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俸祿改制,老朱這俸祿養廉養出些什麼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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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6章 俸祿改制,老朱這俸祿養廉養出些什麼玩意兒?

  洪武四年,隨著政事堂的運作日益成熟,大明朝的權力中樞徹底完成了洗牌。

  那原本還有幾分「議政」權力的六部,如今在胡翊設計的這套流程下,算是徹底淪為了執行命令的工具人。

  說得好聽點,是各司其職。

  說得難聽點,那就是皇權手裡的算盤珠子,撥一下,動一下。

  這一年,對於剛立國不久的大明來說,有兩件關乎國本的大事。

  一件是即將開始的會試。

  這是大明開國以來的第一次恩科,全天下的讀書人都憋著一股勁,誰都想做那開天闢地頭一遭的狀元、榜眼、探花,好在史書上留個名。

  而另一件,則是遲遲未定的百官俸祿標準。

  這件事,也是胡翊心裡的一塊心病。

  他太了解自家這個老丈人了。

  老朱那是窮苦出身,對貪官污吏那是恨之入骨,恨不得剝皮實草。

  按照老朱現在的想法,恨不得讓官員們都喝西北風也能幹活。

  既要馬兒跑,又要馬兒不吃草,這這世上哪有這等好事?

  若是俸祿低到連養家餬口都難,那不是逼著官員去貪嗎?到時候整個大明官場,就會陷入「越反越貪」的死循環。

  他先前幾次試探著想說動老朱,稍微把這標準往上提一提。

  可跟這頭犟驢,總是推脫,要等出海賺到銀子以後再改進此事。

  那如今你海也出了,銀子也賺到了,是不是該開始改進改進了?

  在跟這位洪武大帝打過幾次交道後,胡翊算是看透了,跟老朱講道理、談規律,那是對牛彈琴!

  你得讓他親眼看見,讓他自個兒心裡難受了,這事兒才有轉機。

  正琢磨著這事兒呢,機會就來了。

  這一日,胡翊在政事堂溜達「監工」,隨手翻看呈上來的奏摺時,目光忽然定住了。

  那是一份弘文館學士羅復仁的奏摺。

  內容很簡單,就三個字—乞骸骨。

  理由是染了重病,怕是不久於人世,想回老家等死。

  若是旁人的摺子也就罷了,可這羅復仁號稱「老實羅」,那是老朱最喜歡的直臣之一o

  最關鍵的是,胡翊看著那奏摺上的字跡,眉頭越皺越緊。

  羅復仁是一筆好書法,平日裡那是鐵畫銀鉤。可今日這摺子上的字,墨跡虛浮,筆畫斷續,甚至還有幾處明顯的抖動和墨團。

  「這是氣血衰敗,手不聽使喚了啊————」

  胡翊本身就是神醫,這一眼便看出了端倪:「看來這「老實羅」沒撒謊,這是真快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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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啥?!老實羅不行了?」

  朱元璋正在那看地圖呢,聽了胡翊的稟報,接過那份字跡歪歪扭扭的奏摺一看,臉色頓時就變了。

  「這————這字咋寫成這樣了?」

  老朱的手微微有些發抖,腦海中瞬間浮現出當年他第一次微服去羅復仁家時的情景。

  那是城外的一個破荒村,羅復仁就住在幾間破瓦房裡,牆都裂了縫,家裡窮得叮噹響,連個像樣的凳子都沒有,自己當時還是坐的小馬扎。

  那份清貧,那份老實勁兒,當時就把老朱給感動壞了。

  「這老東西————身子骨一向硬朗,怎麼說倒就倒了?」

  胡翊心道一聲,多新鮮啊,羅復仁今年都七十多了,能不倒嗎?

  朱元璋眼圈一紅,猛地站起身來,指著胡翊道:「女婿,你快去!

  你不是咱大明神醫嗎?你連肺癆都能治,這老實羅你也得給咱救回來!

  咱後來不是賜了他一套城裡的大宅子嗎?

  來人!去內庫再取一百兩銀子來,女婿你一併帶去!

  告訴他,讓他好生養病,咱不准他死!」

  「臣領旨!」

  胡翊接過銀票,揣著聖旨,馬不停蹄地出了宮。

  按著地址,胡翊來到了南京城東的一條幽靜巷子裡。

  這裡是達官顯貴的聚居地,朱元璋當初為了表彰羅復仁的清廉,特意賜了這座三進的大宅院。

  然而,當胡翊邁步進院的那一刻,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

  若是換了別的大臣,這御賜的宅邸,那恨不得把門檻都包上金邊,院子裡那是假山流水,奇花異草,怎麼奢華怎麼來,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闊氣。

  可眼前這景象。

  原本該是鋪著青石板的前院,此時竟然全被刨開了!

  那一塊塊平整的土地上,整整齊齊地種滿了大白菜、蘿蔔,還有幾架剛搭好的豆角架子。

  牆角邊堆著農具,空氣中沒有花香,反而飄著一股子農家肥的味道。

  這哪裡是當朝大員的府邸?

  這分明就是把那個城外的破荒村,原封不動地搬進了金陵城啊!

  偌大的宅院裡,靜悄悄的,連個丫鬟僕人都沒見著。

  只有一個佝僂的身影,正蹲在菜地邊上拔草。

  「請問————這裡可是羅學士府上?」

  胡翊輕咳了一聲。

  那婦人聞聲回過頭來,髮髻斑白,穿著一身打補丁的粗布衣裳,手裡還沾著泥。

  她眯著昏花的老眼看了半天,才認出這一身貴氣的年輕人,連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侷促地迎了上來:「哎喲,是————是哪位大人來了?

  我家老頭子病得起不來身了,這家裡也沒個下人————

  您————您快裡邊請。」

  看著這一幕,胡翊的心裡忽然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清官啊。

  這就是大明的清官。

  即便住進了豪宅,卻依舊過著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日子,因為那點微薄的俸祿,根本養不起這座宅子,甚至連看病的錢————怕是都要從這菜地里摳出來。

  「老朱啊老朱————」

  胡翊心中暗嘆:「你若是看到這一幕,不知這俸祿的事兒,能不能松鬆口?」

  那婦人眯縫著眼,湊近了仔細端詳了半晌,待看清那張雖然年輕卻透著沉穩氣度的臉龐時,渾濁的老眼裡猛地進射出一股驚喜的光芒。

  「哎呀!是————原來是胡駙馬爺!」

  老婦人像是被燙著了一樣,扔下手裡的雜草,雙膝一軟,不管不顧地就要往這滿是泥濘的菜地里跪:「恩公吶!

  老婆子這雙招子真是不頂用了!

  當初若沒有您的神醫妙手,老婆子早就癱在床上動彈不得了,哪還能在這兒拔草?您是咱們家的大恩人吶!」

  「老夫人!萬萬使不得!」

  胡翊眼疾手快,就在老婦人膝蓋即將落地的瞬間,一把托住了她的手肘。

  那手臂乾瘦得有些硌人,隔著粗布衣裳都能摸到骨頭,讓胡翊心頭又是一酸。

  「您是長輩,又是朝廷誥命,折煞晚輩了。」

  胡翊手上用了幾分巧勁,硬是將這執拗的老婦人給扶了起來,溫言道:「我今日是奉陛下之命,來看看羅學士。」

  正說著,屋內傳來一陣斷斷續續的咳嗽聲,緊接著是一道蒼老卻依然透著股子倔強勁兒的聲音:「咳咳————老婆子,誰————誰來了?

  聽著動靜————像是胡駙馬爺?」

  聲音里透著幾分急切,又帶著幾分無力:「駙馬爺恕罪————咳咳————小老兒這身子骨不爭氣,賴在床上起不來,不能————不能出門給您見禮了。」

  「羅大人言重了,安心躺著便是!」

  胡翊高聲應了一句,也不嫌棄那門帘陳舊積灰,大步流星地邁進了正屋。

  這一進屋,光線頓時暗了下來。

  雖然是御賜的大宅,可這屋裡卻是家徒四壁,除了幾張掉漆的桌椅和滿牆的書卷,竟是再無長物。那股子混雜著草藥味和老人特有的暮氣的味道,直往鼻子裡鑽。

  羅復仁就躺在裡間的一張架子床上,身上蓋著的被面都已經洗得發白了。

  胡翊走到床前,借著窗欞透進來的微光一看,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只見羅復仁頭髮早已全白,亂蓬蓬地散在枕頭上,面容枯槁,顴骨高聳,那一層皮像是直接貼在骨頭上似的,面色更是蠟黃中透著一股子灰敗之氣,眼窩深陷,只有那雙眼睛裡,還殘留著一絲神采。

  「羅大人。」

  胡翊輕輕喚了一聲,在床邊的破圓凳上坐下,從懷裡掏出那捲明黃色的聖旨和那厚厚的一疊銀票,一併塞到了羅復仁那枯樹皮般的手裡。

  「陛下得知您病重,急得不行,這不在宮裡都坐不住了,特意命我來看看您。

  這一百兩是陛下從內庫里撥出來的,讓您別省著,該吃藥吃藥,該補身子補身子。陛下說了,他不准您死,還得留著您這根直腸子,以後接著罵他呢。」

  聽著這番話,尤其是最後那句帶著老朱特有風格的「罵他」,羅復仁那渾濁的老眼裡,淚水瞬間就涌了出來。

  他緊緊攥著那銀票和聖旨,手抖得像是在篩糠,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從喉嚨里擠出一

  聲悲鳴:「皇上————皇上啊!

  老臣————老臣何德何能,讓萬歲爺這般掛念————」

  他想要掙扎著起身謝恩,卻被胡翊死死按住。

  羅復仁喘了好幾口粗氣,才緩過勁兒來,他看著胡翊,臉上露出了一抹悽慘而坦然的笑:「駙馬爺,您別安慰我了。

  小老兒這身子,自己心裡有數。

  這就跟那那油燈似的,油盡了,燈芯也燒乾了,這次————怕是真的挺不過去了。」

  說到這,他伸出那截枯瘦的手腕,眼神裡帶著幾分懇求,又帶著幾分對命運的順從:「您是神醫,連肺癆那樣的絕症都能拔根。

  您不信,就給小老兒把把脈。

  若是還有救,小老兒哪怕是爬,也要爬回朝堂去給陛下再盡幾年忠。若是沒救了————

  也好讓我死個明白。」

  胡翊默然,伸出三指,輕輕搭在了羅復仁的寸關尺上。

  指尖傳來的觸感,微弱得幾乎難以捕捉。

  那脈象斷斷續續,細若遊絲,時而急促如鼓點,時而遲緩如停滯,這是典型的「雀啄脈」,五臟六腑的精氣神都已經散了,就像是一座房子的大梁斷了,神仙難扶。

  胡翊心中暗嘆一聲,緩緩收回了手。

  他迎著羅復仁那期盼又通透的目光,沒有撒謊,只是輕輕搖了搖頭,低聲道:「羅大人,您這脈象————確實是油盡燈枯之兆。

  我也只能開幾副方子,幫您吊著一口氣,少受些罪。

  這日子————怕也就是這兩個月的事兒了。」

  聽到這「死刑判決」,羅復仁非但沒有恐懼,反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甚至浮現出一絲解脫的笑意:「兩個月————夠了,足夠了。

  能死在家裡,能得皇上這麼惦記著,還能見著神醫駙馬最後一面,小老兒這輩子————

  知足了。」

  他側過頭,看著窗外那片綠油油的菜地,聲音變得有些飄忽:「駙馬爺,您看我這日子過得清苦,可比起這大明朝其他的清官來,我算是掉進福窩裡了。

  至少皇上還賜了我宅子,還給我送銀子。

  可還有好些個清官、好官,比我混得還要慘吶!

  他們一家老小擠在漏雨的破屋裡,一年到頭吃不上幾頓肉,為了給百姓辦事,把自個兒的家底都貼進去了,到最後連口薄皮棺材都買不起————

  他們也是忠臣,也是好官,可他們見不到皇上,也沒人知道他們的苦啊。」

  胡翊聽著這番話,只覺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塊大石頭,悶得發慌。

  他看著眼前這位即將離世的老人,心中那個原本還有些猶豫的念頭,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堅定。

  「羅大人。」

  胡翊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卻有力:「救您性命這事兒,恕晚輩無能,確實幫不上忙了。

  但有一件事,或許比救您一命更重要,也能讓千千萬萬個像您這樣的清官,不再受這等清貧之苦。」

  羅復仁一愣,渾濁的眼睛費力地聚焦在胡翊臉上:「駙馬爺————指的是?」

  胡翊緊緊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我想借您這事兒,去勸諫陛下,徹底改進這大明的俸祿制度!

  我要讓陛下親眼看看,他引以為傲的低俸養廉」,到底養出了什麼!

  我要讓那些真正為國為民的官員,好歹能吃上一口飽飯,能養得起家,能體面地做人,而不是像乞丐一樣守著清官的名頭餓死!」

  說到這,胡翊俯下身子,語氣誠懇到了極點:「但這事兒太難,陛下的脾氣您也知道。

  光靠我一張嘴說不動他。

  我需要您————

  您可願意幫我,幫這大明的天下百官,最後再盡一份力?」

  羅復仁怔住了。

  他看著胡翊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乾枯的嘴唇微微顫抖。良久,那張蠟黃的臉上,竟泛起了一抹異樣的潮紅。

  「好————好!」

  老人的聲音雖然微弱,卻透著一股金石之音:「只要能讓那些還在堅守的同僚們吃上飽飯,不再受這窮氣————

  駙馬爺,您說吧,要小老兒這把老骨頭怎麼做?

  哪怕是立刻死給皇上看,小老兒也絕不皺一下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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