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閻王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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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澈聽完摸了摸下巴,嘴角慢吞吞的翹了起來。

  「臨淮侯,行,那就去這聚寶當。」

  林澈冷笑了一聲,滿眼的無所謂。

  「文官跟這幫開國勛貴鬥了一百多年,早把這群拿免死鐵券的老殺才壓成了沒用的擺設。」

  「他們空有幾萬頃的莊田,在朝堂上連個屁都不敢放。」

  「你拿這大內的東西去砸勛貴的場子,他們就算認出來了也絕對不敢往文官那邊捅。」

  林澈上前重重拍了下老耿的肩膀。

  哪怕力氣收著九成,也把老耿那把老骨頭拍的咔咔直響。

  「去了別遮遮掩掩的,進門直接亮出東西的底子。」

  「他們要是敢壓價,或者仗著勛貴的勢頭想黑吃黑,你這前錦衣衛頭子扒皮抽筋的手段總不至於是擺設吧?」

  老耿心裡猛的一哆嗦,馬上看明白了這位年輕人的狠毒心思。

  這哪是單純去換錢,分明是拿皇上的玉如意當問路石去探那些勛貴武將的底。

  「林大人只管放心,他們要是老老實實按八千兩給錢就算了。」

  老耿陰惻惻的咧開那缺牙的嘴,笑的有些滲人。

  「要是敢動點什麼歪心思,老夫有的是不見血的法子,非叫他們連著腸子一塊兒吐出來不可!」

  老耿扯開身上那件滿是酸臭血痂的破棉襖。

  他把那個木匣子死死摟進懷裡,貼著心窩子放好。

  「拿到錢也別急著擺什麼大排場。」

  林澈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語氣忽然變得森冷嚇人。

  「就這麼幾千兩銀子,給廉政公署塞牙縫都不夠用。」

  「這筆錢一分也別留,全給我砸進暗網裡聽個響!」

  林澈轉過身子,目光越過這破敗小院死死盯著外頭的天。

  「以前閹黨那些被打散的暗探,還有外城十二條胡同里消息最靈的潑皮幫閒。」

  「再算上教坊司里最會察言觀色接待大官的紅牌姑娘,你以前好歹也是五彪之首,總該知道這些蟲子都躲在哪兒吧。」

  林澈眼底的野心極具侵略性。

  「只要他們跟文官集團有血海深仇,只要還能喘氣能遞消息,拿錢給我砸!」

  「大明已經病入膏肓,在揮刀做手術之前咱們得先長出千萬隻眼睛。」

  「我要你拿這幾千兩當餌,把天下暗網的第一張網給我死死罩在京城的夜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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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官晚上在小妾肚皮上說了哪句夢話,明天一早都得一字不落的擺在我的案頭上!」

  老耿肅立,仿佛又回到了當年執掌錦衣衛巔峰的歲月,沉聲抱拳。

  「老夫領命!」

  深秋的冷風穿過羊肉胡同捲起滿地枯黃的落葉,老耿身形一閃便裹緊那件破棉襖,極其警惕的消失在了巷子口的陰影里。

  林澈攏了攏身上那件寬大的黑斗篷,目光銳利的掃向身後的正房。

  屋子裡此時靜悄悄的,王翠花帶著大龍倒是極有眼力見,不僅連滾帶爬的把鹹菜大缸搬了回去,還用抹布和清水把正房的青磚地洗刷的一乾二淨。

  連空氣里那股刺鼻的酸臭味,都被一種劣質的線香味道掩蓋了,獨門小院終於恢復了難得的清靜。

  林澈緩步走入正房,一張破舊的黃花梨書案被擺正,上面連一滴水漬都沒有。

  他毫不介意的在一張缺了半條腿的太師椅上坐下,閉上眼睛,腦海中那張龐大繁複的大明朝局圖再次展開。

  東林黨、齊楚浙黨、殘存閹黨、淮西勛貴,再加上邊關的九邊軍頭和遼東的皇太極,這一盤大棋崇禎下了個稀爛。

  林澈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剛盤算著該怎麼打開第一步時,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輕微卻極具節奏感的叩門聲。

  叩,叩叩,叩。

  三長一短,輕的連風聲都能將其掩蓋,卻絕不是尋常百姓敲門的手法。

  林澈敲擊扶手的手指微微一頓,狹長的雙眼緩緩睜開,瞳孔深處划過一絲冷厲。

  大龍和王翠花絕不敢在這時候回來觸霉頭,老耿剛剛帶著御物離開更不可能折返。

  這敲門音效卡的時間太絕了,一直死盯著這處院子確認老耿離去後才敢探出頭來。

  林澈站起身撣了撣黑斗篷,大步走到院中一把拉開了半扇木門。

  門外站著一個穿深青色杭綢直裰的中年男人,這人生的面白無須留著打理的極其精緻的八字鬍,腰間墜著一塊成色極好的老坑翡翠。

  雖站在滿是污水的泥濘巷子裡,身上卻透著股遮掩不住的富貴閒人氣度。

  在他的身後巷子口轉角處,隱隱停著一輛連徽記都被磨平的黑漆平頂馬車。

  八字鬍男人見門打開,露出了穿著洗的發白裡衣披著黑斗篷的林澈。

  他並未因這寒酸的打扮有任何輕視,反而極其熟練的拱手彎腰將禮數做到了極致,行了一個挑不出半點毛病的長揖。

  「敢問可是中書舍人,林澈林大人?」

  聲音溫潤,透著商人特有的圓滑。

  林澈沒有回禮,他大半個身子斜倚在斑駁的門框上雙臂抱胸,姿態慵懶到了極致。

  「找錯門了吧?」

  林澈漫不經心的開口,聲音里透著嘲弄。

  「本官因殿前失儀剛從北鎮撫司的詔獄底牢里放出來,皇上罰我閉門思過半月。」

  「如今這大明朝,連城隍廟的野狗都不願意往我這院子湊,你這身杭綢緞子不怕沾了本官的晦氣?」

  八字鬍男人不怒反笑,直起腰從寬大華貴的袖口裡,恭恭敬敬的雙手遞上一份暗金箔面的名帖。

  「林大人說笑了。」

  「滿朝文武,有幾個人敢在平台金鑾殿上將不可一世的薊遼督師罵的吐血昏死?」

  「又有幾個人能手撕內閣次輔錢龍錫的虛偽麵皮,最後還能全須全尾的走出詔獄底牢?」

  男人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掩飾不住的忌憚與試探。

  「大人如今,可是這四九城裡最炙手可熱的……活閻王。」

  「誰若真把您當成失寵的白丁,那他離死也就不遠了。」

  林澈依舊沒有伸手去接,他垂下眼眸餘光冷冷的掃了一眼那張暗金箔面,上面用硃砂極度張揚的描繪著一個變形篆字。

  鳳。

  鳳陽會館。

  「我家老爺說了,林大人當初初入京城,咱們鳳陽會館可是結下了一段善緣。」

  八字鬍男人見林澈盯著名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語氣也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如今大人在朝堂上一鳴驚人,憑藉一己之力打的東林黨與江南清流措手不及,俗話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我家老爺想請大人過府一敘,談一筆能幫大人在京城徹底穩住腳跟,甚至讓那些文官再不敢動您分毫的大買賣。」

  林澈的目光終於從名帖上移開,直直刺入八字鬍男人的眼睛。

  淮西勛貴,這幫自大明開國起便與國同休的公侯伯爵,近百年來在文官以文制武的國策下被死死壓制。

  除了世襲罔替的爵位和江南的幾百萬畝良田,在朝堂上根本插不上話。

  老耿前腳剛帶著極品羊脂玉如意去臨淮侯府的聚寶當鋪探路,這幫人後腳就精準無比的摸到了羊肉胡同。

  這動作快的就像聞到了血腥味的惡狼。

  他猛的伸出兩根手指極其隨意的將那張暗金箔面的名帖夾了過來,指尖在名帖上彈了彈發出清脆的響聲。

  「大買賣?」林澈眼皮微垂,兩根手指夾著暗金名帖,指尖隨意的翻轉把玩。

  這幫被文官集團死死壓著只能當個富家翁的淮西勛貴,鼻子比狗還靈,朝堂上剛起了一點風浪,這群老狐狸就迫不及待的想要下場撈籌碼。

  林澈心裡盤算著當前朝局,自己手裡固然攥著如朕親臨的金牌,但打天下絕不能只靠一腔孤勇,想打破文官集團的一言堂,就得把水徹底攪渾,把所有被文官排擠的勢力都強行綁上自己這艘船。

  朋友搞的越多越好,敵人搞的越少越好,這才是自古以來的權謀大道。

  林澈將名帖隨手塞進懷裡。

  「前面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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