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密道出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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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道在御花園,一個被植物覆蓋的枯井,朱媺娖往下看了一眼,黑暗辨不清深淺。她沒有猶豫,第一個攀著井壁的凹槽往下爬。

  井壁上長滿了青苔,滑不留手,她爬到一半時手上一滑,險些摔下去,硬是靠手臂的力量撐住了。

  這具身體的體能確實不行,但她穿越前那些野外攀岩的經驗還在,靈魂的記憶是刻在潛意識裡的。

  等她爬到底部,發現下面是一條只容一人通過的甬道,空氣沉悶潮濕。王承恩舉著一盞油燈也下來了,然後是春草抱著朱媺媖,還有崇禎。

  隊伍在黑暗中前進。

  朱媺娖走在最前面,油燈的光只能照亮面前三尺的距離,腳步聲在狹窄的甬道里被放大成詭異的回音。

  朱媺娖的頭腦異常清醒,她在心裡默算著方向,這條地道應該是往東南方向去的。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向上的台階。

  她第一個爬上去,推開頭頂的木蓋,月華傾瀉而下。她眨了眨眼,發現自己站在一間廢棄的民宅院子裡,斷壁殘垣,到處是灰塵。

  身後陸續爬上來幾個人。朱媺娖拍了拍手上的土,開始清點人數:崇禎、朱媺媖、王承恩、春草、六個太監,加上她自己,一共十一人。

  這就是朱明皇室在北京最後的班底了。

  崇禎站在破敗的院子裡,望著紫禁城的方向,從遠處傳來一陣悶雷般的歡呼,不知是哪座城門又被打開了。

  春草忽然驚叫:「殿下,您的手!」

  朱媺娖低頭,左手掌心不知什麼時候劃了一道長長的口子,大約是攀爬時被碎石割的,鮮血沿著指縫往下淌,已經染紅了半截袖子。她剛才在黑暗中默默回想著歷史,又加上緊繃著神經,竟然完全沒有感覺到疼。

  「沒事。」她撕下一截衣袖,手指翻飛,眨眼間便用野外急救手法纏好了手掌。

  布條纏得又緊又結實,末了用牙齒和右手配合打了個結,動作熟練得像經過預演,實際上,前世的她確實包紮過無數次。

  太監們面面相覷,他們跟著皇帝多年,從不知道,也沒見過哪位皇子公主會給自己包紮傷口的。

  崇禎看著女兒手上的繃帶,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朱媺娖已經轉過身去,指著其中兩個太監:「你們兩個,換了衣服,沿著巷子去前面的路口打探。一前一後,保持距離,不要說話,不要跑,裝作尋常百姓。看到什麼立刻回來稟報,不許跟任何人搭話。」她又轉向另外兩個太監,「你們往後巷去看一眼。所有人半個時辰內回到這裡。」

  一聲令下,四人領命而去。

  崇禎默然無語,愣在原地,他當了一輩子的皇帝,沒有試過這樣自然又果斷的發號施令,那是對自己指令正確性的自信,指令清晰無比。

  想想他以前,與大臣對答都是一些模糊的指令,就連聖旨都是措辭含糊,這主要是他對一些事情心中也沒底,也不知道具體的落實細則,他雖然發了聖旨,但心中對這些方法心中也不自信,所以後面有人一勸他又覺得要改指令。

  比如,經略遼東,他能從大臣口中得到的策略是「審時度勢,相機進止」「當固守寧錦,徐圖恢復」。

  但是如何固守?如何恢復?需要多少兵馬?多少糧餉?何時能見成效?

  他心中沒底,他也沒有其他信息渠道,不知道具體如何落實。

  他批了無數個「知道了」,發了無數道聖旨,可從來沒人在奏疏里告訴他,從山海關到錦州到底要走幾天,一支萬人的軍隊每日需多少石糧草,沿途的驛站能支撐多大規模的後勤。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每一封奏疏上催促進兵,催促進兵,因為他只知道要收復遼東,卻不知道收復遼東具體要分幾步走、每一塊骨頭該怎麼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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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媺娖的指令甚至考慮到了讓太監一前一後、保持距離,這是就是執行的細節,他平時,現在都不會想到的。

  王承恩移步到朱媺娖身邊,壓低聲音:「殿下,您覺得……」

  「等一下。」朱媺娖抬手止住他,她正蹲在院子角落裡安撫妹妹。

  小女孩坐在臥倒的枯木上,晃著兩條短腿,臉上還掛著半乾的淚痕。朱媺娖把妹妹剛才跑丟的一隻鞋重新穿好,一邊繫鞋帶一邊說:「媖兒乖,皇姐跟你玩一個遊戲。從現在開始,我們誰都不許大聲說話,誰要是大聲說話誰就輸了。贏了的人有糖吃。」

  朱媺媖眼睛一亮,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巴,用力點頭。


  「王伴伴對錦衣衛了解多少?」

  「老奴……知道的不多。錦衣衛指揮使現在是駱養性,指揮同知李若璉,這是崇禎元年武進士出身,平日裡話不多。」

  朱媺娖在心裡飛快地回憶,駱養性指望不上的,他是主動投順的人,而李若璉是崇禎元年武進士,現在是錦衣衛指揮同知,甲申之難後自縊殉國,錦衣衛在明末雖已衰落,但仍有一批散落在各處的骨幹,李若璉就是其中最忠心的一個。

  而且錦衣衛無論是情報信息,還是南逃護衛,都是不容錯過的力量。

  「一會兒打探的人回來之後,勞煩王伴伴親自走一趟。」朱媺娖說,「去錦衣衛衙門找李若璉。若衙門沒人,就去他家中。告訴他,陛下在此,令他即刻召集可信之人前來護駕。」

  「老奴去?那陛下這邊……」

  「只有王伴伴才能取信於他。你隨駕幾十年,他看到你自然明白這不是圈套。換了別人,他怎麼敢信?」

  崇禎站在幾步之外,聽著女兒排兵布陣,火光照著他的半張臉,明暗交界的線沿著顴骨切下來,把他花白的鬢角切成兩個顏色。他忽然覺得自己插不上話,不,不是插不上話,是不需要他插話。

  朱媺娖已經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妥當了,而他只是站在這裡,像一個被女兒照顧的、需要被保護的人。

  打探的人比預計回來得更快。

  「殿下,廣安門破了。賊兵正在城牆下列隊,準備向內城進發。」太監聲音發顫,「街上已經亂了,到處都是逃難的人。」

  朱媺娖心裡一沉。按照歷史,正陽門守將張縉彥會獻城投降,內城一破,全城戒嚴,出城就難了。

  「不等了。」她站起來,「王伴伴,現在就走。父皇留在此地,由其餘人護衛。」

  「殿下不可涉險!」王承恩急了。

  「我必須去。」朱媺娖已經把一柄短刀插進腰間,動作乾淨利落,「李若璉只認王伴伴,但王伴伴傳的旨意他未必全信。我站在他面前,以大明公主的身份向他下令,他才會以最快的速度跟來。」

  崇禎張了張嘴,想說「朕同去」。但朱媺娖已經帶著王承恩快速出門了,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口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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