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九百六十四章 魏觀的偏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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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石窟,顧正臣對如玘道:「吐魯番曾是高昌國,後為唐所滅。再之後,臣屬各方,苟延殘喘,即便是在亦力把里之下,也是趁勢割據。」

  如玘、智光聽得疑惑。

  吐魯番的過去、現在與未來,和佛門沒啥關係,那不是你們軍隊的事?

  顧正臣話鋒一轉:「那裡的百姓推崇佛門,信奉佛教。但在去年交河城之戰後,吐魯番戰敗,不得不接受亦力把里的命令,放棄佛教,轉信伊斯蘭教。我希望你們可以抽一些人前往吐魯番,收民心於佛門。」

  如玘恍然。


  這次來西域的人手本就不算多,才五十僧,如今經書典籍找到了,正是需要人手的時候,再抽人去吐魯番,多少有些作難。

  但如玘很堅定地回道:「沒問題,十名僧人如何?」

  顧正臣抬手:「多謝。」

  如玘含笑:「該說謝的是我們佛門。」

  顧正臣笑了。

  將張希婉、范南枝等人安置在藥泉,讓嚴桑桑留下來照看,並安排了三百軍士防衛,顧正臣這才上馬,帶著朱棣、沐春等一行抵至敦煌。

  在敦煌收到消息,駙馬歐陽倫已到了嘉峪關。

  朱棣直搖頭:「這個傢伙還真能墨跡,拖延了這麼久。」

  顧正臣抬了抬馬鞭:「讓楚王、齊王留在酒泉處理積案,監察布政使司、按察使司,讓潭王、魯王與歐陽駙馬速速出關,我們在玉門關等他們。」

  朱棣笑得燦爛。

  歐陽倫原本應該早就到了,畢竟去金陵奏事的劉可都回來了,格物學院的人都早他近兩個月。說到底,歐陽倫這一路上不是生病就是不舒服,各種理由落到後面。

  現在好了,看你這次還怎麼跑……

  馬蹄聲噠噠。

  吏部尚書魏觀站在酒樓上,看著街上走過的驛使,對禮部侍郎宋克道:「宋兄當真要致仕嗎?」

  宋克含笑:「是啊,致仕的摺子都遞上去了,只等陛下批下來便可離開金陵。我畢竟六十多了,前些年身體就不太好,若不是得蒙魏尚書舉薦,進入官場,說不得這口氣早咽下去了。」

  魏觀嘆了口氣:「能不能不走?」

  宋克笑容依舊:「走了好,至少可以安享晚年。」

  魏觀凝眸,深深看著宋克。

  安享晚年?

  這話似有深意。

  魏觀走回酒桌,坐了下來:「你也聽到消息了吧,大寧都司安置了一批瓦剌人至北平。」

  宋克點頭:「自然,這是大事。」

  魏觀暗暗咬牙:「瓦剌的事,讓我們官員臉上無光,甚至有一種被人戲弄的感覺,這件事,就這麼過了嗎?宋侍郎,為何鎮國公屢屢破壞規矩,反而能得到陛下的寬恕,而我們一旦壞了規矩,許多人,不是罷官就是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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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克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消失,問道:「鎮國公壞了什麼規矩?」

  魏觀憤然道:「他只是去祁連山養馬的監正,這是對他屠殺百姓的懲罰!可結果呢,他不僅去了甘州整頓官場,還率領軍隊出關,迫使瓦剌歸順!」

  宋克反問:「甘州不應該整頓,瓦剌不應該征討嗎?」

  魏觀擺手:「甘州應該整頓,但也不能讓鎮國公整頓。瓦剌應該征討,也不應該由他帶隊!規矩就是規矩,沒有規矩,不成方圓。他現在可以破壞規矩,日後回京是不是也可以肆意胡為?」

  「以他的身份、地位、權勢,一旦亂來,後果不堪設想!不要忘記了,他身邊有一眾水師勛貴,還是南漢國的真正管事之人,朝中爪牙無數,更是控制著格物學院……」

  宋克緊鎖眉頭:「魏尚書,什麼叫爪牙無數,什麼又叫南漢國管事之人,你是吏部尚書,言辭還是需要謹慎才是。」

  魏觀捏著酒杯,目光冷厲:「難道我說錯了嗎?禮部尚書李原名,格物學院的人,他在幹什麼,在勒令府州縣學裡,必須推行二二六制,也就是說,修習儒學的時間平均下來,每日最多只能占據兩成!」

  「兩成是什麼概念?以五個時辰來論,也不過才一個時辰。你我讀聖賢書的時候,四書五經要讀幾個時辰,每一日,都少不了三個時辰吧?可如今,禮部主導教育,竟讓那雜學占據主流!」

  「長此以往,大明再無聖賢,人人只會算計,會各種雜學與技術,會追逐利益,會製作表格,而不會談論聖賢之道,更不會談論心性。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修身乃是第一,身不修,如何能談其他?」

  宋克看著壓抑著痛苦的魏觀,總覺得眼前的人,似乎陌生了許多。

  禮部的「二二六」制是參照格物學院設置的,也是成功的經驗,禮部支持,皇帝批准的,再說了,你只看到了「六」占據很多,但這個「六」裡面分散為至少三類學科,也就是說,具體到每一類學科里,其實也只占兩成,甚至都不到。

  因為格物學院在進步,不斷在推出新的教材,這些教材需要府州縣的弟子去修習,是在打基礎,也是為了日後進入格物學院之後,學院本身不必再為這些基礎性的內容浪費課時。

  這沒問題。

  至於儒家理學式微,出不了聖賢,宋克也不太在意。

  孔孟之後,何來聖賢?

  朱熹算聖賢嗎?

  有些人認為是,但自己覺得朱熹還差一點,雖說他主張「窮天理,明人倫,講聖言,通事故」的格物致知令人佩服,他的學說也一度為朱元璋推崇而大行於道。

  但是,隨著顧正臣的出現與格物學院新學的發展,宋克認為,格物致知的路,就是理論與實踐的路,而不是在那嚷嚷著「窮天理」,一味追尋虛無縹緲的理。

  過於強調心性,無益於現實生活的改善與進步。哪怕是讓理學再傳播一百年、一千年,這大明估計也是這樣子,沒多少改變。

  但讓格物學院發展一百年,那改變,令人期待!

  只是,這阻力依舊存在。

  宋克看著魏觀,輕聲道:「你有沒有發現,自己是越發的偏執,且眼睛裡已經容不得鎮國公的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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