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遲疑忐忑乃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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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0章 遲疑忐忑乃大忌

  「那員外一定要謹慎行事?」

  「只要許家穩定發賣河東鹽一月,咱們這點興旺就煙消雲散,再也翻不了身了!」

  劉進有些焦躁的回答,通善和尚很是無奈,好在劉進又是陷入沉默,過了會用木棍在地面上畫出圖形,招呼通善過來:「你看這是咱們莊子,這個方形就是土圍,外面這個方形就是壕溝,這些格子就是各家各戶,咱們這個宅院在這邊,豫西的大戶人家規制應該差不多,和尚你是有見識的,要是大戶人家裡有二百人左右,按照我這個圖來畫,大概是什麼樣?」

  通善和尚看著劉進,也陷入了沉默中,半響後長嘆一聲:「是否書香門第,富貴傳了幾代,這都是不一樣的,雖說大差不差,員外想問的應該就是地方上的豪強人家,左右都是三進院落,主家應該在二進正院這邊.....」

  隨著通善言語,劉進用木棍在地上畫出長方形並在裡面分出一個個格子,不斷提問不斷修改。

  ..你說東廂房是家裡兒子居住,那侄子能不能住在這邊.

  」

  .西邊院是僕役住的,主家要是住不下會不會來..

  ..如果我有人得隱秘藏著,或者這些人自己要隱蔽,哪裡更方便...

  問答塗改最後大概確認,劉進有拿起一塊預備好的木板,用白灰石把確認的圖案畫上去。

  「員外,貧僧所說只是個大概,那許家大院究竟如何,不進去實地勘察是難有準的。」

  「我知道你知道,但能不提還是不提的好,要是能進去看,就不用搞這些江湖上的小勾當了.......能知曉個大概就比什麼都不知道的強,你說的有一點是對的,各處總歸大差不差......」

  劉進邊畫邊回答,都沒有抬頭,兩塊畫完的木板放在一旁,劉進和通善出了院子,向集市那邊走的路上,還能看到有莊戶用手推車推著鹽包一同過去,看到劉進後還高興的打招呼:「員外,咱們這鹽賣的真好,連北至鎮那邊都有趕過來囤的,得多跑幾趟,要不然就不夠賣了。」

  「放心便是!肯定夠!」

  劉進笑著回答,仿佛天經地義,路上同行的鄉親本就是隨意攀談客套,大夥都跟著笑,氣氛熱烈,他們倒是沒注意到通善和尚的微笑有些僵硬。

  這次直接去了貨場僻靜處,高賀已經在那邊等著,說是高連福還在照應攤位,等下過來。

  「還得讓你們辛苦,繼續朝著溪頭鎮那邊安排人盯著,我想知道什麼你們都知道,安

  排你的人每天都要傳消息出來,我等下支給你一百兩,不夠隨時和我言語。」

  「現在哪有那麼大的花費,員外先前就有過叮囑,我等下就去加派得力人手過去......不過能去打聽事的都是門內老手,我這邊的親近人就那麼幾個,連福手裡還有三個或四個,我使喚不動,還得員外親自去叮囑。」

  高賀答應的痛快,但末了還是打了個磕絆,劉進笑著點頭,他早就能看出高賀與高連福雖然也有上下分別,但更多是盟友的關係,甚至安排高連福來這邊賣貨都有些別的用意,對劉進來說,能做成就好,他們之間的尷尬又不是壞事。

  滿口答應後,高賀剛走出幾步卻轉身過來,神色複雜的猶豫了下,隨即懇切相勸:「那邊打探的情形在下也都聽說,那邊是幾代傳承的大豪,強弱確實懸殊,員外能有眼前的場面不容易,鹽的生意又剛剛興旺,可千萬不能行險,真要有個萬一.

  」

  劉進沒有回答,只在那裡鄭重抱拳,高賀剩下的話也說不出來。

  今日裡莊丁們在集市周圍簡單的走了一圈就去了莊子方向,反正集市已經名聲在外,靠著攤販和茶棚也能壓住些小紛亂,何況還沒有敢搗亂的,其實連劉家莊那邊的莊戶也沒幾個看到莊丁們,因為劉進帶著人去了近山的位置。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各個村寨送來的青壯這時都在工地上幫忙,等回到集市的時候,會有劉泉安排他們值守巡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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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地上這根線了嗎?這兩個圓圈中間的線就是門,兩邊就是牆,要是圍起來的方框就是屋子院子,沒圍起來的中間就是道路,咱們站在那邊,你們幾個當成是守衛,對,換了長矛,那幾根棍子當朴刀用。」

  劉進比劃著名解釋,剛開始時候莊丁們還覺得好像孩童遊戲,有人憋不住笑,有人覺得彆扭,可看到劉進表情嚴肅,都只能繃著表情認真聽,而且手裡的長矛和朴刀都被換成了木棍竹竿,原本一丈幾尺的長矛變成了九尺左右的木棍竹竿,用朴刀的長度倒是沒變,會投石和射箭的則是撿了地上的土塊。

  又在莊丁里臨時分出一隊來,在劉進的安排下,守衛在「牆壁」「門前」「街道拐角」等處接戰或者偷襲,然後前進、進攻、防備、應敵的每個步驟都很慢,大家慢慢走過去,然後停下比劃,然後劉進說出哪裡不對,大家改進後重新來過。

  開始時有人繃不住笑出聲,沒等劉進呵斥,就被劉三兩瞪了幾眼,隨即每個人都笑不出來,行動時候要看地上的線,去想像什麼民宅院落,甚至連敵人也得想像,而且劉進把「敵人」設計的很多,還頗為強悍,在莊丁們想來,自家長矛在手,只要對方沒有弓箭,像平時一樣列隊,當日那些亡命大盜都沒辦法近身,可劉進非得讓他們用更短的長矛,還假設對方有幾個弓手,甚至還有能衝進長矛隊伍里砍殺的強敵。

  如果不是劉進在之前的訓練中就習慣假設情景,如果不是長久的隊列訓練培養了紀律和服從,大家練不了幾次就會心生煩躁,那些新加入的山民家丁則已經焦躁了起來,臉色都很難看,只是不敢抗命而已。

  郝波最後帶下山的那些山民里,有兩人會投石,兩人用朴刀,一人能用短矛,也被補充到莊丁隊伍,加上先前的四名投石、兩名弓手和五名朴刀手,一共十六人,因為平日裡不用長矛,又有幾位投石射箭,分隊做敵人的時候,他們這批幾次都被分成了「敵人」。

  幾次下來後,非但顧不上焦躁了,反而人人忐忑,年紀大些的心驚膽戰,好在分了幾

  次後劉進也意識到不妥,接下來分的比較隨機,這才打消了莫名的顧慮。

  至於心細的莊丁發現木棍都是臨時用斧子砍斷的,截面很粗糙,不像用慣了的長矛那麼光滑齊整,這就是個人在意的小事了。

  接下來包括劉進在內,所有人都練得很憋屈焦躁,「敵人」又多又強,可自家又得硬著頭皮往裡沖,不管怎麼分隊,又不真動手,然後劉進就說衝進來的人死傷慘重,然後又重複這個過程,大夥都不明白為什麼這麼練。

  臨到休市前,莊丁們回到了集市,對外只說去山邊幹活,看他們的疲憊樣子,大家不由得不信,劉進則是回到自家宅院,高賀和高連福都在外面等著。

  進屋後,劉進也沒有避諱他們,直接從炕邊暗格的木箱裡拿出幾塊金子,直接放在他們面前:「這裡約莫二十兩,你們先拿去,留著還是給下面你們自己做主,總歸不會虧待了你們。」

  高姓二人彼此對視,卻沒有伸手,劉進又向前推了推:「打探消息不能停,我不用你們動手,你們謹慎些就不會有事,如果最後沒個結果,通善會再給你們兩倍的金銀,也算彼此有個交待,或者到時候你們自己來拿。」

  話說到這裡,都知道不拿不行了,高賀臉上尷尬與苦笑摻雜,高連福把金子在手裡掂了掂,沒等高賀提醒他失禮,就聽到高連福悶聲開口:「我有個妹子在鐵門鎮,明日就讓香主把她送來,請員外找個女眷多的鄉親照看,明日一早我就再去溪頭鎮那邊打探,等這事了了,我來領人。」

  「好,不管什麼結果,你都能回來把人領走。」

  高賀意外的看了高連福一眼,額頭上隱隱滲出冷汗,隨即咬牙:「在下入門太晚,沒學到藏身窺探的本事,但員外說到這般地步,明日一早,在下把兒女都帶過來暫住,把能用的人手都給連福去用!」

  還是原生的會道門眾有幾分賭性和狠辣,半路出家又有子女家小的就顧忌重重,但劉進沒有多話,只是鄭重施禮,那二人都把金子揣在懷中,商議了幾句細節,回禮離開。

  趁著天還沒黑,劉進去了曬場那邊,如今這邊一半面積都變成了牲口棚和貨倉,劉正帶著幾個有手藝的正在忙碌,裡面還有高賀從鐵門鎮帶來的工匠,劉進皺了下眉頭隨即平復。

  「這兩輛大車本來就有夾層,如果上面堆著貨物,事先如果不知道的,搜撿也很難看出來。」

  當初盯著展勻追殺的那伙亡命徒穿州過府,也不可能拿著兵器招搖過境,多少做了偽裝,他們的大車也是有說法的。

  「其他得到半夜才能做好,咱們莊子有規矩,不會有人亂看,那兩個鐵門鎮的會看好,也給他們支了兩個月的工錢,他們沒想別的,都有幹勁。」


  等劉進回到自己宅院的時候,正好趕上莊子關門落鎖的前夕,田裡和集市以及工地上忙碌的人都進了莊子,大夥難得在這個時候遇上劉進,紛紛問候問好,劉進也笑著回應,不時問候幾句家常,好在莊子不大,每戶的家長里短都能記住。

  劉進照例去檢查了夜間值守排班,趁著關閉門戶之前去了工地那邊,出去幾天,那邊大部分人都有了遮風擋雨的處所,因為糧食醃菜供應很充足,家園又越來越有規模,山民們狀態都很不錯,或許將來習慣了這樣的日子會有不滿,或者和老莊子裡面的生活比起來覺得差距,但都是將來的事了。

  ..到時你們和通善先把銀錢給需要撫恤的,然後拿剩下的錢帶著王狗兒和盧慶雲,讓通善和尚帶你們去登封投靠故舊,你們跟我做事太久,不可能不管..

  」

  聽到劉進的安排,劉山劉泉都是滿臉震驚,他們只是聽劉進安排管事做事,反而不知道劉進外出做了什麼和相關細節,但也正因為他們直接面對細節,能清晰的感覺到劉進的緊張以及整個莊子逐漸在繃緊。

  這兩位標準的自己人都沒有問什麼,他們也不會在不懂不知的事上亂說話,兩人詢問明日安排後都是告辭離開,這時能看出他們畢竟年輕,臉上都有掩飾不住的憂心和迷惑,劉進本來想喊回來叮囑幾句,最後還是沒開口。

  去給山民老人誦經安撫的通善進了這宅子後,發現劉進正在拿著一根長矛練武,和平日裡那種沉著刺殺格擋不同,劉進現在的動作大開大合,手裡不像是長矛倒像是大刀,矛杆揮動間甚至帶起了呼嘯聲,等看到通善進來關上門,劉進停了動作,直接把長矛丟在地

  上,隨即意識到動靜太大,又敏捷的抬腳掂了下。

  此時任誰都能看得出劉進的焦躁不安,或許整天都在掩飾,如今在自家院子裡就不控制了。

  「貧僧如今也不算外人了,員外就不怕貧僧多嘴說給旁人嗎?」

  「我剛才給小山兄弟倆說過,真有不測,要是來得及,就把剩下的銀錢下發撫恤,留五十兩金子,二百兩銀子,你帶著他們幾個找行空收留,雖然萍水相逢,當日並肩作戰的情誼我還沒來得及還......」

  通善知道劉進和他說得多,是因為在劉家莊他算是相對超然,和其他人閒聊安撫多,幾乎沒有真正意義的交流,劉進往日還會遮掩兩句,現在根本不在意。

  兩人本就做過類似約定,看到通善嘆氣答應,劉進恨恨想要揮拳砸什麼,做了一半動作又是收住,頹然的坐在地上,說話聲音還壓得低,莫名的已經沙啞:「和尚,再怎麼預備,再怎麼細緻,人太少了,怎麼能打得過這麼多人,就那麼擺在那裡,那邊是鎮子,那邊是集市,怎麼去都要驚動,就算衝進去了,裡面還不知道幾張弓多少刀槍,和尚,會死的,都會死的,到時候這點小小局面就成了老爺們眼裡的肥肉,張有德還有渡口那邊展勻還會笑我是個無能蠢材,剩下的鄉親們也會覺得我......」

  說了幾句後,聲音控不住,急忙又是剎住,通善和尚自在劉家莊安居後,難得的露出幾分煩躁來,隨手拿了個角落裡的板凳坐下,看著劉進說道:「貪真痴這三毒,員外全占了,員外才將成年,就要有千頃田地,數千丁口的大好前

  景,安守此處做個富家員外有何不好,就算想要大好前途,難道不能接下來讀書進學,一身好武藝難道不能投軍報國,員外識字讀書,武舉難道不能考嗎?就算都考不中,員外這等的家業場面難道就差了嗎?」

  通善越說越快,說完後自家愣怔片刻,搖頭合十放低聲音:「貧僧自家也犯了嗔戒,真是罪過。」

  「我這年紀成家有孩子的都不少了..

  」

  劉進嘀咕了句,嗓音更加嘶啞,院內只有屋內的微弱燈火映照,彼此間只能看到個輪廓,劉進仰頭望天,安靜了一會才出聲,不知道是自言自語還是解釋:「我的一切根本就在這個莊子,要有人才能成事,要有田才能養人,要有錢才能用人,想要賺錢眼下這鹽就是根本,沒有鹽這個集市都開不長久,沒有錢,鄉親們不會跟著我出去,那我只能守著這個莊子,甚至這個莊子都守不牢...

  「我會的是另一套東西,是算數,是格物,書經那套格格不入,讀書進學,和尚,你自小讀書,又怎麼樣?別說我這等鄉下小子,武舉的事我聽師傅說過,我這種平民百姓,即便考中也只能去邊鎮做事,且沒什麼前途出路,要想站到高處,文武科舉這條路都已經擠不動人......」

  「那員外就要做大鹽梟?做武斷鄉里的大豪傑?名號再再怎麼好聽,在官府士人口中.

  」

  通善雖然說了「罪過」,可火氣明顯收不住,沒等劉進說完,就忍不住打斷,說了兩

  句後又覺得過分,連忙收住,但還是按捺不住說話,只把語氣壓了。

  「我聽說員外讀書請的是臨近的老童生,那教的也是書經,怎麼會是另一套......當日貧僧讓行空回去果然是對的......」

  即便變換話題也覺得不妥,通善最後還是沉默,微弱燈光下看不到劉進的表情,只能看著他在低頭,似乎從方才焦躁無措變成了頹然懊喪,通善欲言又止,最後嘆氣站起:「貧僧,不,在下仍在劉家莊居住做事,員外既然吩咐了,在下一定安排妥當,也請員外務必慎重,在下先行告辭。」

  「我不動手,別人會對我動手。」

  「這等在地豪強離不開本鄉本土,他們依靠的是本鄉官紳,別處如何靠得上,我看是員外自家按捺不住,自尋煩惱。」

  通善說完之後,走出一步又停下躬身致意,就那麼自顧自的出了院子,倒是順手帶上院門。

  劉進不知道在院內坐了多久,屋中燈火都燃盡熄滅,院內漆黑一片,僵坐的劉進伸手將地上的長矛抓住,單臂平舉起來,儘管抓住的是末端,整根長矛沒有一絲顫動,猛地揮動,就好像長鞭抽響,呼嘯聲響起驟停,停下的長矛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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