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七百六十三章 隴西,三岔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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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望秦嶺,北看渭水,深溝難越,形勢險要。

  這裡是——五丈原。

  那一個頭戴綸巾,手持羽扇,在風雨中落寞的男人,積勞成疾,終無法逆天改命,病亡於此。

  顧正臣在諸葛亮廟上了香,留下文筆,轉身到了寶雞金台觀,這裡沒有張邋遢,只有他的一些傳說。

  想想也是,張宇初已經成了真神仙,完全沒必要仗著張邋遢來為道門遮風擋雨,自然也就不需要那麼多行蹤詭異、時隱時現……

  出了鳳翔府繼續向西,所過之處,多能見到回回人、羌人、西域人,漢人在這一帶自然也有分布,只不過,相對而言成了「少數」,漢人最多的地方,不是從關中遷移來的,便是衛所之地。

  隴西,漳縣。

  三岔驛。

  驛丞張多鹽哼著不知名的曲調從孫寡婦家中走出,對投以目光、嘿嘿笑的熟人一點也不在意,緊了下腰帶便朝驛站走去。

  站在一處山石眺望。

  這裡,山秀水美。

  身後是可以接青雲的虎鹿山,北面,便是蒼茫雄渾的三岔山,向東是寬闊坦蕩的戰坪川,一條不算寬闊的岔寸河在這裡彎曲而過。

  驛站,就在那河彎曲處。

  清凌凌的河,清冷的天,清冷的日子啊。

  張多鹽將雙手放在嘴邊成喇叭狀,看著青山碧水喊道:「新的日子吆,要開始嘍。」

  山石後,提著褲子的趙回走了出來,還聞了聞手,嫌棄地甩了甩,對張多鹽喊道:「我說張驛丞,這都要晌午了,你要喊,能不能早上來喊。」

  張多鹽瞪了一眼精壯的驛卒趙回:「你他娘的就不能早上解決好拉撒,非要中午才來?」

  趙回咬牙:「我倒也想。」

  張多鹽哼了聲,跳下石頭,朝著驛站走去:「拉不出來就去石老三那裡弄點藥來。」

  趙回直搖頭:「算了吧,上次在他那要了點藥,拉得我三天沒起來,若不是咱驛站沒什麼事,小子早就被罰到養不活一家老小的地步了。再說了,石老三不是被抓去縣衙了嗎?」

  張多鹽暼了一眼趙回:「不是抓去縣衙,是縣衙讓他去問幾句話。」

  趙回嘟囔了句什麼,抬頭看了看,眯著眼:「張驛丞,前面好像有車隊。」

  張多鹽抬頭看去,皺眉道:「三輛,五輛,八輛,嘖嘖,竟有足足八輛馬車,這是哪個富商要西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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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回抓了抓鬢角處:「自打去年開春後一支二百餘人的商隊有七八輛馬車從咱們這裡經過,好像就再沒見過如此多馬車。」

  商人打這裡過,馬車通常很少。

  馬車帶轎明顯是人乘的,不是運貨的,更多商人運貨,多數是用獨輪車、推車,人力為主,或是用駱駝、毛驢,有幾個用得起馬的。

  這裡是三岔驛,早年間因西控氏羌、東維秦隴,是一處鎖鑰之地,宋時設了三岔堡,後因為石門關要隘逐漸完善,且有軍隊常年駐紮,三岔堡便改為三岔驛。

  打這裡過,向西便是臨洮府了,出臨洮府,可就沒了府縣吏治,皆是衛所統管之地。

  尋常商人做買賣,最多到臨洮府,除非是開中商人才會前往更遠的甘肅、肅州等地。不過這來的馬車只有八輛,雖然還有幾騎分布前後,可無論如何都帶不了多少貨物,不可能是開中運糧的商人。

  去臨洮府——

  這個時候,可不太合適吧,那裡有些亂。

  不過,張多鹽也不打算勸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站在驛站門外,張多鹽、趙回打算看這些人離開,暗暗驚嘆,這來的是什麼人,竟有高頭大馬,為首之人雖然沒了半條左手臂,可那威嚴煞氣的目光,還是令人膽顫。

  「這裡是三岔驛?」

  蕭成詢問。

  張多鹽錯愕,趕忙回道:「正是,在下是驛丞張多鹽,你們是?」

  蕭成從懷中取出一份公文,晃了晃又塞了回去,又指了指腰間火牌:「我家主人要去大馬營上任監正一職,今日累了,先在這驛站歇息,做好招待。」

  張多鹽眨眼,一臉震驚地問:「大馬營,監正?」

  蕭成點頭:「是啊。」

  張多鹽嘴角抽動。

  有沒有搞錯!

  大馬營是養馬的地方,隸屬於太僕寺,那裡的監正是九品官啊。你一個小小的九品官上任,竟然帶了這麼多人?

  一輛馬車下來一個男人,兩個女人,後面車輛還下來兩個女人,後面車馬也陸續有人下來,四個男人,還有人下了馬,我去,這些人竟然還佩了刀。

  馬上還掛著長杆狀的東西,雖然包裹著,但不用說,一定是長槍……

  顧正臣呼吸著沁人心脾的新鮮空氣,對張希婉、林誠意等人道:「累了吧,咱們在這驛站多休息下,好好歇歇腳,然後咱們去蘭州,聽說那裡可以吃到牛肉,可惜了,沒帶土豆來……」

  張希婉打趣:「夫君也莫要總想著吃,是不是也應該賦詩一首?」

  林誠意崇拜地看著顧正臣:「是啊,夫君在五丈原時的《六州歌頭·吊諸葛》寫得就甚妙,讀之令人無限感嘆。」

  范南枝頻頻點頭。

  那一句「念行營草出師表,心匪石,氣凌虹」,還有那一句:「巾幗食槽司馬,生魄走、死壘遺弓。遣行人到此,千古氣填胸,多少英雄」令人感嘆無數。

  顧正臣咳了咳:「那什麼,真要作詩也不是不可,這樣吧,就以這三岔驛作詩吧。你們看,前面不遠有一處十字路,這位驛丞,是不是有不少人打這裡經過,又從這裡向西而去?」

  「是……」

  張多鹽有些麻爪,還以為這四個女人,是其他人的家眷,不成想,全都是你丫的一個人的,一個人霍霍這麼多,憑什麼我只能霍霍一個寡婦!

  顧正臣打了個響指,背著手走著。

  朱楨趕忙讓人拿出筆墨來,先生要寫詩詞了,這可不能錯過。

  顧正臣仰頭看天,沉聲道:「三岔驛,十字路,北去南來幾朝暮。朝見揚揚擁蓋來,暮看寂寂回車去。今古銷沉名利中,短亭流水長亭樹!」

  楊慎啊楊慎,別怪咱總是可著你一個人薅。

  實在是整個大明朝二百多年的歷史裡,有才氣,詩詞又多的,就那麼幾個……

  朱楨、朱檀等人驚住了。

  顧正臣實在是太強了,出手又是一篇佳作!

  只是這詩詞中意,似乎夾雜著幾分對官場沉浮的譏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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