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再次證明陳寒的厲害（六更）
第66章 再次證明陳寒的厲害（六更）
她說著，身邊的嬤嬤提起案邊那隻小小的銅炭爐上溫著的茶壺，給她的茶盞續了一點熱水。
茶壺是陳寒提前備好的，一直放在案邊的炭爐上，全程溫著，不用求人，不用開口，甚至不用抬頭看一眼。
茶盡了，自然有人續上；
水涼了，自然有人換上熱的。
盧靖妃的目光，在趙妃案邊那隻不起眼的銅炭爐上，停了一瞬。
炭爐小小的，銅製的，爐壁厚厚的，剛好溫著一壺茶，不顯山不露水，可趙妃的茶，從頭到尾都是溫的。
她的嘴角，瞬間微微繃了一下。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里，盧靖妃又支使周氏熱了兩次湯、換了一次茶、遞了兩次帕子。
周氏一個人，圍著她一個人忙得團團轉。
她穿得花枝招展，端著的時候像只大孔雀一樣，漂亮、大方、儀態萬方。
可一動起來，尤其是來來回回那麼動，就像一隻大錦雞，在齋堂里晃來晃去。
本來到三清觀打醮就得清減排場和伺候的人，雙方進來吃齋飯都只帶了一個嬤嬤。
如果趙妃就坐在盧靖妃的左手邊，那麼近，她是真敢使喚趙妃的。
現在趙妃離得她比較遠，她再使喚，那這茬找得就太明顯。
但不能找茬，怎麼體現她的威嚴？
使喚嬤嬤做事體現不了，使喚兒媳婦，那不正好嗎？
婆媳關係自古以來都很難有和諧的，使喚周氏對盧靖妃來說，有一舉兩得的好處。
既展現了她的威嚴，又折騰了兒媳婦。
而趙妃和李妃兩個人，看著被使喚來使喚去的周氏，心裡別提多痛快了。
果然就像陳寒說的那樣，左位離得近，看上去更尊貴，但容易當成碎催。
而現在自己這邊，安安靜靜的。
茶是溫的，菜是熱的。
不用等，不用搶，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不用應付任何虛情假意的試探。
趙妃夾了一箸香菇豆腐，慢慢嚼著。
豆腐燉得極嫩，香菇的香味燉得透透的。
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
她嚼完了，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茶溫而不燙，剛好入口。
她忽然想起了杜妃。
杜妃薨之前，跟她單獨用過一次膳。
兩個人，四道菜，安安靜靜地吃。
杜妃吃著吃著，忽然放下筷子，跟她說：「妹妹，我這一輩子，就想安安靜靜吃一頓熱乎飯，不用看人臉色，不用起身伺候人。」
當時她沒覺得這句話有多重。
此刻坐在這間齋堂里，捧著一盞溫茶，吃著一口熱菜，她忽然懂了杜妃那句話里，藏了多少委屈，多少無奈。
她端起茶盞，對著杜妃墳塋的方向，輕輕舉了一下。
像是在敬她，又像是在告訴她：
杜姐姐，你看見了嗎？
今日這頓飯，我吃的是熱的，是安安穩穩的，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盧靖妃用膳極慢，每一道菜都要品，每一口都要嚼夠。
等她把最後一口冬瓜湯喝完，放下碗，已經是大半個時辰之後了。
周氏這才終於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她面前的菜，早就涼透了。
素燒茄子凝了一層白花花的油脂，香菇豆腐結了一層薄薄的凍，冬瓜湯表面浮著一層凝固的油花。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箸涼透的茄子，嚼了嚼，硬著頭皮咽了下去。
沒有人給她熱菜，沒有人給她換茶，更沒有人在意她餓不餓。
趙妃放下筷子，拿起帕子，輕輕擦了擦嘴角。
她看了周氏一眼，那一眼裡沒有幸災樂禍，沒有同情，只是淡淡的。
盧靖妃吃完站了起來，目光在趙妃案上那隻青瓷茶盞上停了一瞬。
茶盞里還剩半盞茶，已經涼了。
可趙妃喝的時候，它從頭到尾都是溫的。
她忽然徹底反應過來了。
從頭到尾，趙妃沒有讓任何人貼身伺候，可她的茶從頭到尾都是溫的。
她的菜從頭到尾都是熱的，她的嬤嬤從頭到尾都沒有離開過座位。
這不是運氣，是有人提前把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她的手指，在袖子裡慢慢攥緊了。
齋堂外，夜色已經濃了。
山風穿過松林，嗚嗚地響，帶著刺骨的寒意。
陳寒站在廊下，背靠著廊柱。
他的位置離齋堂的門不遠不近，裡面的人看不見他，可他聽得見裡面的每一絲動靜。
盧靖妃支使周氏熱湯的聲音，周氏腳步細碎跑來跑去的聲音，趙妃淡淡婉拒的聲音，李妃始終沉默的呼吸聲。
每一聲都落在他耳朵里，每一絲情緒的波動，都被他精準捕捉。
當盧靖妃說出那句「趙妹妹，你這茶涼了沒有」的時候，他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這是他最擔心的一個節點。
盧靖妃果然按他預判的那樣出招了。
他站在廊下，手指在袖子裡攥得死緊，直到趙妃那句從容不迫的「妹妹的茶是溫的，不礙事」傳出來，他才把手指一根一根鬆開，後背已經驚出了一層冷汗。
她接住了。
完完全全，按他的預案，接住了這一招。
然後是周氏跑來跑去，被支使得團團轉的動靜。
盧靖妃一次又一次地支使她，一次又一次地試探，可趙妃始終安之若素，沒有半分失態。
盧靖妃想用周氏的忙碌，反襯趙妃的無人伺候。
想用身份碾壓趙妃，可她沒想到，趙妃根本不需要人伺候。
因為陳寒提前把所有的事都安排好了，她只需要安安穩穩地坐著，吃一頓熱飯就夠了。
陳寒的嘴角，忍不住微微彎了一下。
齋堂的門開了。
盧靖妃走出來，周氏跟在身後，手裡捧著那隻定窯白瓷茶盞，臉上滿是疲憊。
盧靖妃在廊下站了一瞬，目光掃過院子，最後精準地落在了站在廊柱下的陳寒身上。
這是她今天第二次正眼看這個人。
第一次是在山門外，她下車的時候掃了一眼，只看到一個規規矩矩站著的年輕小官。
從八品，芝麻大的官，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可此刻，她忽然什麼都明白了。
茶是這個人溫的，炭爐是這個人備的，嬤嬤是這個人提前交代好的。
趙妃從頭到尾的從容，全是這個人一手鋪排的。
盧靖妃的目光，在陳寒身上停了很久，像淬了冰的刀子，要把人看穿————
>
她說著，身邊的嬤嬤提起案邊那隻小小的銅炭爐上溫著的茶壺，給她的茶盞續了一點熱水。
茶壺是陳寒提前備好的，一直放在案邊的炭爐上，全程溫著，不用求人，不用開口，甚至不用抬頭看一眼。
茶盡了，自然有人續上；
水涼了，自然有人換上熱的。
盧靖妃的目光，在趙妃案邊那隻不起眼的銅炭爐上，停了一瞬。
炭爐小小的，銅製的，爐壁厚厚的，剛好溫著一壺茶，不顯山不露水，可趙妃的茶，從頭到尾都是溫的。
她的嘴角，瞬間微微繃了一下。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里，盧靖妃又支使周氏熱了兩次湯、換了一次茶、遞了兩次帕子。
周氏一個人，圍著她一個人忙得團團轉。
她穿得花枝招展，端著的時候像只大孔雀一樣，漂亮、大方、儀態萬方。
可一動起來，尤其是來來回回那麼動，就像一隻大錦雞，在齋堂里晃來晃去。
本來到三清觀打醮就得清減排場和伺候的人，雙方進來吃齋飯都只帶了一個嬤嬤。
如果趙妃就坐在盧靖妃的左手邊，那麼近，她是真敢使喚趙妃的。
現在趙妃離得她比較遠，她再使喚，那這茬找得就太明顯。
但不能找茬，怎麼體現她的威嚴？
使喚嬤嬤做事體現不了，使喚兒媳婦，那不正好嗎？
婆媳關係自古以來都很難有和諧的，使喚周氏對盧靖妃來說，有一舉兩得的好處。
既展現了她的威嚴，又折騰了兒媳婦。
而趙妃和李妃兩個人，看著被使喚來使喚去的周氏，心裡別提多痛快了。
果然就像陳寒說的那樣，左位離得近，看上去更尊貴，但容易當成碎催。
而現在自己這邊，安安靜靜的。
茶是溫的，菜是熱的。
不用等，不用搶，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不用應付任何虛情假意的試探。
趙妃夾了一箸香菇豆腐，慢慢嚼著。
豆腐燉得極嫩，香菇的香味燉得透透的。
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
她嚼完了，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茶溫而不燙，剛好入口。
她忽然想起了杜妃。
杜妃薨之前，跟她單獨用過一次膳。
兩個人，四道菜，安安靜靜地吃。
杜妃吃著吃著，忽然放下筷子，跟她說：「妹妹，我這一輩子，就想安安靜靜吃一頓熱乎飯，不用看人臉色，不用起身伺候人。」
當時她沒覺得這句話有多重。
此刻坐在這間齋堂里，捧著一盞溫茶，吃著一口熱菜，她忽然懂了杜妃那句話里，藏了多少委屈，多少無奈。
她端起茶盞，對著杜妃墳塋的方向，輕輕舉了一下。
像是在敬她，又像是在告訴她：
杜姐姐，你看見了嗎？
今日這頓飯，我吃的是熱的，是安安穩穩的，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盧靖妃用膳極慢，每一道菜都要品，每一口都要嚼夠。
等她把最後一口冬瓜湯喝完，放下碗，已經是大半個時辰之後了。
周氏這才終於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她面前的菜，早就涼透了。
素燒茄子凝了一層白花花的油脂，香菇豆腐結了一層薄薄的凍，冬瓜湯表面浮著一層凝固的油花。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箸涼透的茄子，嚼了嚼，硬著頭皮咽了下去。
沒有人給她熱菜，沒有人給她換茶，更沒有人在意她餓不餓。
趙妃放下筷子，拿起帕子，輕輕擦了擦嘴角。
她看了周氏一眼，那一眼裡沒有幸災樂禍，沒有同情，只是淡淡的。
盧靖妃吃完站了起來，目光在趙妃案上那隻青瓷茶盞上停了一瞬。
茶盞里還剩半盞茶，已經涼了。
可趙妃喝的時候，它從頭到尾都是溫的。
她忽然徹底反應過來了。
從頭到尾，趙妃沒有讓任何人貼身伺候，可她的茶從頭到尾都是溫的。
她的菜從頭到尾都是熱的，她的嬤嬤從頭到尾都沒有離開過座位。
這不是運氣，是有人提前把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她的手指，在袖子裡慢慢攥緊了。
齋堂外，夜色已經濃了。
山風穿過松林，嗚嗚地響，帶著刺骨的寒意。
陳寒站在廊下，背靠著廊柱。
他的位置離齋堂的門不遠不近，裡面的人看不見他，可他聽得見裡面的每一絲動靜。
盧靖妃支使周氏熱湯的聲音，周氏腳步細碎跑來跑去的聲音，趙妃淡淡婉拒的聲音，李妃始終沉默的呼吸聲。
每一聲都落在他耳朵里，每一絲情緒的波動，都被他精準捕捉。
當盧靖妃說出那句「趙妹妹，你這茶涼了沒有」的時候，他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這是他最擔心的一個節點。
盧靖妃果然按他預判的那樣出招了。
他站在廊下，手指在袖子裡攥得死緊，直到趙妃那句從容不迫的「妹妹的茶是溫的，不礙事」傳出來，他才把手指一根一根鬆開，後背已經驚出了一層冷汗。
她接住了。
完完全全，按他的預案，接住了這一招。
然後是周氏跑來跑去，被支使得團團轉的動靜。
盧靖妃一次又一次地支使她，一次又一次地試探，可趙妃始終安之若素，沒有半分失態。
盧靖妃想用周氏的忙碌，反襯趙妃的無人伺候。
想用身份碾壓趙妃，可她沒想到，趙妃根本不需要人伺候。
因為陳寒提前把所有的事都安排好了，她只需要安安穩穩地坐著，吃一頓熱飯就夠了。
陳寒的嘴角，忍不住微微彎了一下。
齋堂的門開了。
盧靖妃走出來，周氏跟在身後，手裡捧著那隻定窯白瓷茶盞，臉上滿是疲憊。
盧靖妃在廊下站了一瞬，目光掃過院子，最後精準地落在了站在廊柱下的陳寒身上。
這是她今天第二次正眼看這個人。
第一次是在山門外，她下車的時候掃了一眼，只看到一個規規矩矩站著的年輕小官。
從八品，芝麻大的官，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可此刻，她忽然什麼都明白了。
茶是這個人溫的，炭爐是這個人備的，嬤嬤是這個人提前交代好的。
趙妃從頭到尾的從容，全是這個人一手鋪排的。
盧靖妃的目光，在陳寒身上停了很久，像淬了冰的刀子，要把人看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