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安靜的戰鬥(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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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章 安靜的戰鬥(五更)

  這間小佛堂,是陳寒替她布置的。

  觀音像是他挑的,蒲團是他絮的,經書是他放的,香爐是他擺的。

  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藏在西院最隱蔽的角落裡,連盧靖妃的人都發現不了。

  她可以安安心心地跪在這裡,誦一遍《心經》,誦完了再誦一遍,誦多久都行。

  不用怕,不用藏,不用戰戰兢兢。

  她低下頭,雙手合十,開始誦經。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誦到第三遍的時候,她的眼淚也掉了下來。

  不是委屈,是釋然。

  是在這間小小的佛堂里,她終於不用再裝了,終於可以做一回自己了。

  與此同時,東院的正房裡。

  盧靖妃坐在鋪著大紅錦緞蒲團的太師椅上,手裡捧著一隻定窯白瓷的茶盞。

  茶湯清亮,是上好的龍井。

  她抿了一口,放下茶盞,目光在屋子裡慢慢轉了一圈。

  定窯白瓷茶具,薄如紙,白如玉,對著光能看見手指的影子。

  鎏金香爐,爐蓋上鏨著纏枝牡丹紋,炭火一燒,整隻爐子金燦燦的,晃得人眼暈。

  繡牡丹錦緞蒲團,大紅底色,金線繡邊,牡丹花心還綴了一顆米粒大的珍珠。

  炭火五簍,整整齊齊碼在廊下。

  安息香十盒,夠她用半個月的。

  規制之內,樣樣都是最好的,最奢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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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帶著幾分得意:「這道觀里的人,還算懂事。」

  景王妃周氏坐在下首,手裡也捧著一隻定窯白瓷茶盞。

  她環顧了一圈屋子裡的陳設,滿意地點了點頭,語氣里滿是輕蔑:「母妃,我看趙妃那邊住西院,規制比咱們低了不止一等。」

  「用齋的時候她又主動坐了右位,離咱們遠遠的,倒是挺識趣的。」

  盧靖妃端起茶盞,又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才放下茶盞:「識趣?周氏,你還是太年輕了。」

  「趙妃在宮裡活了三十年,什麼風浪沒見過?她這不是識趣,是以退為進。」

  周氏愣了一下:「以退為進?」

  「她住西院,坐右位,處處矮本宮一頭。」

  「你看了覺得她識趣,本宮看了覺得她懂規矩,皇上要是聽說了,只會覺得她不爭不搶、安分守己、知進退。」

  盧靖妃的手指在茶盞邊沿慢慢摩挲著,語氣裡帶著幾分陰狠,「她越是這樣,本宮越不能明著為難她。」

  「因為本宮一為難,就顯得本宮咄咄逼人,她受了委屈,反而占了理。」

  周氏的臉色瞬間變了:「那————母妃,我們就這麼算了?眼睜睜看著她在這兒裝模作樣?」

  「算了?」盧靖妃嗤笑一聲,眼裡閃過一絲算計的光,「急什麼。三天呢。用齋的時候,誦經的時候,祈福的時候,有的是碰面的機會。」

  「她不是以退為進嗎?那本宮就讓她退無可退。」

  周氏立刻湊近了些,眼睛亮了起來:「母妃有什麼打算?」

  盧靖妃端起茶盞,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明日齋醮正日,燔柴禮、誦經禮、祈福禮,一場接一場,要在三清殿裡待整整一天。」

  「本宮是靖妃,位份最高,自然事事居首。」

  「你是景王妃,位份次之,跟在本宮身邊伺候。」

  「趙妃是妃,位份在本宮之下,按規制該在本宮左側稍後的位置。裕王側妃位份最低,該在最末。」

  她頓了一下,聲音更緩,更冷:「可規制是規制,真做起來,怎麼站、怎麼跪、怎麼拜、怎麼起,每一步都有講究。」

  「本宮跪,她也得跪。本宮起,她也得起。本宮跪多久,她就得跪多久。」

  周氏眼睛瞬間亮了,「母妃高明!趙妃那病秧子身子,哪裡經得住長時間跪著?」

  「到時候她撐不住,失了儀,就是對上天不敬,對皇上不敬!咱們正好把這事捅到皇上跟前去!」

  盧靖妃沒有再說話。

  晚齋設在三清殿東側的齋堂里。

  盧靖妃到的時候,趙妃已經在右位坐下了。

  她穿著那件青灰色的褙子,腰背挺得筆直,面前的案上擺著一隻青瓷茶盞,茶水溫而不燙,裊裊地冒著熱氣。

  她捧起茶盞,慢慢地抿了一口,姿態從容,不見半分侷促。

  盧靖妃在主位上坐了下來。

  景王妃周氏在她左側落座,李妃在趙妃右側落座。

  四個女人,兩兩相對,中間隔著三尺案面,空氣里瀰漫著看不見的硝煙。


  素燒茄子,清炒豆苗,香菇豆腐,冬瓜湯。

  規制是四菜一湯,妃位皆同,沒有半分差別。

  可盧靖妃面前的菜,盛在定窯白瓷的盤子裡,擺得整整齊齊,看著就精緻。

  趙妃面前的菜,盛在青瓷盤子裡,素素淨淨,看著普通。

  盧靖妃拿起筷子,夾了一箸豆苗,慢慢嚼著。

  嚼完了,放下筷子,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然後她淡淡開口,喊了一聲:「周氏。」

  周氏立刻放下筷子,站起身,躬著腰走到盧靖妃身邊,恭恭敬敬地應道:「母妃。」

  「湯涼了,去熱一熱。」

  周氏端起那碗冬瓜湯,快步走向齋堂側間的小灶房。

  灶房裡溫著熱水,她把湯碗放進熱水裡焙著,等了一會兒,端出來,湯已經熱透了,碗沿燙手。

  她用帕子墊著手,把湯碗端回盧靖妃面前,輕輕放下。

  「母妃,湯熱好了。」

  盧靖妃沒有看她,端起湯碗,舀了一勺,吹了吹,慢慢喝了。喝完了,放下碗,又淡淡開口:「茶涼了,換一盞。」

  周氏又端起茶盞,去側間換了一盞滾燙的熱茶,雙手捧回來,輕輕放在盧靖妃手邊。

  盧靖妃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

  然後她抬起眼,像是忽然想起來似的,看向趙妃那邊,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趙妹妹,你這茶涼了沒有?要是涼了,讓周氏也替你換一盞。」

  這話問得極巧,是個明晃晃的陷阱。

  聽著是關切,實則是試探,是捧殺。

  你要是說涼了,讓周氏替你換茶,那你就欠了景王妃一個人情,在身份上就矮了一頭,落了個「勞煩景王妃伺候」的話柄;

  你要是不讓,就顯得你不識好歹,拂了靖妃的「好意」。

  這是陳寒在預案里,給趙妃標了紅的核心試探節點。

  盧靖妃一定會用這種方式,逼趙妃進退兩難。

  而陳寒給趙妃的應對預案,只有八個字:從容婉拒,不卑不亢。

  趙妃放下茶盞,微微一笑,語氣淡淡,沒有半分被冒犯的怒意,也沒有半分受寵若驚的侷促:「多謝盧姐姐掛念。妹妹的茶是溫的,不礙事。」

  「周氏伺候姐姐一個人就夠忙的了,妹妹這邊有嬤嬤照應,姐姐不必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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