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夤夜驚變
【寫在前面，這是大女主，無CP，不在乎主角是女主的話，男女生都合適看】
【本故事純屬虛構，請樹立正確的歷史觀。】
炮聲從西邊傳過來。
像是悶雷一樣的響聲，快速從紫禁城層層疊疊的琉璃瓦上掠過，然後停了片刻，又是一陣聲響，比方才更近了些。
壽寧宮西梢間的窗欞被震得嗡嗡響，几案上那盞青瓷油燈的火苗跟著跳了跳，在牆上投下一道晃動的燈影。
朱媺娖（mei chuo 三聲和四聲）就是在這個時候睜開了眼睛。
她下意識去摸床頭柜上的手機，手指觸到的是一片冰涼的錦緞，觸感不對。她猛地坐起來，腦袋撞在雕花床欄上，疼得倒抽一口涼氣。
光線昏暗。
不是出租屋裡那盞用了三年的LED吸頂燈，而是一盞搖搖晃晃的燭火，映出金絲楠木的床架、繡著纏枝蓮紋的帳幔，以及一個蹲在門檻邊發抖的少女。
少女穿著青色宮女裝，梳雙髻，臉上淚痕未乾，她聽見動靜回過頭來，嘴唇哆嗦著：「殿下，您醒了！外面、外面……」
「等一等。」
朱媺娖按住太陽穴，她的頭很疼，像被人用鈍器敲過，無數碎片化的畫面正在腦海中翻湧。
檔案室的日光燈，整理到一半的明代史料檔案，深夜騎共享單車回出租屋，十字路口，一輛拉渣土的泥頭車闖過紅燈，刺目的遠光燈……
然後就是這裡。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白，細，指節纖長，指甲上還有著淡粉色的蔻丹，不是她那雙指節分明、掌心帶著攀岩磨出老繭的手。
記憶像潮水一樣湧進來。
不是她原本的記憶，是另一個人的。
十六年，住在紫禁城裡的十六年，關於宮道、嬤嬤、早課，關於父皇下朝後疲憊的背影，關於母后周氏溫柔的掌心。這個身體的主人叫媺娖，封號坤興，崇禎皇帝的第二個女兒，周皇后所出。
崇禎十七年，三月十八。
朱媺娖閉上眼，兩秒後再睜開。
她曾經是檔案館的科員，歷史專業畢業，她的畢業論文就是關於明代的，明史是她最熟悉的一段。她不需要翻手機備忘錄，腦子裡自動浮現出《明史》里那行冰冷的記載：崇禎十七年三月，城陷，帝入壽寧宮，主牽帝衣哭。帝曰『汝何故生我家！』以劍揮斫之，斷左臂；又斫昭仁公主……越五日，長平主復甦……。
兩行字，一個人的一生。
而長平公主，就是指朱媺娖，這是滿清給的封號。
今夜就是三月十八。
按照歷史，幾個時辰之後，崇禎會提劍走進壽寧宮，把劍刃砍向自己所有未能逃走的女兒。原主被砍斷左臂，倒在血泊中，醒來時紫禁城已經換了主人。後來清軍入關，她被俘，被當成前朝遺物一樣圈養起來，嫁給指定的男人，十七歲出嫁，十八歲病死。
兩百年後有人考證，說坤興公主死的時候已經懷了五個月的身孕。
朱媺娖捏緊了被角。
「殿下？」春草怯怯地喚了一聲。
她沒應答，她忽然想起另一件事，這個身體還有一個妹妹。昭仁公主，朱媺媖。歷史上今晚也被崇禎殺了，死的時候才六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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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媖兒呢？」她問。
「六公主在隔壁，已經睡下了。她年紀小，炮聲吵不醒她。」春草抹了把眼淚，「殿下，這炮聲是怎麼回事？是不是賊兵打進來了？陛下是不是已經……」
話音未落，院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不只是一個人的腳步，朱媺娖仔細分辨，大約十來個人，靴子踏在青磚上，步調凌亂。
其中有一個人的腳步格外沉重，不像太監的碎步急趨，而是一個成年男人急步行走的聲音。
門被推開了。
來人穿著明黃龍袍，袍角從膝蓋以下已經濕了一大片，暗紅色的液體沿著袍緣往下滴，一路暗紅的痕跡落在青磚上，顯示出他的來路。
他手裡提著一把劍，劍身上還沾著未乾的鮮血，劍尖划過門檻時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朱媺娖看向他的臉。
這人眼眶凹陷，顴骨高聳，兩鬢的頭髮已經花白。他的眼睛布滿血絲，眼眶是紅的，但眼珠是乾的，像一口已經枯竭的井。
崇禎皇帝，實際上今年他只有三十三歲，但現在看起來像已經有四五十歲的人了。
朱媺娖審視著這張臉，心裡想：這就是那個十七歲登基就扳倒魏忠賢的少年天子。
那個勤政十七年、衣服打著補丁、把大明從閹黨手中奪回來卻一步步把大明推向深淵的末代皇帝。那個天亮之後就會登上煤山、用一根白綾結束自己的人。
他已經絕望，開始殺後宮了。
她嗅到他身上濃重的血腥氣。按照歷史記載，今夜崇禎先逼周皇后自縊，然後提著劍砍殺袁貴妃和幾個嬪妃，砍斷了坤興公主的左臂，殺了年僅六歲的昭仁公主。做完這一切之後，他試圖混出北京城，失敗後回到煤山，在老槐樹上吊死。
從殺人到自殺，只有幾個時辰。
「殿下！」春草撲通跪倒，渾身發抖，「陛下提著劍，陛下他……」
朱媺娖沒有跑。
她坐在榻沿，把雙腳放下來，踩在鞋上。然後抬起頭，迎上崇禎的目光，用一種平靜到近乎冷淡的語氣說了一句話。
「父皇可是彰義門破了？」
崇禎的腳步驟停。
春草的哭聲也噎住了，跟隨來的太監面面相覷，沒有人敢出聲。
王承恩站在崇禎身後半步的位置，手裡端著一盞油燈，燈火映出他的錯愕，看向朱媺娖的眼神里閃過一絲不可置信，這位老太監伺候了崇禎三十多年，見過坤興公主無數次，從沒有見過她用這種語氣說話。
太過鎮定了。
好像她早就知道今夜會發生什麼。
「朕……」崇禎開口，聲音嘶啞得幾乎無聲，「朕不知道。太監說外城的城門……」
「那就是破了。」朱媺娖站起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彰義門一破，內城撐不過明日。李自成天亮就會進城。」
崇禎沉默，只有他攥著劍柄的手青筋暴起，顯露出他內心的絕望。
朱媺娖繼續說，字字誅心：「父皇此番來，可是要殺了兒臣和媖兒，再去自縊？」
這句話像一把刀，崇禎連退兩步，後背撞在門框上，龍冠歪斜，幾縷花白的頭髮散落下來。
「你……你胡說什麼！」
「兒臣沒有胡說。」朱媺娖往前走了一步。
她知道這時候不能退，退一步就是死，就是回到歷史的軌跡，就是重走那悲慘的命運。
只能繼續往前壓，把崇禎逼到牆角，把他從殺人的念頭裡拽出來。
「父皇身上的血不是您的。父皇今晚去了後宮，母后已經不在了。父皇是做了最壞的打算才回來的。」她說到這裡，語氣倏然放柔，像刀鋒收進鞘里，「殺了我們，然後自盡。父皇，殺了我們大明就能活過來嗎？」
崇禎握著劍的手開始發抖，劍尖在燭火里閃爍不定，血珠子沿著劍刃滾落，一滴一滴砸在青磚上。
【本故事純屬虛構，請樹立正確的歷史觀。】
炮聲從西邊傳過來。
像是悶雷一樣的響聲，快速從紫禁城層層疊疊的琉璃瓦上掠過，然後停了片刻，又是一陣聲響，比方才更近了些。
壽寧宮西梢間的窗欞被震得嗡嗡響，几案上那盞青瓷油燈的火苗跟著跳了跳，在牆上投下一道晃動的燈影。
朱媺娖（mei chuo 三聲和四聲）就是在這個時候睜開了眼睛。
她下意識去摸床頭柜上的手機，手指觸到的是一片冰涼的錦緞，觸感不對。她猛地坐起來，腦袋撞在雕花床欄上，疼得倒抽一口涼氣。
光線昏暗。
不是出租屋裡那盞用了三年的LED吸頂燈，而是一盞搖搖晃晃的燭火，映出金絲楠木的床架、繡著纏枝蓮紋的帳幔，以及一個蹲在門檻邊發抖的少女。
少女穿著青色宮女裝，梳雙髻，臉上淚痕未乾，她聽見動靜回過頭來，嘴唇哆嗦著：「殿下，您醒了！外面、外面……」
「等一等。」
朱媺娖按住太陽穴，她的頭很疼，像被人用鈍器敲過，無數碎片化的畫面正在腦海中翻湧。
檔案室的日光燈，整理到一半的明代史料檔案，深夜騎共享單車回出租屋，十字路口，一輛拉渣土的泥頭車闖過紅燈，刺目的遠光燈……
然後就是這裡。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白，細，指節纖長，指甲上還有著淡粉色的蔻丹，不是她那雙指節分明、掌心帶著攀岩磨出老繭的手。
記憶像潮水一樣湧進來。
不是她原本的記憶，是另一個人的。
十六年，住在紫禁城裡的十六年，關於宮道、嬤嬤、早課，關於父皇下朝後疲憊的背影，關於母后周氏溫柔的掌心。這個身體的主人叫媺娖，封號坤興，崇禎皇帝的第二個女兒，周皇后所出。
崇禎十七年，三月十八。
朱媺娖閉上眼，兩秒後再睜開。
她曾經是檔案館的科員，歷史專業畢業，她的畢業論文就是關於明代的，明史是她最熟悉的一段。她不需要翻手機備忘錄，腦子裡自動浮現出《明史》里那行冰冷的記載：崇禎十七年三月，城陷，帝入壽寧宮，主牽帝衣哭。帝曰『汝何故生我家！』以劍揮斫之，斷左臂；又斫昭仁公主……越五日，長平主復甦……。
兩行字，一個人的一生。
而長平公主，就是指朱媺娖，這是滿清給的封號。
今夜就是三月十八。
按照歷史，幾個時辰之後，崇禎會提劍走進壽寧宮，把劍刃砍向自己所有未能逃走的女兒。原主被砍斷左臂，倒在血泊中，醒來時紫禁城已經換了主人。後來清軍入關，她被俘，被當成前朝遺物一樣圈養起來，嫁給指定的男人，十七歲出嫁，十八歲病死。
兩百年後有人考證，說坤興公主死的時候已經懷了五個月的身孕。
朱媺娖捏緊了被角。
「殿下？」春草怯怯地喚了一聲。
她沒應答，她忽然想起另一件事，這個身體還有一個妹妹。昭仁公主，朱媺媖。歷史上今晚也被崇禎殺了，死的時候才六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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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媖兒呢？」她問。
「六公主在隔壁，已經睡下了。她年紀小，炮聲吵不醒她。」春草抹了把眼淚，「殿下，這炮聲是怎麼回事？是不是賊兵打進來了？陛下是不是已經……」
話音未落，院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不只是一個人的腳步，朱媺娖仔細分辨，大約十來個人，靴子踏在青磚上，步調凌亂。
其中有一個人的腳步格外沉重，不像太監的碎步急趨，而是一個成年男人急步行走的聲音。
門被推開了。
來人穿著明黃龍袍，袍角從膝蓋以下已經濕了一大片，暗紅色的液體沿著袍緣往下滴，一路暗紅的痕跡落在青磚上，顯示出他的來路。
他手裡提著一把劍，劍身上還沾著未乾的鮮血，劍尖划過門檻時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朱媺娖看向他的臉。
這人眼眶凹陷，顴骨高聳，兩鬢的頭髮已經花白。他的眼睛布滿血絲，眼眶是紅的，但眼珠是乾的，像一口已經枯竭的井。
崇禎皇帝，實際上今年他只有三十三歲，但現在看起來像已經有四五十歲的人了。
朱媺娖審視著這張臉，心裡想：這就是那個十七歲登基就扳倒魏忠賢的少年天子。
那個勤政十七年、衣服打著補丁、把大明從閹黨手中奪回來卻一步步把大明推向深淵的末代皇帝。那個天亮之後就會登上煤山、用一根白綾結束自己的人。
他已經絕望，開始殺後宮了。
她嗅到他身上濃重的血腥氣。按照歷史記載，今夜崇禎先逼周皇后自縊，然後提著劍砍殺袁貴妃和幾個嬪妃，砍斷了坤興公主的左臂，殺了年僅六歲的昭仁公主。做完這一切之後，他試圖混出北京城，失敗後回到煤山，在老槐樹上吊死。
從殺人到自殺，只有幾個時辰。
「殿下！」春草撲通跪倒，渾身發抖，「陛下提著劍，陛下他……」
朱媺娖沒有跑。
她坐在榻沿，把雙腳放下來，踩在鞋上。然後抬起頭，迎上崇禎的目光，用一種平靜到近乎冷淡的語氣說了一句話。
「父皇可是彰義門破了？」
崇禎的腳步驟停。
春草的哭聲也噎住了，跟隨來的太監面面相覷，沒有人敢出聲。
王承恩站在崇禎身後半步的位置，手裡端著一盞油燈，燈火映出他的錯愕，看向朱媺娖的眼神里閃過一絲不可置信，這位老太監伺候了崇禎三十多年，見過坤興公主無數次，從沒有見過她用這種語氣說話。
太過鎮定了。
好像她早就知道今夜會發生什麼。
「朕……」崇禎開口，聲音嘶啞得幾乎無聲，「朕不知道。太監說外城的城門……」
「那就是破了。」朱媺娖站起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彰義門一破，內城撐不過明日。李自成天亮就會進城。」
崇禎沉默，只有他攥著劍柄的手青筋暴起，顯露出他內心的絕望。
朱媺娖繼續說，字字誅心：「父皇此番來，可是要殺了兒臣和媖兒，再去自縊？」
這句話像一把刀，崇禎連退兩步，後背撞在門框上，龍冠歪斜，幾縷花白的頭髮散落下來。
「你……你胡說什麼！」
「兒臣沒有胡說。」朱媺娖往前走了一步。
她知道這時候不能退，退一步就是死，就是回到歷史的軌跡，就是重走那悲慘的命運。
只能繼續往前壓，把崇禎逼到牆角，把他從殺人的念頭裡拽出來。
「父皇身上的血不是您的。父皇今晚去了後宮，母后已經不在了。父皇是做了最壞的打算才回來的。」她說到這裡，語氣倏然放柔，像刀鋒收進鞘里，「殺了我們，然後自盡。父皇，殺了我們大明就能活過來嗎？」
崇禎握著劍的手開始發抖，劍尖在燭火里閃爍不定，血珠子沿著劍刃滾落，一滴一滴砸在青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