢虛扶開口問道：「鄭卿可是為宣文院之事而來？」
「回陛下，臣確為宣文院而來。」鄭以偉起身躬身回話，隨後開口問道：「陛下創新制，設宣文院刊行《大明日報》，乃我朝從未有過盛事。」
一句不著痕跡的馬屁拍下，鄭以偉直下身子開口問道：「陛下欲以文章讓天下人明真相，然新制易遭彈劾，內閣、六部是否參與裁定文稿之事？此物會不會淪為黨爭工具？此臣不得不慮也。」
朱常洛聽懂了鄭以偉的顧慮，他開口解釋道：「不論新制還是循例，就沒有不被彈劾的。但朕向你保證，新制絕不會因妄為而遭彈劾。內閣、六部並不參與裁定文稿，但可將定稿送往六部、內閣查看，若有異議可以提出來，這些都徐卿都寫在條陳里了，你可以先看看。」說著，朱常洛命魏朝將條陳遞給鄭以偉。
待鄭以偉看過後，他又開口繼續道：「朕素來厭惡不務實的黨爭之輩，《大明日報》絕不會滋長此等惡行。」
鄭以偉認真聽著，而後起身拱手道：「陛下所慮之深遠，行事之周全，臣甚為嘆服。」
朱常洛聞言點點頭，一雙眼睛盯著他。
「臣心中疑慮已清，自當為陛下分憂，擔起攘清謠言、匡定天下民心之責。」
聽到這話，朱常洛眼皮略微鬆弛，目光變得舒緩。
「朕讓卿舍禮部三品之位，而去一個新設的宣文院任四品官，卿當沒有絲毫怨言？」朱常洛的語氣輕柔，甚至帶點慚愧。
鄭以偉拱手道：「臣學藝是為了報效朝廷、為陛下分憂，能為陛下盡忠，臣有何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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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常洛聞言不由肅然起敬，若是別人說這話他可能會覺得虛偽，但鄭以偉學術卓著，最重孔子那套君臣之論，他這話倒是心裡話。
「好，有卿此言，區區謠言何足懼哉？國家大事何愁不行？」朱常洛面上浮現一絲淺笑，開口道。
鄭以偉聞言神色愈發恭敬，將頭垂得更低了。
「宣文院草創，諸事未定，待朕下旨頒行後，衙署等事務會交內閣等部籌措。」朱常洛為這場奏對劃上了句號。
鄭以偉聞言躬身行禮告退，只是依然皺著眉頭，緊繃著面龐。
看著鄭以偉離去的背影，朱常洛難得放鬆下來。
當即命魏朝傳旨司禮監，將徐光啟上疏條陳交付內閣，由內閣照此擬旨對外頒行。
首輔方從哲是最先看到聖旨的，徐光啟的條陳他也是頭一次見。
過了半晌，他皺著眉頭將聖旨和條陳遞給了對面的葉向高。
葉向高看了眼神色古怪的方從哲，仔細翻閱起來。
過了半晌，沉悶的值房響起葉向高的洪亮的嗓音。
「陛下此舉，恐不止為蕩滌謠言吶！」
方從哲抬頭看了他一眼，無奈道：「前幾日朝會，工部侍郎徐光啟提此事，無人反駁，這會又不願意了？」
方從哲對此倒是無所謂，他已然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只要陛下不趕他走，什麼宣文院、《大明日報》，那就都是陛下的叮囑、訓話。
葉向高牢騷歸牢騷，但還是沒有對方從哲的票擬提出異議，同意了這道聖旨。
方從哲看了眼劉一燝、韓爌二人，二人見葉向高都沒意見，忙搖搖頭繼續忙碌起來。
候在一旁的魏朝見方從哲寫好票擬，當即伸手接過匆匆離去。
此事昨日徐光啟找他時便已提起，但他沒當回事，徑直入了值房，心中盤算著入暖閣面聖時該怎麼跟陛下講講自己的擔憂。
「鄭侍郎，這是工部有關募來西洋工匠備案登記的咨文，卑職已整理妥當，請您過目。」來客清吏司郎中恭敬呈上一沓文書道。
鄭以偉聽到這話，驀地想起入大堂時聽到的閒言，他並未去看文書，而是開口問道：「你近日可曾聽過有關西洋工匠的謠言？」
「鄭大人，您是說那首童謠？現在京師大街小巷都在傳這首童謠，也不知是何人在暗處生事。」來客清吏司郎中聞言，開口道。
聽到這話，鄭以偉更好奇了，他盯著郎中問道：「什麼童謠？本官怎麼沒聽說過？」
來客清吏司郎中便將他從主事那所聽之事講了出來，鄭以偉頓時坐不住了。
「真是荒謬，造謠之人當真用心險惡！」鄭以偉一拍書桌道。
清吏司郎中知道鄭以偉和徐光啟關係匪淺，便幫腔道：「依下官看，定是有人見不得徐侍郎聖眷正隆，在這無事生非呢。」
鄭以偉面色有些漲紅，示意郎中退下，他獨自在值房來回踱步，但仍然難壓心中浮躁，他索性先處理來客清吏司郎中送來的文書。
半個時辰後，鄭以偉估摸下時辰，起身準備出大堂入宮面聖。
路過大堂走廊，想著心事的鄭以偉差點撞上另一身著緋袍之人。
「子器兄，怎麼如此心事重重？」來人正是禮部左侍郎李騰芳。
鄭以偉聞言慌忙拱手，而後滿腹心事的他正欲離去，卻被李騰芳攔了下來。
「子器兄，莫不是為子先擔心？」李騰芳見四下無人，小聲問道。
鄭以偉聞言面色更加凝重，拱拱手開口問道：「子實兄，你也聽到京中關於西洋工匠的謠言了？」
聽到這話，李騰芳面色頓時凝重下來，他長嘆口氣道：「唉，也不知是何人在暗地裡造謠生事，瞧這來頭，一點不比萬曆妖書案小啊！怎么子先做點實事就這麼招人記恨呢！」
李騰芳還在嘆氣，一抬頭卻見鄭以偉的身影消失在走廊，他搖搖頭嘆口氣，準備散衙後找徐光啟好好聊聊。
兩刻鐘後，鄭以偉出現在暖閣。
朱常洛見鄭以偉行禮問安後並不起身，作勢虛扶開口問道：「鄭卿可是為宣文院之事而來？」
「回陛下，臣確為宣文院而來。」鄭以偉起身躬身回話，隨後開口問道：「陛下創新制，設宣文院刊行《大明日報》，乃我朝從未有過盛事。」
一句不著痕跡的馬屁拍下，鄭以偉直下身子開口問道：「陛下欲以文章讓天下人明真相，然新制易遭彈劾，內閣、六部是否參與裁定文稿之事？此物會不會淪為黨爭工具？此臣不得不慮也。」
朱常洛聽懂了鄭以偉的顧慮，他開口解釋道：「不論新制還是循例，就沒有不被彈劾的。但朕向你保證，新制絕不會因妄為而遭彈劾。內閣、六部並不參與裁定文稿，但可將定稿送往六部、內閣查看，若有異議可以提出來，這些都徐卿都寫在條陳里了，你可以先看看。」說著，朱常洛命魏朝將條陳遞給鄭以偉。
待鄭以偉看過後，他又開口繼續道：「朕素來厭惡不務實的黨爭之輩，《大明日報》絕不會滋長此等惡行。」
鄭以偉認真聽著，而後起身拱手道：「陛下所慮之深遠，行事之周全，臣甚為嘆服。」
朱常洛聞言點點頭，一雙眼睛盯著他。
「臣心中疑慮已清，自當為陛下分憂，擔起攘清謠言、匡定天下民心之責。」
聽到這話，朱常洛眼皮略微鬆弛，目光變得舒緩。
「朕讓卿舍禮部三品之位，而去一個新設的宣文院任四品官，卿當沒有絲毫怨言？」朱常洛的語氣輕柔，甚至帶點慚愧。
鄭以偉拱手道：「臣學藝是為了報效朝廷、為陛下分憂，能為陛下盡忠，臣有何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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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常洛聞言不由肅然起敬，若是別人說這話他可能會覺得虛偽，但鄭以偉學術卓著，最重孔子那套君臣之論，他這話倒是心裡話。
「好，有卿此言，區區謠言何足懼哉？國家大事何愁不行？」朱常洛面上浮現一絲淺笑，開口道。
鄭以偉聞言神色愈發恭敬，將頭垂得更低了。
「宣文院草創，諸事未定，待朕下旨頒行後，衙署等事務會交內閣等部籌措。」朱常洛為這場奏對劃上了句號。
鄭以偉聞言躬身行禮告退，只是依然皺著眉頭，緊繃著面龐。
看著鄭以偉離去的背影，朱常洛難得放鬆下來。
當即命魏朝傳旨司禮監，將徐光啟上疏條陳交付內閣，由內閣照此擬旨對外頒行。
首輔方從哲是最先看到聖旨的，徐光啟的條陳他也是頭一次見。
過了半晌，他皺著眉頭將聖旨和條陳遞給了對面的葉向高。
葉向高看了眼神色古怪的方從哲，仔細翻閱起來。
過了半晌，沉悶的值房響起葉向高的洪亮的嗓音。
「陛下此舉，恐不止為蕩滌謠言吶！」
方從哲抬頭看了他一眼，無奈道：「前幾日朝會，工部侍郎徐光啟提此事，無人反駁，這會又不願意了？」
方從哲對此倒是無所謂，他已然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只要陛下不趕他走，什麼宣文院、《大明日報》，那就都是陛下的叮囑、訓話。
葉向高牢騷歸牢騷，但還是沒有對方從哲的票擬提出異議，同意了這道聖旨。
方從哲看了眼劉一燝、韓爌二人，二人見葉向高都沒意見，忙搖搖頭繼續忙碌起來。
候在一旁的魏朝見方從哲寫好票擬，當即伸手接過匆匆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