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朱常洛的選擇
深夜，虞衡司郎中毛尚忠將一封書信燒掉，心中反覆回憶著昨日徐光啟問他話的情形。
這書信是襄城伯李守錡（qí）寫來的，對他不能應付徐光啟問話很不滿，命他自找說辭，萬不可將自己供出來，否則他將有滅族之災。
襄城伯執掌京營多年，是朝中顯赫權貴，由不得他毛尚忠不信這套說辭。
湊巧，就在徐光啟問話毛尚忠之日。
御史邱兆麟上條陳，言遼東耗費國庫甚重，造炮只會更加拖累國庫，希望陛下叫停造炮行動。
對於這個前世彈劾徐光啟，而導致後者主動辭官中斷天啟朝鑄炮的御史，朱常洛還是有些印象的。
此人無黨，考慮得很現實，也很淺薄。
對此，朱常洛批覆造炮乃是遼東前線急缺，鑄炮不能停，國庫缺錢應該想辦法逋賦。
但是，緊接而來的四道奏疏卻有點頗不尋常，甚至到了讓朱常洛將其拿出作為皇帝教育的素材的地步。
朱常洛命人喚來朱由校，自己端坐在御前，朱由校便也在他吩咐下有樣學樣，乖乖坐在太師椅上。
「哥兒，來陪父皇一起批閱奏疏。」朱常洛看了眼朱由校，示意魏朝從頭念奏疏。
四本奏疏念過，朱常洛開口問道：「這些奏疏你聽完有什麼想法？」
朱由校聞言沉默良久，終於開口道：「這四封奏疏有工科給事中傅振商說他巡視工部物料後任務要慎行工役，不能突然改變採買舊制；有兵科給事中朱童蒙說舊火器足夠，不用再造；有戶部主事說遼餉用光沒錢造炮，還有御史張慎言說造炮可能有新貪腐，兒臣感覺他們說的好像都挺對的。」
朱常洛點點頭，要不是他來自後世知曉徐光啟之大才，也會和朱由校一樣困惑。
「哥兒啊，這些人上疏看似都有道理。但你要記住，最能騙人的話便是半真半假，像這幾人奏疏，有人是真心為國，有人是承人情違心言事，不是看幾眼就能分辨出來的。」
「父皇，那這些奏疏該如何批覆？」朱由校是真的有點著急了。
朱常洛卻笑笑，開口道：「哥兒最近可曾學過朱夫子著書？」
朱由校不明所以，但還是點點頭，「十日前，兒臣才學完朱夫子的《四書集注》。」
「那你可還得記得他寫過一首詩，其中有『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詩句？」朱常洛循循善誘道。
朱由校點點頭，但還是不明白這跟批閱奏疏有啥關係。
「去把駱思恭和魏忠賢給朕叫來！」朱常洛放下奏疏沖魏朝喊道。
過了半晌，魏、駱二人恭敬地出現在朱常洛二人面前。
朱常洛指下這兩人，對朱由校開口道：「朱夫子教人凡事躬行，可父皇日理萬機，不可能事事躬行，那該如何做呢？」
朱由校看了眼魏、駱二人，有些激動道：「父皇的意思是讓魏公公和駱大人替您去看？」
「很好！」朱常洛衷心誇讚一句，開口道：「不錯，他們二人便是朕的耳目，遇事不決，那便先不決，不妨用眼睛看，用耳朵去聽！」
說罷，朱常洛命魏朝奉封奏疏遞給二人道：「現在有人上書勸朕罷造炮之事，你二人去給朕查明，這些人上這奏疏都是出於什麼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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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駱二人領旨離去，朱常洛拍下朱由校的肩膀繼續教育道：「事有緩急，父皇這次是做給你看。但你要知道身為皇帝，便要做到對天下百官了如指掌，不可偏聽偏信。廠衛之言只是參考，凡事還是要善用推利之說剖析。」
「父皇，何為推利之說？」朱由校好奇道。
朱常洛耐心解釋道：「推利之說便是人們常說的推其利源，某事對誰最有利，誰就會去做它。」
「父皇，那兒臣是不是可以揣測，工部給事中上條陳不可輕改採買舊制，是因為徐大人清查物料，可能動了他的利源？」朱由校感覺父皇這種教學很新奇，今日興致頗高。
朱常洛這次卻搖了搖頭，「工科給事中雖屬工部，但他非主事、郎中這類手握實權之官，他在工部有何利可圖？」
「那他是真心為國言事？」朱由校更好奇了。
朱常洛卻不再分析，而是沖魏朝道：「給司禮監回話，就說遼東戰事迫切，朝中事務以遼務為先，誰再哭窮，朕就派他們去監察地方，給朕逋賦！」
朱常洛一句話批覆了這些奏疏，這才給朱由校解釋道：「父皇方才說凡事要多看多聽，當然還有更重要的一點，凡事要分清主次。不論這些人奏疏是否真心為國，火炮始終是遼東最為要緊之物，這才是主，是父皇始終要盯著的地方。」
「兒臣受教！」朱由校恍然大悟，他想起自己做木匠時，不論做什麼首先都要搭好框架，然後才會精雕細琢。
朱常洛滿意地點點頭，結束了此次教育。
其實，來自後世的他自然知道這些人中，工部給事中和勛貴襄城伯因為督造盔甲、火器多有交集，多半是為襄城伯做說客，是對徐光啟徹查工部做出的回應。
不過，在他看來襄城伯此舉無異於螳臂擋車，更是加劇了他對勛貴的厭惡。
果不其然，下午時分便有人替他做了驗證。
「萬歲爺，工部侍郎徐光啟有密疏上奏。」暖閣外，魏朝開口道。
朱常洛聞言忙命後者入閣，將密疏內容看了一遍。
「徐卿還是太謹慎了。」朱常洛看著奏疏感嘆一番，隨即下旨道：「傳旨司禮監，給錦衣衛下駕帖，將工部物料貪腐涉案人員全數緝拿、包括那個襄城伯的家僕！」
「父皇，原來襄城伯才是工科給事中最大的利源？」坐在屏風後看書的朱由校出來問道。
朱常洛面色和緩道：「等廠衛查實情況再下判斷不遲，要記得遇事先緩的道理！」
朱常洛職業病發作，在教書育人的路上狂奔。
而正要在新君面前展現價值的錦衣衛，同樣馬不停蹄，連夜在京師抓人審案。
這書信是襄城伯李守錡（qí）寫來的，對他不能應付徐光啟問話很不滿，命他自找說辭，萬不可將自己供出來，否則他將有滅族之災。
襄城伯執掌京營多年，是朝中顯赫權貴，由不得他毛尚忠不信這套說辭。
湊巧，就在徐光啟問話毛尚忠之日。
御史邱兆麟上條陳，言遼東耗費國庫甚重，造炮只會更加拖累國庫，希望陛下叫停造炮行動。
對於這個前世彈劾徐光啟，而導致後者主動辭官中斷天啟朝鑄炮的御史，朱常洛還是有些印象的。
此人無黨，考慮得很現實，也很淺薄。
對此，朱常洛批覆造炮乃是遼東前線急缺，鑄炮不能停，國庫缺錢應該想辦法逋賦。
但是，緊接而來的四道奏疏卻有點頗不尋常，甚至到了讓朱常洛將其拿出作為皇帝教育的素材的地步。
朱常洛命人喚來朱由校，自己端坐在御前，朱由校便也在他吩咐下有樣學樣，乖乖坐在太師椅上。
「哥兒，來陪父皇一起批閱奏疏。」朱常洛看了眼朱由校，示意魏朝從頭念奏疏。
四本奏疏念過，朱常洛開口問道：「這些奏疏你聽完有什麼想法？」
朱由校聞言沉默良久，終於開口道：「這四封奏疏有工科給事中傅振商說他巡視工部物料後任務要慎行工役，不能突然改變採買舊制；有兵科給事中朱童蒙說舊火器足夠，不用再造；有戶部主事說遼餉用光沒錢造炮，還有御史張慎言說造炮可能有新貪腐，兒臣感覺他們說的好像都挺對的。」
朱常洛點點頭，要不是他來自後世知曉徐光啟之大才，也會和朱由校一樣困惑。
「哥兒啊，這些人上疏看似都有道理。但你要記住，最能騙人的話便是半真半假，像這幾人奏疏，有人是真心為國，有人是承人情違心言事，不是看幾眼就能分辨出來的。」
「父皇，那這些奏疏該如何批覆？」朱由校是真的有點著急了。
朱常洛卻笑笑，開口道：「哥兒最近可曾學過朱夫子著書？」
朱由校不明所以，但還是點點頭，「十日前，兒臣才學完朱夫子的《四書集注》。」
「那你可還得記得他寫過一首詩，其中有『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詩句？」朱常洛循循善誘道。
朱由校點點頭，但還是不明白這跟批閱奏疏有啥關係。
「去把駱思恭和魏忠賢給朕叫來！」朱常洛放下奏疏沖魏朝喊道。
過了半晌，魏、駱二人恭敬地出現在朱常洛二人面前。
朱常洛指下這兩人，對朱由校開口道：「朱夫子教人凡事躬行，可父皇日理萬機，不可能事事躬行，那該如何做呢？」
朱由校看了眼魏、駱二人，有些激動道：「父皇的意思是讓魏公公和駱大人替您去看？」
「很好！」朱常洛衷心誇讚一句，開口道：「不錯，他們二人便是朕的耳目，遇事不決，那便先不決，不妨用眼睛看，用耳朵去聽！」
說罷，朱常洛命魏朝奉封奏疏遞給二人道：「現在有人上書勸朕罷造炮之事，你二人去給朕查明，這些人上這奏疏都是出於什麼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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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駱二人領旨離去，朱常洛拍下朱由校的肩膀繼續教育道：「事有緩急，父皇這次是做給你看。但你要知道身為皇帝，便要做到對天下百官了如指掌，不可偏聽偏信。廠衛之言只是參考，凡事還是要善用推利之說剖析。」
「父皇，何為推利之說？」朱由校好奇道。
朱常洛耐心解釋道：「推利之說便是人們常說的推其利源，某事對誰最有利，誰就會去做它。」
「父皇，那兒臣是不是可以揣測，工部給事中上條陳不可輕改採買舊制，是因為徐大人清查物料，可能動了他的利源？」朱由校感覺父皇這種教學很新奇，今日興致頗高。
朱常洛這次卻搖了搖頭，「工科給事中雖屬工部，但他非主事、郎中這類手握實權之官，他在工部有何利可圖？」
「那他是真心為國言事？」朱由校更好奇了。
朱常洛卻不再分析，而是沖魏朝道：「給司禮監回話，就說遼東戰事迫切，朝中事務以遼務為先，誰再哭窮，朕就派他們去監察地方，給朕逋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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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臣受教！」朱由校恍然大悟，他想起自己做木匠時，不論做什麼首先都要搭好框架，然後才會精雕細琢。
朱常洛滿意地點點頭，結束了此次教育。
其實，來自後世的他自然知道這些人中，工部給事中和勛貴襄城伯因為督造盔甲、火器多有交集，多半是為襄城伯做說客，是對徐光啟徹查工部做出的回應。
不過，在他看來襄城伯此舉無異於螳臂擋車，更是加劇了他對勛貴的厭惡。
果不其然，下午時分便有人替他做了驗證。
「萬歲爺，工部侍郎徐光啟有密疏上奏。」暖閣外，魏朝開口道。
朱常洛聞言忙命後者入閣，將密疏內容看了一遍。
「徐卿還是太謹慎了。」朱常洛看著奏疏感嘆一番，隨即下旨道：「傳旨司禮監，給錦衣衛下駕帖，將工部物料貪腐涉案人員全數緝拿、包括那個襄城伯的家僕！」
「父皇，原來襄城伯才是工科給事中最大的利源？」坐在屏風後看書的朱由校出來問道。
朱常洛面色和緩道：「等廠衛查實情況再下判斷不遲，要記得遇事先緩的道理！」
朱常洛職業病發作，在教書育人的路上狂奔。
而正要在新君面前展現價值的錦衣衛，同樣馬不停蹄，連夜在京師抓人審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