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黃子澄，你看本王的機關 傀儡怎麼樣？
第134章 黃子澄，你看本王的機關 傀儡怎麼樣？
隨著朱元璋准許燕王軍令狀、並下令即刻籌備遷移十萬戶百姓。
殿內寂靜。
侍立在龍椅之側、始終努力維持著溫文沉靜儀態的皇太孫朱允炆，心緒不寧。
蒼白之色掠過他年輕而清秀的面頰。
他下意識地微微低下了頭，似乎是在表示對皇祖父聖裁的恭順，但那垂下的眼帘，卻恰好遮掩了眼中翻湧的劇烈波瀾。
四叔他竟然掃蕩了北元。
這種近平宣告般的豐功偉績般的姿態，肅清北元這種曠世奇功，居然讓燕王朱棣完成了。
朱允炆感到強烈心悸。
這功勞太大了。
大到了足以蓋過任何一位開國功臣。
大到幾乎要動搖國本的程度。
昔日祖爺爺為何要那般嚴厲的處置部分等驕兵悍將？
不就是因為他們功高震主、尾大不掉嗎？
可如今。
四叔的這份功業，比之其他勛貴，又何止勝過十倍、百倍？
並且皇爺爺他竟然還准了那道軍令狀。
朱允炆的思緒飛速流轉，深切的寒意從心底蔓延開來。
遷移十萬戶百姓，賦予四叔在草原築城闢地的全權。
這，這豈不是等同於將大明的半壁北疆，都交到了四叔的手中？
平日裡，與師傅黃子澄等人私下議論藩王之勢時的憂心忡忡，他們最怕的，就是出現像四叔這樣，不僅手握重兵，更能開疆拓土、贏得巨大民望和政治資本的強藩。
這樣的藩王，已不再是簡單的屏藩。
而是一頭隨時可能反噬的猛虎。
尤其是皇爺爺朱元璋對四叔的態度。
如果這件事情真的做成了，真讓四叔在草原上建立起不世之功，擁有了穩固的基業和龐大的影響力。
那麼待皇爺爺百年之後，他這個依仗嫡長孫名分繼位的皇帝，真的還能駕馭得住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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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在這個時候。
很多臣子，心中已經有了其他的想法。
儘管天子威嚴赫赫，儘管燕王功績駭人。
但這半年之內化草原為郡縣的計劃，實在太過驚世駭俗，觸碰了太多傳統文官心中關於國力、民力、祖制的底線。
殿內一片壓抑的靜默。
眾人皆被皇帝的決斷與燕王的狂言所懾之際。
文官班列中，緋色孔雀補子官袍的老臣出列。
他身形清瘦，面容肅穆，眉宇間凝聚著揮之不去的憂色，其以梗直敢言著稱，擔任御
史的周文楷聲音嘶啞。
「陛下，萬萬不可。」
只見他噗通跪倒在地，雙手將象牙笏板高高舉起，「老臣斗膽死諫！此議絕不可行，此乃禍國之舉啊。」
一聲死諫。
本就神經緊繃的滿朝文武，心頭猛地一跳。
朱元璋那原本看不出喜怒的臉上，眉頭微微一皺。
他並沒有立刻發作，而是聲音微淡，「哦？周卿有何高見？朕倒要聽聽。」
感受到皇帝語氣中那毫不掩飾的不悅，周文楷的身體微微一顫，但他依舊挺直了脊樑，抬起了頭，臉上充滿了一種文死諫的決絕之色：「陛下聖明燭照，然老臣不得不言。」
「半年之期，欲在萬里草原築城修路，此非人力所能及！縱是上古大禹治水，亦需十三年！贏政築長城，亦耗盡天下民力！燕王此議，分明是好大喜功，不恤民力！若強行推行，必致天下怨聲載道，國庫為之空虛！」
「即便燕王真有鬼神莫測之機，能成此駭俗之功，然燕王殿下已立不世之功，若再使其手握如此龐大之工程、調度數十萬民夫、掌控萬里北疆之營造，其權柄之重，聲望之
隆，將置於朝廷何地？將置於東宮何地啊？」
最後這一句，他幾乎是泣血般喊了出來，目光甚至下意識地、飛快地掃了一眼御階之上、臉色已然有些發白的皇太孫朱允炆。
滿殿皆驚。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就事論事了。
而是指出藩王勢大、危及國本的敏感問題。
公開質疑燕王朱棣的忠誠，隱晦地提醒皇帝要防範自己的兒子。
龍椅之上，朱元璋的臉色，瞬間陰沉得仿佛能滴下水來。
他那雙眼睛，微微眯了起來，一股如同實質般的殺意，開始在大殿之中瀰漫。
「周文楷。」
朱元璋的聲音，如同臘月的寒風冰冷刺骨：「你這話是在指責朕昏聵，識人不明？還是在離間朕的父子親情，猜忌朕的皇子有不臣之心？」
「老臣不敢！」周文楷重重地以頭叩地，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但他的聲音卻依舊固執：「老臣一片赤誠，只為江山社稷！只為只為陛下千秋聖名！歷朝歷代，外姓權臣尚可
制衡，然至親藩王若尾大不掉，其禍更烈啊！陛下！」
「放肆！」
朱元璋霍然起身！
他那高大的身軀，散發出帝王之威，壓得殿內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
「朕看你是老糊塗了！」
「燕王朱棣，乃是朕的皇子！是大明朝的藩屏！他浴血奮戰，為的是大明的江山永固！你竟敢在此大放厥詞，以莫須有的猜度，污衊功臣，離間天家！」
「你口中的「古訓」，莫非就是教唆君王自斷臂膀，猜忌骨肉嗎？！」
「來人！」
朱元璋根本不給周文楷再辯解的機會，厲聲喝道：「將這個昏聵老朽給朕拖下去！革去頂戴，打入詔獄！讓他好好清醒清醒！」
「陛下！陛下三思啊！老臣一片忠心7
周文楷的哭喊聲，被如狼似虎的殿前侍衛毫不留情地拖拽了下去，迅速*消失在大殿門外。
整個奉天殿，靜了很多。
朱元璋冷冷地掃視著下方噤若寒蟬的群臣，一字一頓地說道：「還有誰有異議？」
無人敢再出聲。
死寂之中，一些心思敏銳的大臣，目光在御座上那張看不出喜怒的面孔，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念頭浮現而出。
是了。
原來如此。
陛下之所以如此爽快應允此等看似荒謬絕倫的請求，並非因為他真的相信燕王能在半年內創造神跡。
恰恰相反。
正是因為陛下深知，這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一道道原本充滿困惑與焦慮的目光，漸漸變得複雜起來，交織著瞭然、敬畏、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懼。
幾位鬚髮皆白的老臣，甚至下意識地相互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微微頷首。
是了，陛下此招，何其高明。
又何其狠辣？
燕王朱棣，此番立下掃平北元的不世之功，其威望與勢力，已然膨脹到令中樞感到不安的地步。
功高震主，古來之大忌。
陛下即便有心賞賜，也絕不可能坐視其繼續無限擴張。
然而，燕王新立大功，若無故貶斥或削權，必會寒了將士之心，亦會惹來鳥盡弓藏的罵名。
可如今燕王自己卻主動遞上了一把刀」！
一把名為軍令狀的、冠冕堂皇的刀！
陛下只需順水推舟，應允其所請。
屆時。
半年之後，待那「星羅棋布的城池」，縱橫貫通的道路」依舊是一片荒漠。
那麼便是燕王違逆聖意、虛耗國帑、欺君罔上」的大罪坐實之時。
到了那時，陛下再依法，也就是軍令狀懲治，便是名正言順，任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
既可輕鬆削去燕王的權柄，又可堵住天下悠悠之口！這哪裡是在支持燕王？
分明是請君入甕！
一場精心策劃的、針對功高震主者的政治清算的序幕！
而方才陛下嚴懲周文楷，並非因其說錯了，恰恰是因為他過早地、過於直白地，點破了這層窗戶紙。
陛下需要的是燕王自願跳進這個陷阱，而不是在計劃開始前就讓一切變得充滿火藥味！
御階之上，皇太孫朱允炆，那原本因為擔憂和不解而微微蹙起的眉頭。
也在這一刻緩緩地、緩緩地舒展開來。
這麼久的時間，他也漸漸地看明白了。
一道亮光，如同撥雲見日般，驟然照進了他那充滿陰霾的心田。
「原來是這樣...」
他回想著皇爺爺方才那看似支持、實則不帶絲毫溫度的眼神；回想著祖皇爺爺對四叔那份驚世駭俗的軍令狀不同尋常的爽快：再結合眼前這群恍然大悟的大臣們那心照不宣的表情。
瞬間。
朱允炆全都明白了。
皇爺爺並非被四叔的功績沖昏了頭腦。
也並非真的要將半壁北疆拱手送給四叔。
皇爺爺這是在下一盤大棋，為他這個未來的繼承人掃清最大障礙的棋。
四叔此番，怕是在劫難逃了。
哈哈哈哈。
想通了這一層，朱允炆那一直懸著的、充滿危機感的心，竟奇蹟般地落下了一大半。
「散朝吧。」
一個月的時間，對於歷史長河而言，不過短短一瞬。
可對北平卻不同。
以北平為中心、輻射整個北疆的燕王府勢力範圍而言，這三十個日升月落，卻仿佛經
歷了一場脫胎換骨的劇烈蛻變。
一種令人瞠目結舌的、近平狂暴的活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奔涌沸騰。
燕王府內，氣氛忙碌而亢奮。
朱棣端坐於王座之上，聽著麾下重臣接連不斷的稟報。
「殿下，末將奉命掃蕩草原殘部，一月以來，率蒼狼游騎往復奔襲九千里，共擊潰、
收降或驅逐千人以上規模的零散部落二十七個，剿滅負隅頑抗的馬匪十一股。」
「現今漠南至漠北腹地，已再無成建制的胡騎敢於公然遊蕩！零星散兵游勇，皆聞風遠遁，不敢靠近我築城區域百里之內，草原的後方，已然肅清！可保築城大軍後方無虞。」
朱能出列稟告，聞言朱棣微微頷首，目光隨即轉向金忠。
「殿下！撫夷司各項事宜，進展極為順利，首批內遷的八萬餘兀良哈、韃靼、瓦剌降民，已初步完成編戶安置。分發的重岳米與辟穀丹已顯奇效，無人因飢餓生事。更有燕王府選派的通譯與農師，日夜教授漢話與農耕技巧。」
「不過一月，已有近三成青壯降民，可進行簡單的漢語交流，並自願加入築城或墾荒隊伍，換取額外糧餉，尤其是其中不少原部落工匠，在見識了天工院的手段後，更是心悅誠服，爭相投效，成為助力；民族融合之速，遠超預期，北疆長治久安之基，已初見雛形。」
對於這個，朱棣很滿意，因為這是唯一可能出現問題的地方。
「工程如何了？」
朱棣又看向丘福。
丘福躬了躬身子，「殿下，依託天工造化術」與機關傀儡之力，我築城修路之進度可謂一日千里，一月之內！臣等已在原兀良哈核心區域、韃靼王帳舊址、以及瓦刺通往漠北的要衝之地，三處同時開工。」
「不僅完成了三大核心城池的地基夯實與地下排水系統，其主體城牆的高度，均已超過兩丈，且牆體堅固異常，遠超尋常夯土牆。」
「更有一條以這三城為樞紐，寬達十丈、以特殊灰漿混合碎石壓實的主幹官道，已向前推進了足足四百餘里！如同一條灰色的巨龍，開始在草原上蜿蜒伸展，若以整個漠北草原需營建的路網與城池總量計算殿下！一月之功，已完成近二十分之一！」
二十分之一！
朱棣目光閃爍，他已經不是滿意了。
是非常滿意。
半年，是絕對能夠做到的。
「好，就這樣繼續做下去，半年時間，把整個漠北化為漢地，屆時我燕王府就可以對周圍的國家動手了。」
時間緩緩流逝。
放眼望去，整個北平城乃至其周邊，都沉浸在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中。
新到的移民在官吏引導下井然有序地登記造冊：遠處的工地上，巨大的機關傀儡不知疲倦地夯實地基、搬運巨石化為齏粉；更有一隊隊精銳騎兵，護衛著滿載物資的車隊，沿著新修的道路，向著北方那片正在被徹底重塑的草原，滾滾而去。
又是一個月過去。
若說第一個月是打下根基、初見雛形，那麼這第二個月，便是一場真正意義上的爆發與狂飆突進。
對整個漠北地區城池與道路的建造進度，竟然已經達到了驚人的十五分之一。
站在任何一處稍高的坡地上放眼望去，一幅足以顛覆任何人認知的畫卷，正以一種蠻橫的姿態，鋪陳在這片原本只有風吹草低見牛羊的蒼茫大地上。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道路。
那條寬達十丈的主幹官道，已然不再是一個月前那條延伸四百餘里的灰線。
它如同一條擁有了生命的灰色巨龍，以一種無可阻擋的氣勢，向前瘋狂推進。
其總長度，已然突破千里。
路面由那種特製的灰漿混合碎石壓實而成，堅硬如鐵，平坦如砥。
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是，數條重要的支線道路，也已從主幹道上分支出來，如同巨樹的根系，開始向草原腹地更深處蔓延。
車隊行走其上，速度比以往在草原上跋涉，快了何止數倍。
而更讓人震撼的，則是那三座核心城池。
一個月前，它們還只是有著高大地基和兩丈高牆的半成品，而現在城池的輪廓已然徹底成型。
城牆的高度，普遍超過了四丈。
牆體並非傳統的夯土或磚石，而是呈現出一種青灰色、仿佛渾然一體的奇異質感，在陽光下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顯得無比堅固而神秘。
城頭之上，女牆、垛口、敵樓一應俱全，甚至已經有披甲持矛的士兵在上面巡邏，旗幟迎風招展。
城內，雖然大部分區域還顯得空曠，但主幹街道已然鋪就，縱橫交錯。
一座座以原木和某種灰白色新材料搭建的營房、倉庫、官署地基，如同雨後春筍般拔地而起，排列得整整齊齊。
尤其是城中央那座最高的指揮塔樓，已然封頂，巍然聳立，俯瞰著四周的曠野。
建造的場景本身，就是一場神跡。
無數身形高大、動作卻精準得不像活物的機關傀儡，不知疲倦地運作著，它們或揮舞著巨大的金屬臂膀夯實地基，或以驚人的效率鋪設路面和牆體，一些更為精巧的傀儡，甚至能進行雕刻、粉刷等精細作業。
而真正的人類工匠和歸附的降民，則更多是在進行指揮、協調和一些輔助性工作。
整個工地上，幾平聽不到太多的喧譁，只有機關運轉的低沉轟鳴、材料搬運的碰撞聲，以及監工簡潔的指令聲，構成了一曲高效得令人窒息的建設交響樂。
那些首批遷移來的中原百姓，以及更多被安置在附近、負責後勤與墾荒的歸附降民，每日看著這日新月異的變化，臉上早已沒有了初來時的彷徨與懷疑，只剩下一種近平麻木的、卻又充滿了狂熱信仰的震撼。
「老天爺，這真是神仙手段...」
「兩個月，才兩個月，比我們搭個帳篷還快！燕王是天神下凡吧？」
速度。
難以想像的速度。
這已經超出了他們對建造這個詞的一切理解範疇。
同一時刻的漠北深處，一片地勢略微起伏的廣闊草原。
天空湛藍如洗，白雲舒捲，風吹草低，露出遠處成群的牛羊。
但與這恬靜自然景象格格不入的，是草原中央那片被臨時平整出來的巨大空地。空地之上，兩百尊造型各異、卻統一散發著冰冷金屬光澤的傀儡，如同一支沉默的軍隊，整齊地列陣而立。
它們的體型並不龐大，大致只比尋常成年男子高出一兩頭，但每一尊的結構都顯得異常精悍而緊湊，充滿了一種內斂的力量感。
這些便是燕王府天工院最新研製成功的第二代工程傀儡。
其並非用於戰場搏殺，而是專為漠北築城修路這等浩大工程量身打造。
朱棣負手而立，靜靜地站在這支特殊的軍隊前方。
站在最前排的，是五十尊巨力傀儡。
它們的雙臂格外粗壯，關節處由多層疊加的鋼片構成，手掌則是巨大的金屬鏟斗或夾爪，顯然是為了進行土方挖掘、巨石搬運等重體力活。
中間陣列的，是八十尊開山傀儡。
它們的身形相對纖細一些，但手臂前端卻裝備著高速旋轉的鑽頭、鋒利的破岩鎬，或是可以發出高頻震盪波的奇特裝置，專門用於開鑿岩石、破碎凍土等高強度破碎作業。
位於最後方的，則是七十尊搬運傀儡，它們的下肢結構更加穩固，背部裝有可伸縮的貨架或掛鉤，設計目的明確。
長途、重載、穩定地運輸各類建材物資。
所有傀儡的外殼，都泛著一種經過特殊淬火處理的暗青色光澤，上面銘刻著細密的符文，隱隱有能量流動的微光閃爍。
雖然靜立不動，卻自然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力量感與精密感。
「開始檢驗。」朱棣收回目光，對身旁一名身穿天工院服飾的大匠師淡淡地說道。
「遵命，殿下。」
那位頭髮花白、但眼神卻異常明亮的老匠師，激動地躬身領命。
他轉身，從懷中取出一枚雕刻著複雜紋路的玉符，將其對準前方的傀儡陣列，口中念念有詞，同時將一枚朱棣之前賜下的玉石放入其中。
「嗡！！」
隨著老匠師的催動，那枚玉符驟然亮起柔和的白光。
幾乎在同一時間，前方那兩百尊原本如同雕塑般靜止的傀儡，眼眶中猛地亮起了猩紅色的光芒。
低沉而整齊的機括啟動聲，如同沉睡的巨獸甦醒時發出的喘息，驟然響徹這片草原。
檢驗開始了。
五十尊巨力傀儡邁著沉重而精準的步伐，走向一旁早已堆積如山的巨型花崗岩，這些花崗岩每塊皆有千斤之重。
其中一尊傀儡，伸出那巨大的金屬鏟斗，輕而易舉地就將一塊岩石鏟起，然後高高舉起，動作流暢得仿佛在拿起一塊木頭、
更令人吃驚的是，它並未將岩石放下，而是舉重若輕地將其精準地投擲到數十丈外的指定位置，落地時發出的悶響，彰顯著恐怖的力量。
緊接著，開山傀儡也展示了它們的威力。
一尊傀儡走到一處裸露的堅硬岩層前，手臂前端的高速鑽頭瞬間啟動，發出刺耳的轟鳴。
只見碎石飛濺，火星四射，堅硬的岩石在它面前如同豆腐般被輕易鑽透。
另一尊則使用破岩鎬，每一次揮擊，都能在岩壁上留下深達尺許的裂痕，效率遠超數十名壯漢同時勞作。
搬運傀儡則排成長隊，開始將遠處堆放著的成捆木材、袋裝灰泥等建材，以一種近平完美的協同性，快速而有序地轉運到另一處指定地點。
它們的步伐穩健，負載驚人，且動作極其整齊劃一，如同一條高效的流水線。
整個檢驗過程，持續了約半個時辰。
草原上，迴蕩著機括的轟鳴、岩石的碎裂聲、以及重物搬動的沉悶聲響。
塵土飛揚之間，這兩百尊傀儡，展現出了遠超人類極限的力量、耐力與精準度。
朱棣始終靜靜地看著，臉上看不出絲毫表情。
但他那微微眯起的眼睛，以及負在身後、不自覺輕輕敲擊著的手指，卻透露了他內心的專注與評估。
當檢驗結束時，老匠師再次催動玉符，所有傀儡眼中的紅光瞬間熄滅，動作戛然而止，再次恢復了靜止狀態，如同從未啟動過一般。
只是它們面前那被改變得面目全非的地面，以及堆放得整整齊齊的建材，無聲地訴說著方才發生的一切。
「殿下！」
老匠師快步上前，臉上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與自豪：「檢驗完畢！所有傀儡，機能完好，力量、精度、耐久度皆遠超預期，尤其是其協同作業的能力，通過天工玉符」調度，可實現如臂使指。有它們加入，我漠北工程進度，至少*可再提速三成以上。」
朱棣聞言，緩緩點了點頭。
有了這些傀儡，接下來的速度將會越來越快。
時光荏苒，漠北的天空已然染上了初秋的高遠與湛藍。
三個月過去了。
而這片曾經只屬於風、草場和騎兵的遼闊大地，其速度與規模，足以讓任何傳說中的神跡都黯然失色。
整個漠北地區規劃中的城池與道路網絡建設，已完成驚人的五分之。
若有人能從萬丈高空俯瞰而下，必會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心神失守。
一條條寬闊、筆直、泛著青灰色金屬光澤的主幹道，如同一位神靈用巨筆在大地上畫下的規整線條，已然縱橫交錯，構成了一個覆蓋數千平方公里的龐大交通網。
這些道路堅硬如鐵，即便是沉重的馬車疾馳而過，也幾乎不會留下車轍。
而更令人瞠目結舌的，是坐落在這些道路樞紐節點上的城池。
三個月。
僅僅三個月。
五十座規模宏大、氣勢磅礴的新城池，已然拔地而起。
它們並非傳統的中原樣式，而是一種融合了軍事要塞的堅固與某種超越時代的簡潔高效感的獨特風格。
城牆高聳，材質非磚非石，乃是以天工造化術淬鍊出的一種青灰色複合材料築成，表面光滑如鏡，在陽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澤，仿佛是從大地深處生長出來的鋼鐵山脈。
巨大的城門由厚重的金屬鑄就，上面雕刻著猙獰的獸首，此時正緊緊地關閉著，只留下側面的門供零星人馬通行。
城內的景象，則更加超越常理。主幹道寬闊得可容八輛馬車並排行駛，街道兩旁，是一排排整齊劃一的二層或三層建築。
這些建築同樣由那種青灰色材料快速生成，結構堅固，樣式統一，門窗俱全，甚至連屋頂的瓦片都鋪設得一絲不苟。
一些重要的十字路口，已經豎起了高大的指揮塔樓：城中心預留出的巨大廣場邊緣，官署、倉庫、軍營的主體結構也已完工，只待內部陳設。
整個城市的排水系統顯然也經過精心規劃，地下暗渠密布，確保即便暴雨傾盆，城內也不會積水。
甚至在一些區域的地下，還提前預埋了據說可用於傳導能量或信息的特殊管線。
可惜的是。
人太少了。
五座雄城，足以容納數十萬軍民安居樂業，但此刻，穿行在那寬闊得有些嚇人的街道上的，除了一隊隊巡邏的士兵外，便是那些不知疲倦的機關傀儡，它們仍在進行著最後的粉刷、鋪設等收尾工作，發出單調的機括聲。
大部分的房屋都空置著，唯有寥寥少數的百姓。
但這些人，相對於這些龐大城市的容量來說，實在是太少了。
就像幾滴墨水，滴入一片廣闊的湖泊，瞬間便被稀釋得無影無蹤。
這一日。
燕王府銀安殿。
朱棣得到了一個消息，說是京城派人來了，檢閱這段時日燕王府的工程情況。
隨著朱棣回到大殿，隨即就看到了這位京里來的客人」。
「黃子澄？」
朱棣心中感到意外。
這特麼的不是朱允炆手底下最大的走狗嗎？
「臣，黃子澄，奉陛下旨意，參見燕王殿下，殿下千歲。」
黃子澄的禮儀無可挑剔，聲音也保持著著文臣的沉穩。
他不想來的。
畢竟燕王朱棣相當於是個瘋子。
但想了想，他還必須來一趟，他要把這裡的情況搜集清楚，提前製造好罪證。
畢竟應天和北平距離的很遠。
朱棣其實心中也雪亮。
派黃子澄前來，而非尋常工部官員，這本身就是一個極其強烈的信號。
這不僅是父皇要看，更是那位深居東宮的皇太孫，要借他最信任的眼睛，來親自確認
北疆的虛實。
「不必多禮。」
朱棣淡淡開口，聲音平和。
他徑直走向主位坐下，目光平靜地落在黃子澄身上：「黃侍讀而來，一路辛苦。不知陛下聖體安好？東宮亦安好？」
「回殿下，陛下龍體康健，太孫殿下亦安好，有勞殿下掛心。」
黃子澄連忙應道，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但他那微微閃爍的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想要瞟向殿外的方向，仿佛那裡有什麼東西，依然在劇烈地衝擊著他的心神。
朱棣將他的失態盡收眼底，卻不點破，只是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看似隨意地問道：「黃侍讀，也看到了我燕王府的這些機關，傀儡了吧，感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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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朱元璋准許燕王軍令狀、並下令即刻籌備遷移十萬戶百姓。
殿內寂靜。
侍立在龍椅之側、始終努力維持著溫文沉靜儀態的皇太孫朱允炆，心緒不寧。
蒼白之色掠過他年輕而清秀的面頰。
他下意識地微微低下了頭，似乎是在表示對皇祖父聖裁的恭順，但那垂下的眼帘，卻恰好遮掩了眼中翻湧的劇烈波瀾。
四叔他竟然掃蕩了北元。
這種近平宣告般的豐功偉績般的姿態，肅清北元這種曠世奇功，居然讓燕王朱棣完成了。
朱允炆感到強烈心悸。
這功勞太大了。
大到了足以蓋過任何一位開國功臣。
大到幾乎要動搖國本的程度。
昔日祖爺爺為何要那般嚴厲的處置部分等驕兵悍將？
不就是因為他們功高震主、尾大不掉嗎？
可如今。
四叔的這份功業，比之其他勛貴，又何止勝過十倍、百倍？
並且皇爺爺他竟然還准了那道軍令狀。
朱允炆的思緒飛速流轉，深切的寒意從心底蔓延開來。
遷移十萬戶百姓，賦予四叔在草原築城闢地的全權。
這，這豈不是等同於將大明的半壁北疆，都交到了四叔的手中？
平日裡，與師傅黃子澄等人私下議論藩王之勢時的憂心忡忡，他們最怕的，就是出現像四叔這樣，不僅手握重兵，更能開疆拓土、贏得巨大民望和政治資本的強藩。
這樣的藩王，已不再是簡單的屏藩。
而是一頭隨時可能反噬的猛虎。
尤其是皇爺爺朱元璋對四叔的態度。
如果這件事情真的做成了，真讓四叔在草原上建立起不世之功，擁有了穩固的基業和龐大的影響力。
那麼待皇爺爺百年之後，他這個依仗嫡長孫名分繼位的皇帝，真的還能駕馭得住他嗎？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好用，𝐬𝐡𝐮.𝐭𝐰等你讀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
很多臣子，心中已經有了其他的想法。
儘管天子威嚴赫赫，儘管燕王功績駭人。
但這半年之內化草原為郡縣的計劃，實在太過驚世駭俗，觸碰了太多傳統文官心中關於國力、民力、祖制的底線。
殿內一片壓抑的靜默。
眾人皆被皇帝的決斷與燕王的狂言所懾之際。
文官班列中，緋色孔雀補子官袍的老臣出列。
他身形清瘦，面容肅穆，眉宇間凝聚著揮之不去的憂色，其以梗直敢言著稱，擔任御
史的周文楷聲音嘶啞。
「陛下，萬萬不可。」
只見他噗通跪倒在地，雙手將象牙笏板高高舉起，「老臣斗膽死諫！此議絕不可行，此乃禍國之舉啊。」
一聲死諫。
本就神經緊繃的滿朝文武，心頭猛地一跳。
朱元璋那原本看不出喜怒的臉上，眉頭微微一皺。
他並沒有立刻發作，而是聲音微淡，「哦？周卿有何高見？朕倒要聽聽。」
感受到皇帝語氣中那毫不掩飾的不悅，周文楷的身體微微一顫，但他依舊挺直了脊樑，抬起了頭，臉上充滿了一種文死諫的決絕之色：「陛下聖明燭照，然老臣不得不言。」
「半年之期，欲在萬里草原築城修路，此非人力所能及！縱是上古大禹治水，亦需十三年！贏政築長城，亦耗盡天下民力！燕王此議，分明是好大喜功，不恤民力！若強行推行，必致天下怨聲載道，國庫為之空虛！」
「即便燕王真有鬼神莫測之機，能成此駭俗之功，然燕王殿下已立不世之功，若再使其手握如此龐大之工程、調度數十萬民夫、掌控萬里北疆之營造，其權柄之重，聲望之
隆，將置於朝廷何地？將置於東宮何地啊？」
最後這一句，他幾乎是泣血般喊了出來，目光甚至下意識地、飛快地掃了一眼御階之上、臉色已然有些發白的皇太孫朱允炆。
滿殿皆驚。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就事論事了。
而是指出藩王勢大、危及國本的敏感問題。
公開質疑燕王朱棣的忠誠，隱晦地提醒皇帝要防範自己的兒子。
龍椅之上，朱元璋的臉色，瞬間陰沉得仿佛能滴下水來。
他那雙眼睛，微微眯了起來，一股如同實質般的殺意，開始在大殿之中瀰漫。
「周文楷。」
朱元璋的聲音，如同臘月的寒風冰冷刺骨：「你這話是在指責朕昏聵，識人不明？還是在離間朕的父子親情，猜忌朕的皇子有不臣之心？」
「老臣不敢！」周文楷重重地以頭叩地，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但他的聲音卻依舊固執：「老臣一片赤誠，只為江山社稷！只為只為陛下千秋聖名！歷朝歷代，外姓權臣尚可
制衡，然至親藩王若尾大不掉，其禍更烈啊！陛下！」
「放肆！」
朱元璋霍然起身！
他那高大的身軀，散發出帝王之威，壓得殿內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
「朕看你是老糊塗了！」
「燕王朱棣，乃是朕的皇子！是大明朝的藩屏！他浴血奮戰，為的是大明的江山永固！你竟敢在此大放厥詞，以莫須有的猜度，污衊功臣，離間天家！」
「你口中的「古訓」，莫非就是教唆君王自斷臂膀，猜忌骨肉嗎？！」
「來人！」
朱元璋根本不給周文楷再辯解的機會，厲聲喝道：「將這個昏聵老朽給朕拖下去！革去頂戴，打入詔獄！讓他好好清醒清醒！」
「陛下！陛下三思啊！老臣一片忠心7
周文楷的哭喊聲，被如狼似虎的殿前侍衛毫不留情地拖拽了下去，迅速*消失在大殿門外。
整個奉天殿，靜了很多。
朱元璋冷冷地掃視著下方噤若寒蟬的群臣，一字一頓地說道：「還有誰有異議？」
無人敢再出聲。
死寂之中，一些心思敏銳的大臣，目光在御座上那張看不出喜怒的面孔，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念頭浮現而出。
是了。
原來如此。
陛下之所以如此爽快應允此等看似荒謬絕倫的請求，並非因為他真的相信燕王能在半年內創造神跡。
恰恰相反。
正是因為陛下深知，這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一道道原本充滿困惑與焦慮的目光，漸漸變得複雜起來，交織著瞭然、敬畏、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懼。
幾位鬚髮皆白的老臣，甚至下意識地相互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微微頷首。
是了，陛下此招，何其高明。
又何其狠辣？
燕王朱棣，此番立下掃平北元的不世之功，其威望與勢力，已然膨脹到令中樞感到不安的地步。
功高震主，古來之大忌。
陛下即便有心賞賜，也絕不可能坐視其繼續無限擴張。
然而，燕王新立大功，若無故貶斥或削權，必會寒了將士之心，亦會惹來鳥盡弓藏的罵名。
可如今燕王自己卻主動遞上了一把刀」！
一把名為軍令狀的、冠冕堂皇的刀！
陛下只需順水推舟，應允其所請。
屆時。
半年之後，待那「星羅棋布的城池」，縱橫貫通的道路」依舊是一片荒漠。
那麼便是燕王違逆聖意、虛耗國帑、欺君罔上」的大罪坐實之時。
到了那時，陛下再依法，也就是軍令狀懲治，便是名正言順，任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
既可輕鬆削去燕王的權柄，又可堵住天下悠悠之口！這哪裡是在支持燕王？
分明是請君入甕！
一場精心策劃的、針對功高震主者的政治清算的序幕！
而方才陛下嚴懲周文楷，並非因其說錯了，恰恰是因為他過早地、過於直白地，點破了這層窗戶紙。
陛下需要的是燕王自願跳進這個陷阱，而不是在計劃開始前就讓一切變得充滿火藥味！
御階之上，皇太孫朱允炆，那原本因為擔憂和不解而微微蹙起的眉頭。
也在這一刻緩緩地、緩緩地舒展開來。
這麼久的時間，他也漸漸地看明白了。
一道亮光，如同撥雲見日般，驟然照進了他那充滿陰霾的心田。
「原來是這樣...」
他回想著皇爺爺方才那看似支持、實則不帶絲毫溫度的眼神；回想著祖皇爺爺對四叔那份驚世駭俗的軍令狀不同尋常的爽快：再結合眼前這群恍然大悟的大臣們那心照不宣的表情。
瞬間。
朱允炆全都明白了。
皇爺爺並非被四叔的功績沖昏了頭腦。
也並非真的要將半壁北疆拱手送給四叔。
皇爺爺這是在下一盤大棋，為他這個未來的繼承人掃清最大障礙的棋。
四叔此番，怕是在劫難逃了。
哈哈哈哈。
想通了這一層，朱允炆那一直懸著的、充滿危機感的心，竟奇蹟般地落下了一大半。
「散朝吧。」
一個月的時間，對於歷史長河而言，不過短短一瞬。
可對北平卻不同。
以北平為中心、輻射整個北疆的燕王府勢力範圍而言，這三十個日升月落，卻仿佛經
歷了一場脫胎換骨的劇烈蛻變。
一種令人瞠目結舌的、近平狂暴的活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奔涌沸騰。
燕王府內，氣氛忙碌而亢奮。
朱棣端坐於王座之上，聽著麾下重臣接連不斷的稟報。
「殿下，末將奉命掃蕩草原殘部，一月以來，率蒼狼游騎往復奔襲九千里，共擊潰、
收降或驅逐千人以上規模的零散部落二十七個，剿滅負隅頑抗的馬匪十一股。」
「現今漠南至漠北腹地，已再無成建制的胡騎敢於公然遊蕩！零星散兵游勇，皆聞風遠遁，不敢靠近我築城區域百里之內，草原的後方，已然肅清！可保築城大軍後方無虞。」
朱能出列稟告，聞言朱棣微微頷首，目光隨即轉向金忠。
「殿下！撫夷司各項事宜，進展極為順利，首批內遷的八萬餘兀良哈、韃靼、瓦剌降民，已初步完成編戶安置。分發的重岳米與辟穀丹已顯奇效，無人因飢餓生事。更有燕王府選派的通譯與農師，日夜教授漢話與農耕技巧。」
「不過一月，已有近三成青壯降民，可進行簡單的漢語交流，並自願加入築城或墾荒隊伍，換取額外糧餉，尤其是其中不少原部落工匠，在見識了天工院的手段後，更是心悅誠服，爭相投效，成為助力；民族融合之速，遠超預期，北疆長治久安之基，已初見雛形。」
對於這個，朱棣很滿意，因為這是唯一可能出現問題的地方。
「工程如何了？」
朱棣又看向丘福。
丘福躬了躬身子，「殿下，依託天工造化術」與機關傀儡之力，我築城修路之進度可謂一日千里，一月之內！臣等已在原兀良哈核心區域、韃靼王帳舊址、以及瓦刺通往漠北的要衝之地，三處同時開工。」
「不僅完成了三大核心城池的地基夯實與地下排水系統，其主體城牆的高度，均已超過兩丈，且牆體堅固異常，遠超尋常夯土牆。」
「更有一條以這三城為樞紐，寬達十丈、以特殊灰漿混合碎石壓實的主幹官道，已向前推進了足足四百餘里！如同一條灰色的巨龍，開始在草原上蜿蜒伸展，若以整個漠北草原需營建的路網與城池總量計算殿下！一月之功，已完成近二十分之一！」
二十分之一！
朱棣目光閃爍，他已經不是滿意了。
是非常滿意。
半年，是絕對能夠做到的。
「好，就這樣繼續做下去，半年時間，把整個漠北化為漢地，屆時我燕王府就可以對周圍的國家動手了。」
時間緩緩流逝。
放眼望去，整個北平城乃至其周邊，都沉浸在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中。
新到的移民在官吏引導下井然有序地登記造冊：遠處的工地上，巨大的機關傀儡不知疲倦地夯實地基、搬運巨石化為齏粉；更有一隊隊精銳騎兵，護衛著滿載物資的車隊，沿著新修的道路，向著北方那片正在被徹底重塑的草原，滾滾而去。
又是一個月過去。
若說第一個月是打下根基、初見雛形，那麼這第二個月，便是一場真正意義上的爆發與狂飆突進。
對整個漠北地區城池與道路的建造進度，竟然已經達到了驚人的十五分之一。
站在任何一處稍高的坡地上放眼望去，一幅足以顛覆任何人認知的畫卷，正以一種蠻橫的姿態，鋪陳在這片原本只有風吹草低見牛羊的蒼茫大地上。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道路。
那條寬達十丈的主幹官道，已然不再是一個月前那條延伸四百餘里的灰線。
它如同一條擁有了生命的灰色巨龍，以一種無可阻擋的氣勢，向前瘋狂推進。
其總長度，已然突破千里。
路面由那種特製的灰漿混合碎石壓實而成，堅硬如鐵，平坦如砥。
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是，數條重要的支線道路，也已從主幹道上分支出來，如同巨樹的根系，開始向草原腹地更深處蔓延。
車隊行走其上，速度比以往在草原上跋涉，快了何止數倍。
而更讓人震撼的，則是那三座核心城池。
一個月前，它們還只是有著高大地基和兩丈高牆的半成品，而現在城池的輪廓已然徹底成型。
城牆的高度，普遍超過了四丈。
牆體並非傳統的夯土或磚石，而是呈現出一種青灰色、仿佛渾然一體的奇異質感，在陽光下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顯得無比堅固而神秘。
城頭之上，女牆、垛口、敵樓一應俱全，甚至已經有披甲持矛的士兵在上面巡邏，旗幟迎風招展。
城內，雖然大部分區域還顯得空曠，但主幹街道已然鋪就，縱橫交錯。
一座座以原木和某種灰白色新材料搭建的營房、倉庫、官署地基，如同雨後春筍般拔地而起，排列得整整齊齊。
尤其是城中央那座最高的指揮塔樓，已然封頂，巍然聳立，俯瞰著四周的曠野。
建造的場景本身，就是一場神跡。
無數身形高大、動作卻精準得不像活物的機關傀儡，不知疲倦地運作著，它們或揮舞著巨大的金屬臂膀夯實地基，或以驚人的效率鋪設路面和牆體，一些更為精巧的傀儡，甚至能進行雕刻、粉刷等精細作業。
而真正的人類工匠和歸附的降民，則更多是在進行指揮、協調和一些輔助性工作。
整個工地上，幾平聽不到太多的喧譁，只有機關運轉的低沉轟鳴、材料搬運的碰撞聲，以及監工簡潔的指令聲，構成了一曲高效得令人窒息的建設交響樂。
那些首批遷移來的中原百姓，以及更多被安置在附近、負責後勤與墾荒的歸附降民，每日看著這日新月異的變化，臉上早已沒有了初來時的彷徨與懷疑，只剩下一種近平麻木的、卻又充滿了狂熱信仰的震撼。
「老天爺，這真是神仙手段...」
「兩個月，才兩個月，比我們搭個帳篷還快！燕王是天神下凡吧？」
速度。
難以想像的速度。
這已經超出了他們對建造這個詞的一切理解範疇。
同一時刻的漠北深處，一片地勢略微起伏的廣闊草原。
天空湛藍如洗，白雲舒捲，風吹草低，露出遠處成群的牛羊。
但與這恬靜自然景象格格不入的，是草原中央那片被臨時平整出來的巨大空地。空地之上，兩百尊造型各異、卻統一散發著冰冷金屬光澤的傀儡，如同一支沉默的軍隊，整齊地列陣而立。
它們的體型並不龐大，大致只比尋常成年男子高出一兩頭，但每一尊的結構都顯得異常精悍而緊湊，充滿了一種內斂的力量感。
這些便是燕王府天工院最新研製成功的第二代工程傀儡。
其並非用於戰場搏殺，而是專為漠北築城修路這等浩大工程量身打造。
朱棣負手而立，靜靜地站在這支特殊的軍隊前方。
站在最前排的，是五十尊巨力傀儡。
它們的雙臂格外粗壯，關節處由多層疊加的鋼片構成，手掌則是巨大的金屬鏟斗或夾爪，顯然是為了進行土方挖掘、巨石搬運等重體力活。
中間陣列的，是八十尊開山傀儡。
它們的身形相對纖細一些，但手臂前端卻裝備著高速旋轉的鑽頭、鋒利的破岩鎬，或是可以發出高頻震盪波的奇特裝置，專門用於開鑿岩石、破碎凍土等高強度破碎作業。
位於最後方的，則是七十尊搬運傀儡，它們的下肢結構更加穩固，背部裝有可伸縮的貨架或掛鉤，設計目的明確。
長途、重載、穩定地運輸各類建材物資。
所有傀儡的外殼，都泛著一種經過特殊淬火處理的暗青色光澤，上面銘刻著細密的符文，隱隱有能量流動的微光閃爍。
雖然靜立不動，卻自然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力量感與精密感。
「開始檢驗。」朱棣收回目光，對身旁一名身穿天工院服飾的大匠師淡淡地說道。
「遵命，殿下。」
那位頭髮花白、但眼神卻異常明亮的老匠師，激動地躬身領命。
他轉身，從懷中取出一枚雕刻著複雜紋路的玉符，將其對準前方的傀儡陣列，口中念念有詞，同時將一枚朱棣之前賜下的玉石放入其中。
「嗡！！」
隨著老匠師的催動，那枚玉符驟然亮起柔和的白光。
幾乎在同一時間，前方那兩百尊原本如同雕塑般靜止的傀儡，眼眶中猛地亮起了猩紅色的光芒。
低沉而整齊的機括啟動聲，如同沉睡的巨獸甦醒時發出的喘息，驟然響徹這片草原。
檢驗開始了。
五十尊巨力傀儡邁著沉重而精準的步伐，走向一旁早已堆積如山的巨型花崗岩，這些花崗岩每塊皆有千斤之重。
其中一尊傀儡，伸出那巨大的金屬鏟斗，輕而易舉地就將一塊岩石鏟起，然後高高舉起，動作流暢得仿佛在拿起一塊木頭、
更令人吃驚的是，它並未將岩石放下，而是舉重若輕地將其精準地投擲到數十丈外的指定位置，落地時發出的悶響，彰顯著恐怖的力量。
緊接著，開山傀儡也展示了它們的威力。
一尊傀儡走到一處裸露的堅硬岩層前，手臂前端的高速鑽頭瞬間啟動，發出刺耳的轟鳴。
只見碎石飛濺，火星四射，堅硬的岩石在它面前如同豆腐般被輕易鑽透。
另一尊則使用破岩鎬，每一次揮擊，都能在岩壁上留下深達尺許的裂痕，效率遠超數十名壯漢同時勞作。
搬運傀儡則排成長隊，開始將遠處堆放著的成捆木材、袋裝灰泥等建材，以一種近平完美的協同性，快速而有序地轉運到另一處指定地點。
它們的步伐穩健，負載驚人，且動作極其整齊劃一，如同一條高效的流水線。
整個檢驗過程，持續了約半個時辰。
草原上，迴蕩著機括的轟鳴、岩石的碎裂聲、以及重物搬動的沉悶聲響。
塵土飛揚之間，這兩百尊傀儡，展現出了遠超人類極限的力量、耐力與精準度。
朱棣始終靜靜地看著，臉上看不出絲毫表情。
但他那微微眯起的眼睛，以及負在身後、不自覺輕輕敲擊著的手指，卻透露了他內心的專注與評估。
當檢驗結束時，老匠師再次催動玉符，所有傀儡眼中的紅光瞬間熄滅，動作戛然而止，再次恢復了靜止狀態，如同從未啟動過一般。
只是它們面前那被改變得面目全非的地面，以及堆放得整整齊齊的建材，無聲地訴說著方才發生的一切。
「殿下！」
老匠師快步上前，臉上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與自豪：「檢驗完畢！所有傀儡，機能完好，力量、精度、耐久度皆遠超預期，尤其是其協同作業的能力，通過天工玉符」調度，可實現如臂使指。有它們加入，我漠北工程進度，至少*可再提速三成以上。」
朱棣聞言，緩緩點了點頭。
有了這些傀儡，接下來的速度將會越來越快。
時光荏苒，漠北的天空已然染上了初秋的高遠與湛藍。
三個月過去了。
而這片曾經只屬於風、草場和騎兵的遼闊大地，其速度與規模，足以讓任何傳說中的神跡都黯然失色。
整個漠北地區規劃中的城池與道路網絡建設，已完成驚人的五分之。
若有人能從萬丈高空俯瞰而下，必會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心神失守。
一條條寬闊、筆直、泛著青灰色金屬光澤的主幹道，如同一位神靈用巨筆在大地上畫下的規整線條，已然縱橫交錯，構成了一個覆蓋數千平方公里的龐大交通網。
這些道路堅硬如鐵，即便是沉重的馬車疾馳而過，也幾乎不會留下車轍。
而更令人瞠目結舌的，是坐落在這些道路樞紐節點上的城池。
三個月。
僅僅三個月。
五十座規模宏大、氣勢磅礴的新城池，已然拔地而起。
它們並非傳統的中原樣式，而是一種融合了軍事要塞的堅固與某種超越時代的簡潔高效感的獨特風格。
城牆高聳，材質非磚非石，乃是以天工造化術淬鍊出的一種青灰色複合材料築成，表面光滑如鏡，在陽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澤，仿佛是從大地深處生長出來的鋼鐵山脈。
巨大的城門由厚重的金屬鑄就，上面雕刻著猙獰的獸首，此時正緊緊地關閉著，只留下側面的門供零星人馬通行。
城內的景象，則更加超越常理。主幹道寬闊得可容八輛馬車並排行駛，街道兩旁，是一排排整齊劃一的二層或三層建築。
這些建築同樣由那種青灰色材料快速生成，結構堅固，樣式統一，門窗俱全，甚至連屋頂的瓦片都鋪設得一絲不苟。
一些重要的十字路口，已經豎起了高大的指揮塔樓：城中心預留出的巨大廣場邊緣，官署、倉庫、軍營的主體結構也已完工，只待內部陳設。
整個城市的排水系統顯然也經過精心規劃，地下暗渠密布，確保即便暴雨傾盆，城內也不會積水。
甚至在一些區域的地下，還提前預埋了據說可用於傳導能量或信息的特殊管線。
可惜的是。
人太少了。
五座雄城，足以容納數十萬軍民安居樂業，但此刻，穿行在那寬闊得有些嚇人的街道上的，除了一隊隊巡邏的士兵外，便是那些不知疲倦的機關傀儡，它們仍在進行著最後的粉刷、鋪設等收尾工作，發出單調的機括聲。
大部分的房屋都空置著，唯有寥寥少數的百姓。
但這些人，相對於這些龐大城市的容量來說，實在是太少了。
就像幾滴墨水，滴入一片廣闊的湖泊，瞬間便被稀釋得無影無蹤。
這一日。
燕王府銀安殿。
朱棣得到了一個消息，說是京城派人來了，檢閱這段時日燕王府的工程情況。
隨著朱棣回到大殿，隨即就看到了這位京里來的客人」。
「黃子澄？」
朱棣心中感到意外。
這特麼的不是朱允炆手底下最大的走狗嗎？
「臣，黃子澄，奉陛下旨意，參見燕王殿下，殿下千歲。」
黃子澄的禮儀無可挑剔，聲音也保持著著文臣的沉穩。
他不想來的。
畢竟燕王朱棣相當於是個瘋子。
但想了想，他還必須來一趟，他要把這裡的情況搜集清楚，提前製造好罪證。
畢竟應天和北平距離的很遠。
朱棣其實心中也雪亮。
派黃子澄前來，而非尋常工部官員，這本身就是一個極其強烈的信號。
這不僅是父皇要看，更是那位深居東宮的皇太孫，要借他最信任的眼睛，來親自確認
北疆的虛實。
「不必多禮。」
朱棣淡淡開口，聲音平和。
他徑直走向主位坐下，目光平靜地落在黃子澄身上：「黃侍讀而來，一路辛苦。不知陛下聖體安好？東宮亦安好？」
「回殿下，陛下龍體康健，太孫殿下亦安好，有勞殿下掛心。」
黃子澄連忙應道，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但他那微微閃爍的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想要瞟向殿外的方向，仿佛那裡有什麼東西，依然在劇烈地衝擊著他的心神。
朱棣將他的失態盡收眼底，卻不點破，只是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看似隨意地問道：「黃侍讀，也看到了我燕王府的這些機關，傀儡了吧，感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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