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七百六十四章 蘭州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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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見揚揚擁蓋來,是官場得意,不可一世,嘍噦成群,前呼後擁,傘蓋而出。

  暮看寂寂回車去,是丟官繳印,失魂落魄,清冷孤寂,垂頭喪氣,放逐西去。

  揚揚對寂寂。

  實在是鮮明。

  這裡面,寫滿了官場傾軋、宦海浮沉、仕途險惡。

  顧正臣點了點頭,這詩,確實不錯,合情合景。

  官場之上,多少人在得意,又會有多少人,最終會西去,遠離朝廷中心?

  不可一世也好,炙手可熱也罷,終歸也就那樣,真正能留下的,是開闢的田地里撒下的新學的種子,茁壯成為參天之樹。

  這樣的樹多了,樹高了,才能蔭蔽更多人。

  「咱們可不是寂寂回車,而是揚揚向西,走吧,進驛站。」

  顧正臣笑道。

  張多鹽見狀,趕忙攔住:「這位監正,這是驛站,不是客棧,如此多家眷隨從,我們這小小驛站,怕是招待不周。這樣吧,向西十里,那裡有客棧——」

  林白帆走上前,將一疊寶鈔拍在了張多鹽手裡:「老爺累了,就在這裡歇著,不為難你們。」

  張多鹽原本還想反對,可數了數寶鈔,足有十幾貫,趕忙答應下來:「驛站還是有不少房間,趙回,趕忙收拾起來給官爺及其家眷住下。」

  趙回呵呵答應,轉身招呼其他驛卒。

  范南枝帶著林白帆找到後廚,趕走了其他人。

  一個紗布包裹的藥包放在鍋里用水浸泡,過了一段時間,則燒火煮沸,沸騰兩刻之後才將藥包取走丟去,將藥液打入浴桶里,讓人抬到房中。

  這是在路過秦州時遇到的一個老醫開的藥浴方,顧正臣很不喜歡這藥浴,倒不是有一股子藥的味道,而是實在太熱。

  老醫囑託,必須燙熱時候下水。

  雖說不至於燙出傷來,可這熱也讓人不自在,總感覺整個人都要燒起來……

  張希婉看著一臉難色的顧正臣,親自伺候著寬衣解帶,言道:「不管什麼法子,總要試試。夫君總歸捨不得我們與孩子吧?這點苦痛,對夫君來說,不算什麼吧。」

  顧正臣鬱悶:「可這實在有些燙——」

  張希婉輕聲道:「那妾身陪夫君一起?」

  顧正臣拍了下張希婉:「平日裡讓你來,總不樂意,現在樂意了,可我還不捨得。罷了,讓林白帆他們出去走動走動,看看這裡的百姓都在談論什麼,我一個人就可以了。」

  坐在浴桶中,顧正臣穩住心神,放空一切,似乎房間不存在了,驛站也不見了,天地之間,唯有茫茫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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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澄淨的空,空無一物。

  門嘎吱開了,張希婉走了進來。

  顧正臣睜開眼,對張希婉道:「不是讓你多休息下,怎麼這麼快就來了。」

  張希婉上前,摸了摸浴桶里的水:「水都冷了,夫君還不自知,小半個時辰了。」

  顧正臣這才感覺水冷了,言道:「只覺得眼前白茫茫一片,似乎睡了過去,竟忘了時辰。」

  張希婉看著顧正臣肩膀上的傷疤,輕聲道:「夫君只是太累了,雖說這一路上遊山玩水,可夫君每日休息時,總拿著輿圖在看,多少次夜間醒來,也點了燭火在那盯著。」

  顧正臣走了出來,擦乾換了衣裳,走至窗邊,感覺空氣更是新鮮了些:「林白帆他們差不多也該回來了吧,這地方可不算大。」

  三岔驛出漳縣有些距離了,這附近沒有城,只有一條主街,還是因驛站而起,附近若干村落。

  這裡,冷清是主色調,熱鬧只是匆匆的少量的過客。

  坐在松柏之下,喝著小酒,頗是自在。

  張多鹽看著愜意的顧正臣,身旁還有四女陪伴說笑,自己如何都高興不起來。

  這個傢伙多少有些面黃肌瘦,該不會是晚上折騰太久的緣故吧,這四個女子,雍容端莊,華貴聰慧,英姿颯爽,欲語還羞,雖談不上人間絕色,可放在這隴西,尤其是這三岔驛,那也算是難得一見的美人兒。

  區區一個九品官,過得倒是令人羨慕!

  在給自己招手?

  張多鹽不安地上前,看在寶鈔的份上笑呵呵地問:「監正,可有什麼吩咐?」

  顧正臣問道:「聽說石門關戒嚴了,整個臨洮府人心惶惶,各處要道設了官兵把守,有這麼一回事嗎?」

  張多鹽點了點頭:「確實有這麼一回事。」

  「為何?」

  顧正臣詢問。

  張多鹽皺了皺眉頭:「監正既然知道戒嚴,想來也應該聽說了,去年五月,蘭州遭遇番兵進犯,在最危急時,蘭州城內百姓作亂,若不是官府應對及時,整個蘭州城恐怕已被番兵拿下。」

  「在番兵潰敗之後,蘭州的州衙、衛所軍士聯手清查番兵奸細,逮捕了不少人,加上番兵流竄,為避免生亂,這才各地戒嚴。」

  顧正臣微微皺眉:「去年五月的事,如今已是三月過半,十個多月,戒嚴還沒取消?」

  張多鹽搖了搖頭:「據一些來往的商人說,戒嚴不僅沒有取消,還更嚴了些。」

  「為何?」

  顧正臣詢問。

  張多鹽搖頭:「不清楚,我們這裡畢竟不是臨洮府,對裡面的消息不太明了。」

  顧正臣思索了下,道:「如此一來,我要打臨洮府過去,可還有些麻煩了。」

  張多鹽看了看張希婉等人,言道:「在我等看來,這對監正來說,反而是一件好事。」

  顧正臣錯愕:「好事,那麼多盤查詢問的,走走停停,豈不是煩心?」

  張多鹽呵呵一笑:「監正是官府中人,小子斗膽提醒一句,越是向西啊,這民風越是彪悍,尤其是臨洮府,那裡可有不少羌胡之人聚集,鬥起狠來,官府也有些難以招架。」

  「監正攜美,還有這柔弱弟子,靠著這些隨從,怕難保萬全。眼下戒嚴了,這一路上,豈不是少了羌胡前來,沒了諸多麻煩不是。」

  顧正臣恍然:「你是說,羌胡之人可能會打劫我,搶走我的女人,殺了我的弟子,劫空我的隨身之物?」

  張希婉呀了聲,怯生生地說:「夫君可要保護妾身。」

  林誠意、范南枝看向張希婉,她倒是釋放小女人的本性了,哪還有半點強勢國公夫人的樣子,嚴桑桑則在一旁摸了摸腰間,似乎摸到了什麼,輕鬆地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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