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嚴世蕃：這個陳寒到底要幹嘛？
嚴世蕃：這個陳寒到底要幹嘛？
第十一次，他減少了底層松木的量，把早火壓了一成。
第十二次，他把中層柞木的碼放方式從平鋪改成十字交叉，讓中間的火道更通風更均勻。
第十三次，他終於找到了那個完美的平衡點。
按三層堆疊法碼好薪柴，底層的量精確到每一根的粗細都在拇指大小，中層的十字交叉剛好留下三條通風火道，上層濕松枝只壓在兩側，中間留出拳頭大的出火口。
點火。
翻沙漏。
第一句念完，停一息。
火舌從底層躥起，煙氣開始上升。
第二句念完，停兩息。第一息，熱氣流衝到灶口上方三尺；
第二息，石板反光穿過那道穩定上升的圓柱形氣柱；
第三息，金光驟亮。
牆上那個海碗大的圓圈裡，一團金色的光暈穩穩地懸在那裡，邊緣微微泛著七彩虹
光，中心明亮而不刺眼，大小勻稱，形態莊嚴。
陳寒盯著那團光，嘴裡繼續念著禱文。
第三句，第四句，第五句......長句停頓兩息的時候，光斑紋絲不動；
短句停頓一息的時候，光斑只是微微晃一下，又立刻穩住。
第二十四句念完，沙漏里的最後一粒沙剛好落下。
他停了誦讀，火焰開始緩緩減弱，熱氣流的上升速度慢下來，石板反光穿過那片漸漸散開的熱浪，光斑像被天光收回一般，慢慢地、自然而然地淡去。
第二息，光斑徹底消失。
分毫不差。
陳寒沒有停下來慶祝。
他又重複了三次同樣的試驗，三次都是同樣的結果。
光斑在第二句後的第三息亮起，在第二十四句後的第二息消失，全程穩定，邊緣虹彩清晰，中心亮度均勻。
第二十次，他在薪柴中故意混了幾根不夠乾的松枝，模擬冬至清晨可能出現的濕度偏差。
光斑出現了不到兩息的延遲，但最終還是穩住了。
第二十一次，他模擬了微風條件，用扇子對著灶口輕輕扇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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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速剛好，光斑晃了晃，但沒有散。
第二十二次，他模擬了日出後雲層遮日的陰天條件，用一塊薄紗遮住了漢白玉石板。
光斑暗了些，但依然清晰可見。
第二十三次，他模擬了無風、大晴、濕度極低的理想條件。
光斑從第二句後第三息出現，到第二十四句後第二息消散，全程穩定，持續時間完美契合禱文誦讀的全程。
陳寒把火徹底滅了，站起身。
膝蓋上沾滿了炭灰，嗓子啞得幾乎發不出聲音，右手被火燎了兩下，起了兩個透亮的水泡，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靠在冰冷的灶台上，看著牆上那個剛才還懸著金色光斑的圓圈，終於露出了微笑。
成了。
加上之前七十二次試怎麼造祥瑞，到今晚這二十三次試怎麼讓祥瑞踩准節拍，前前後
後，九十五次試驗。
每一種變量都試過了，每一種偏差都補過了，每一種可能出問題的情況他都提前演練了三遍以上。
到冬至那天，他要做的，就是把這三層薪柴按同樣的方式碼進天壇的燎爐里。
把天心石的表面打磨到跟這塊漢白玉石板一樣的反光度。
然後在裕王身後看著他跪在天心石前，捧著張居正寫的禱文，一字一句地念出來。
第一句念完，停一息。
第二句念完，停兩息。
第二句後的第三息，金光驟亮。
剩下的，交給天地。
陳寒把灶台收拾乾淨。
所有實驗痕跡清理得乾乾淨淨，連一點炭屑都沒留下。
薪柴歸堆碼好，石板擦淨收回架上，銅盆里的水倒掉，牆上那個炭筆畫的圓圈用濕布擦得一乾二淨。
他做這些事的時候，動作從容而仔細，像是在收拾一間再尋常不過的值房。
剛洗完手，廊下就傳來了腳步聲。
鄭典吏小跑著進來，手裡捧著一本薄薄的藍皮冊子，臉上帶著幾分邀功的興奮。
「陳監事！欽天監那邊把冬至當日的天氣預測送來了！我親自去取的，一路上誰都沒讓經手！」
陳寒接過冊子翻開。
欽天監預測天氣，用的是他們祖傳的一套法子，精準得驚人。
測風向用相風銅烏。
就是靈台上立的那隻銅鳳凰，風從哪個方向來，銅烏的嘴就精準轉向哪邊；
測風速看銅烏翅膀的震動幅度，絲毫不差。
測濕度用土炭法，兩斤土、一斤炭，放在天平兩端，土吸了潮氣就重，從土增重的斤兩能算出一個精確的濕度值。
測雲氣用五雲法，以雲色、雲形、雲高、雲厚、雲行速五樣，對應五方五行，判斷陰晴雨雪。
觀星象測節氣用的是渾儀和簡儀，冬至日太陽在黃道上的位置，三個月前就算好了，分毫不差。
冊子上寫得清清楚楚：嘉靖三十八年冬至日，晴，晨有薄霧，日出後霧散。
風向偏北，風速小，濕度半干，無雨無雪。
陳寒看完最後把冊子合上，緊緊攥在手心裡。
晴，晨有薄霧，日出後霧散。
這意味著日出時分的陽光會經過薄霧的柔化，不會太刺眼，但穿透力足夠。
空氣濕度半干，正好：不太濕，霧氣太重會擋住光線；
不太干，太幹了熱氣流上升太快，光斑會飄高。
偏北風，天壇燎爐在圜丘壇東南，偏北風是從祭壇背側吹來的，不會正面衝擊燎爐上方的熱氣流。
這天氣，簡直就是為他設計的這場祥瑞，量身定做的。
鄭典吏見他半天不說話，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陳監事，這天氣......沒什麼不妥吧？」
「沒有。」陳寒的聲音比剛才更啞了幾分，但卻更興奮。
鄭典吏嘿嘿笑了幾聲，又想起什麼似的，「對了陳監事，還有件事。」
「劉署正今日找我打聽您在後院做什麼，我說您在演練燔柴禮的火候。」
「他又問您演練了多少回了，我說......我說記不太清了，二三十回總有的吧。」
「他沒再問了，只是笑了一下，那笑我看著不太對勁。」
「知道了。」陳寒把欽天監的冊子遞迴給他，「辛苦你了。這幾天多留神，衙門裡有什麼動靜，隨時跟我說。」
鄭典吏應了一聲，接過冊子，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陳寒靠在廊柱上休息。
明天就是冬至祭天的前一日，按規矩他要再去一趟天壇，做最後的實地確認。
然後就是冬至，就是決定一切的那一天。
而此刻，嚴府書房裡，嚴世蕃正對著一份從欽天監抄來的天氣預測，眉頭緊鎖。
面前攤著一份謄抄的祭天儀程單子，上面標滿了密密麻麻的硃筆批註。
旁邊還壓著一封信，信封上寫著陳寒兩個字，筆跡是光祿寺劉署正的。
信里寫著陳寒半個月來在後院反覆演練燔柴禮的記錄，薪柴堆疊、火候調控，練了二
三十回。
嚴世蕃的愣了半天。
「這個陳寒，在光祿寺後院演練燔柴禮練了快半個月。」
「他對這場祭天，到底在準備什麼？」
第十一次，他減少了底層松木的量，把早火壓了一成。
第十二次，他把中層柞木的碼放方式從平鋪改成十字交叉，讓中間的火道更通風更均勻。
第十三次，他終於找到了那個完美的平衡點。
按三層堆疊法碼好薪柴，底層的量精確到每一根的粗細都在拇指大小，中層的十字交叉剛好留下三條通風火道，上層濕松枝只壓在兩側，中間留出拳頭大的出火口。
點火。
翻沙漏。
第一句念完，停一息。
火舌從底層躥起，煙氣開始上升。
第二句念完，停兩息。第一息，熱氣流衝到灶口上方三尺；
第二息，石板反光穿過那道穩定上升的圓柱形氣柱；
第三息，金光驟亮。
牆上那個海碗大的圓圈裡，一團金色的光暈穩穩地懸在那裡，邊緣微微泛著七彩虹
光，中心明亮而不刺眼，大小勻稱，形態莊嚴。
陳寒盯著那團光，嘴裡繼續念著禱文。
第三句，第四句，第五句......長句停頓兩息的時候，光斑紋絲不動；
短句停頓一息的時候，光斑只是微微晃一下，又立刻穩住。
第二十四句念完，沙漏里的最後一粒沙剛好落下。
他停了誦讀，火焰開始緩緩減弱，熱氣流的上升速度慢下來，石板反光穿過那片漸漸散開的熱浪，光斑像被天光收回一般，慢慢地、自然而然地淡去。
第二息，光斑徹底消失。
分毫不差。
陳寒沒有停下來慶祝。
他又重複了三次同樣的試驗，三次都是同樣的結果。
光斑在第二句後的第三息亮起，在第二十四句後的第二息消失，全程穩定，邊緣虹彩清晰，中心亮度均勻。
第二十次，他在薪柴中故意混了幾根不夠乾的松枝，模擬冬至清晨可能出現的濕度偏差。
光斑出現了不到兩息的延遲，但最終還是穩住了。
第二十一次，他模擬了微風條件，用扇子對著灶口輕輕扇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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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速剛好，光斑晃了晃，但沒有散。
第二十二次，他模擬了日出後雲層遮日的陰天條件，用一塊薄紗遮住了漢白玉石板。
光斑暗了些，但依然清晰可見。
第二十三次，他模擬了無風、大晴、濕度極低的理想條件。
光斑從第二句後第三息出現，到第二十四句後第二息消散，全程穩定，持續時間完美契合禱文誦讀的全程。
陳寒把火徹底滅了，站起身。
膝蓋上沾滿了炭灰，嗓子啞得幾乎發不出聲音，右手被火燎了兩下，起了兩個透亮的水泡，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靠在冰冷的灶台上，看著牆上那個剛才還懸著金色光斑的圓圈，終於露出了微笑。
成了。
加上之前七十二次試怎麼造祥瑞，到今晚這二十三次試怎麼讓祥瑞踩准節拍，前前後
後，九十五次試驗。
每一種變量都試過了，每一種偏差都補過了，每一種可能出問題的情況他都提前演練了三遍以上。
到冬至那天，他要做的，就是把這三層薪柴按同樣的方式碼進天壇的燎爐里。
把天心石的表面打磨到跟這塊漢白玉石板一樣的反光度。
然後在裕王身後看著他跪在天心石前，捧著張居正寫的禱文，一字一句地念出來。
第一句念完，停一息。
第二句念完，停兩息。
第二句後的第三息，金光驟亮。
剩下的，交給天地。
陳寒把灶台收拾乾淨。
所有實驗痕跡清理得乾乾淨淨，連一點炭屑都沒留下。
薪柴歸堆碼好，石板擦淨收回架上，銅盆里的水倒掉，牆上那個炭筆畫的圓圈用濕布擦得一乾二淨。
他做這些事的時候，動作從容而仔細，像是在收拾一間再尋常不過的值房。
剛洗完手，廊下就傳來了腳步聲。
鄭典吏小跑著進來，手裡捧著一本薄薄的藍皮冊子，臉上帶著幾分邀功的興奮。
「陳監事！欽天監那邊把冬至當日的天氣預測送來了！我親自去取的，一路上誰都沒讓經手！」
陳寒接過冊子翻開。
欽天監預測天氣，用的是他們祖傳的一套法子，精準得驚人。
測風向用相風銅烏。
就是靈台上立的那隻銅鳳凰，風從哪個方向來，銅烏的嘴就精準轉向哪邊；
測風速看銅烏翅膀的震動幅度，絲毫不差。
測濕度用土炭法，兩斤土、一斤炭，放在天平兩端，土吸了潮氣就重，從土增重的斤兩能算出一個精確的濕度值。
測雲氣用五雲法，以雲色、雲形、雲高、雲厚、雲行速五樣，對應五方五行，判斷陰晴雨雪。
觀星象測節氣用的是渾儀和簡儀，冬至日太陽在黃道上的位置，三個月前就算好了，分毫不差。
冊子上寫得清清楚楚：嘉靖三十八年冬至日，晴，晨有薄霧，日出後霧散。
風向偏北，風速小，濕度半干，無雨無雪。
陳寒看完最後把冊子合上，緊緊攥在手心裡。
晴，晨有薄霧，日出後霧散。
這意味著日出時分的陽光會經過薄霧的柔化，不會太刺眼，但穿透力足夠。
空氣濕度半干，正好：不太濕，霧氣太重會擋住光線；
不太干，太幹了熱氣流上升太快，光斑會飄高。
偏北風，天壇燎爐在圜丘壇東南，偏北風是從祭壇背側吹來的，不會正面衝擊燎爐上方的熱氣流。
這天氣，簡直就是為他設計的這場祥瑞，量身定做的。
鄭典吏見他半天不說話，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陳監事，這天氣......沒什麼不妥吧？」
「沒有。」陳寒的聲音比剛才更啞了幾分，但卻更興奮。
鄭典吏嘿嘿笑了幾聲，又想起什麼似的，「對了陳監事，還有件事。」
「劉署正今日找我打聽您在後院做什麼，我說您在演練燔柴禮的火候。」
「他又問您演練了多少回了，我說......我說記不太清了，二三十回總有的吧。」
「他沒再問了，只是笑了一下，那笑我看著不太對勁。」
「知道了。」陳寒把欽天監的冊子遞迴給他，「辛苦你了。這幾天多留神，衙門裡有什麼動靜，隨時跟我說。」
鄭典吏應了一聲，接過冊子，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陳寒靠在廊柱上休息。
明天就是冬至祭天的前一日，按規矩他要再去一趟天壇，做最後的實地確認。
然後就是冬至，就是決定一切的那一天。
而此刻，嚴府書房裡，嚴世蕃正對著一份從欽天監抄來的天氣預測，眉頭緊鎖。
面前攤著一份謄抄的祭天儀程單子，上面標滿了密密麻麻的硃筆批註。
旁邊還壓著一封信，信封上寫著陳寒兩個字，筆跡是光祿寺劉署正的。
信里寫著陳寒半個月來在後院反覆演練燔柴禮的記錄，薪柴堆疊、火候調控，練了二
三十回。
嚴世蕃的愣了半天。
「這個陳寒，在光祿寺後院演練燔柴禮練了快半個月。」
「他對這場祭天，到底在準備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