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二章 大王先跑，兄弟墊背
那石縫被雜草遮得嚴嚴實實，離地有半人高，外邊看只能容一個人側著擠進去。
進去之後，裡面黑得伸手不見五指，腳底下是常年照不到日光的青苔，又濕又滑，稍不留神就要摔斷腿。
沿著石縫走上一段，能摸到一處斷崖，斷崖旁有幾根老樹根垂下來，順著樹根慢慢往下滑，可以落到半山腰另一側的一道淺溝里。那淺溝被灌木遮著，再往下就能扎進深山老林。
白老旺當年親自去踩過一回。他長得粗壯，擠那道石縫時差點卡住，後來還是脫了外衫才勉強鑽進去。
從那以後，他就在心裡把這條路當成了最後保命的東西，從沒對任何人提過，連楊博、伊冰這種身邊人都不知道。
不是他信不過，而是白老旺向來覺得，活命的秘密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分泄露的風險。
到了後山的一處矮崖前，白老旺停住腳，喘了幾口粗氣。他回過頭，看見前寨的火光沖天，把半邊天都燒成了紅色。喊殺聲隱隱約約還能傳過來，但已經比在高台上時候遠了一些。
身後的親信們一個個臉色發白，有人還不停回頭張望，生怕官軍從後頭追上來。
白老旺沒有多猶豫，走到崖壁邊，伸手將一蓬垂下來的老藤撥開，露出一個黑乎乎的洞口。幾個親信都看直了眼。黃七張大嘴，小聲問：「大王，這……這是條路？」
白老旺頭也不回，冷冷道：「別廢話，都跟老子進去。先把火把都滅了，誰也不許點燈。」
眾人雖然害怕，卻不敢違抗，紛紛把火把往地上戳滅。
白老旺叫過兩個心腹，讓他們先鑽進去探路。那兩人一個叫趙六，一個叫馬三。兩人雖然不情願，但看到白老旺眼神兇狠，只得咬著牙，一前一後擠進了石縫。
白老旺站在外面，眼睛緊盯著洞口。過了一會兒，趙六從裡頭低聲傳來話：「大王，能走，就是太窄，得一個個過。」
白老旺鬆了口氣，對身後的親信一揮手：「都進去！快！」
十多個親信排成一行，挨個往石縫裡鑽。白老旺站在最後，忽然又回頭看了一眼。他看見高台方向有幾道火把正朝這邊移動，心裡猛地一緊，猜到可能是官軍已經衝上了高台。
他再不遲疑，側身擠進石縫。因為他身子壯，肩膀卡了一下，後頭的親信趕緊推了他一把，他才擠了進去。藤蔓重新垂下，把洞口遮住。
石縫裡頭比外面更黑，白老旺只能聽見前頭人的喘息和腳步聲。他用手扶著濕滑的石壁，一步一步往前挪。腳底下到處是尖石頭和青苔，好幾次他都差點滑倒。
前頭忽然有人「啊」了一聲，接著是身子撞在石頭上的悶響。白老旺壓低聲音問：「哪個出事了？」
過了一會兒，馬三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大王，是趙六，他踩著青苔滑了一跤，腦袋磕在石壁上，人還醒著，就是頭上破了口子。」
白老旺心裡罵了一聲，嘴上道：「別管他，還能走就讓他趕緊走。這裡不能停，後頭官軍隨時會搜過來。」
趙六不敢多說，捂著腦袋爬起來，繼續往前摸。
這條小路果然像白老旺想的那樣，又窄又險。一行人只能緊貼著石壁，稍胖一點的都過不去。有幾個親信在拐彎處被突出來的石頭刮破了手臂和臉，血糊糊的也不敢喊疼。
走到那處斷崖旁時，白老旺讓人先把繩子從樹根上解下來，他指揮著幾個身手好的人先下去，最後一個接一個慢慢往下放。
白老旺自己抓著老樹根，一點一點往下降，手掌被粗糙的樹皮磨得火辣辣地疼。等他雙腳落到淺溝里，已經是一身冷汗，兩條腿都有些發軟。
他回頭清點了一下人數，跟下來的只有十一個人。趙六、馬三都在，黃七也在。
白老旺剛要說話，忽聽頭頂上有石頭滾落的聲音，緊接著一聲慘叫，像是有人從半空掉進了旁邊的深溝里。白老旺臉色一沉：「誰掉下去了？」
馬三低聲道：「大王，是劉三兒，他下到一半沒抓穩，掉到旁邊溝里去了。」
白老旺沉默了一下，咬咬牙道：「不管了，走！誰再不小心，就自己留下餵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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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聽了這話，心都寒了半截，卻沒人敢反抗，只能繼續跟著他往山林里鑽。
出了淺溝之後，白老旺沒急著往山下跑。他太清楚官軍圍山的布置，像這種地方，外頭肯定還有幾層暗哨。他帶著人趴在淺溝里，屏住呼吸。
沒過多久，果然有一隊官軍從上面的山樑上走過去，火把把周圍的樹都照得發紅。白老旺把臉埋低，等那隊人走遠了，才慢慢抬起頭。黃七嚇得牙齒打顫，小聲問：「大王，咱們現在能走了嗎？」
白老旺搖搖頭：「再等等。等他們巡過去，咱們順著溝底走。」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帶著人摸進更深的林子。
白老旺鑽進林子後，總算能站直身子喘一口氣。他扶著一棵老松樹，回頭看天涯山方向，只見火光已經映紅了半座山頭。他知道楊博和伊冰那邊八成是完了。
這兩人替他頂了官軍，怕是要被抓住。可白老旺此時心裡只有後怕，沒有幾分愧疚。在他看來，這種時候能跑掉一個算一個，他白老旺的命比誰的都金貴。
他朝幾個親信擺了擺手，低聲道：「都別出聲，繼續走。今夜先下到山底，等到天亮前過了鷹嘴崖，再往北邊林子去。」
就在白老旺鑽進山林的時候，前寨空地上的廝殺已經完全倒向了官軍和護村隊。
楊博和伊冰帶著剩下那幫山賊反撲時，起初還有點聲勢。山賊們個個凶神惡煞，刀槍亂舞，嘴裡嗷嗷叫著，想從官軍陣列里撕開一道口子。可這種凶勁只維持了不到半刻鐘。
官軍在前排用長槍頂住，護村隊的獵戶們從兩側不斷放箭，還有幾個身手好的後生拿著漁叉、斧頭，專朝山賊的下盤招呼。山賊們沖了幾次，除了留下一地屍首，什麼便宜都沒占到。
楊博當時已經有些慌。他回頭看見白老旺不在高台上，心裡便明白了幾分。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喊破，若讓剩下的人知道大王先跑了，這些人立馬就會全散。他只能扯著嗓子喊：「大王在點兵，馬上下來支援！都給老子頂住！」
伊冰聽見楊博喊，心裡冷笑。他知道白老旺不可能來，但也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朝官軍沖。
官軍前面幾排都是長槍，後頭是弓手，護村隊的獵戶更是眼尖。山賊們剛衝到離官軍陣列還有十幾步的地方，前排長槍就齊齊放平。
一個山賊收不住腳，自己撞在槍尖上，慘叫著倒了下去。後頭的人被前面的屍體一絆，也跟著摔倒。
護村隊的獵戶抽空放箭，箭矢從兩側飛過來，山賊們左右躲閃，隊伍一下子就亂了。伊冰喊得嗓子冒煙，也沒人聽他的。
那些泥腿子平日裡打劫時看著凶，真到了與官兵對陣的時候，連刀都握不穩。有人想回頭跑，又被楊博提著刀逼住，只能又往前沖幾步。
可這幾步也沒什麼用，官軍的人牆紋絲不動，山賊反倒一片一片地倒下去。
楊博胳膊上又挨了一下，鮮血把半邊衣裳都染紅了。他握著短刀的手在不停發抖，嗓子已經喊啞了，只能發出難聽的嘶聲：「沖！都給老子沖！誰退老子砍了誰！」
可他自己腳下的步子也不由得往後退。他本是省城富商，哪裡真刀真槍跟人打過仗。
這些日子在山上，他雖然也殺過人、見過血，可那都是嚇唬老百姓，如今面對著列好陣勢的官軍和護村隊，他平日裡的那點狠勁根本不夠用。
他身邊的親信一個接一個倒下，剩下的人也越來越少，有的已經丟下刀跪在地上求饒，有的則像沒頭蒼蠅一樣亂竄。
伊冰比他好不到哪裡去。他原本是耿水森手下管灰產生意的人，手裡沾的是商路上的事，也不是戰陣上的本事。他把長槍舞得凶，全憑著一股子戾氣。
可官軍根本不和他單打獨鬥，幾個長槍兵同時朝他扎來，他左擋右閃，肩頭舊傷被扯開，鮮血直往外冒。他腳下被一具屍體一絆，差點跌倒在地。
等他掙扎著站直身子，身邊已經沒剩下幾個能喘氣的了。他抬頭去找楊博，卻見楊博被幾個官軍逼得連連後退，模樣狼狽得不成樣子。
伊冰到底有些武藝，他一槍挑開一個官軍的長槍，槍尖順著那官軍的甲縫扎進去，那官軍悶哼一聲後退。
伊冰剛要拔槍，旁邊一個護村隊員舉著斧頭砍過來，他只得撒手，往旁邊一滾。那斧頭正砍在槍桿上，把長槍砸得脫了手。
伊冰從地上爬起來時，手裡已經換了一把短刀，可肩頭的傷口裂得更大了，半邊身子都使不上勁。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眼角不停朝四面看，想找機會鑽空子跑。
山賊們徹底垮了。先是外圈的十幾個小嘍囉丟下兵器扭頭就跑，有的鑽進了著火的屋子裡，有的往糧倉方向逃，結果被守在外面的官軍堵個正著。
緊接著，中間那些本來還在猶豫的山賊也扛不住了，紛紛把刀槍往地上一扔，跪在地上喊饒命。整個寨子空地上，山賊像被衝垮的土牆，四散而逃。
吳昊見狀，知道大局已定。他左臂上的傷還在往外滲血，可整個人精神卻越發亢奮。他把厚背刀一揮，朝身後護村隊喊：「都聽好了！首惡不能放走！楊博、伊冰這兩個人給老子盯死！其餘的能抓就抓，抓不住的就地處置！」
眾人齊聲應和，分頭追捕。
吳昊自己帶著十幾個護村隊的後生直撲楊博。楊博正被兩個官軍逼在一輛破車旁，手裡的短刀亂揮，卻已經沒了力氣。
一個官軍看準機會，用槍桿狠狠戳在楊博手腕上，短刀應聲落地。楊博痛得叫了一聲，還沒反應過來，幾個護村隊員已經撲了上去，把他按倒在地。楊博掙扎了幾下，哪裡掙得動，一張臉被壓得貼在泥地上，嘴裡還在喊：「別殺我！別殺我！」
吳昊大步走到楊博身前，低頭看著他。楊博被兩個後生從地上提起來，已經是滿臉血污，褲腿上全是泥水。
他一見吳昊，兩腿一軟，撲通跪了下去，也不管地上有尖石頭，砰砰磕起頭來。他磕得額頭上全是血，嘴裡連聲求饒：「吳隊正！吳爺！小的是被白老旺逼著乾的！小的原本是省城做生意的，哪裡敢和官府作對啊！求求您給條活路，小的什麼都願意招，白老旺藏在山上的銀子、糧食、還有人脈，小的都知道！只要您放了小的，小的一定全說！」
吳昊看著楊博這副模樣，眼神冷得像刀。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朝旁邊吐了一口唾沫，緩緩道：「你省城做買賣就可以跟著白老旺殺人放火了？你看看這寨子裡，多少被你帶人劫來的百姓，多少被你手下打殺的護村隊員。現在想起求饒了？先前那股子要衝出去的勁頭哪裡去了？」
他說完，也不等楊博再開口，對身後一揮手：「綁了！帶下去，嚴加看管。沒有陸先生和常指揮使的話，誰都不准碰他，更不准放跑了他。」
兩個護村隊員立刻上前，把楊博反剪雙臂，用麻繩捆得結結實實。楊博還在不停地喊：「饒命！吳隊正！小的真知道白老旺藏銀子的地方！小的可以帶路！求求您……」
吳昊聽得煩了，朝一個後生使了個眼色。那後生從地上撿起一塊破布，團了團塞進楊博嘴裡。楊博只能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嗚聲。幾個人把他拖了下去。
吳昊看都懶得再看楊博一眼。他站在空地中央，抬頭環顧四周，見山賊已經基本散了，只有東面那排石屋旁邊，還有一小撮人在頑抗。
他一眼就看見伊冰背靠著半截短牆，手裡提著一桿長槍，身邊只剩下五六個山賊。伊冰的肩頭已經讓血浸透了，臉色發青，卻還嘶聲叫罵著，逼著身邊的人上前送死。
吳昊把厚背刀一橫，對身邊的護村隊員和官軍喊道：「看見沒有！那就是伊冰！白老旺跟前最得力的一個，也是耿水森的走狗！別讓他跑了！跟老子上！」
他這一聲令下，二三十個人跟著他朝伊冰的方向壓了過去。
進去之後，裡面黑得伸手不見五指，腳底下是常年照不到日光的青苔，又濕又滑，稍不留神就要摔斷腿。
沿著石縫走上一段，能摸到一處斷崖，斷崖旁有幾根老樹根垂下來，順著樹根慢慢往下滑，可以落到半山腰另一側的一道淺溝里。那淺溝被灌木遮著，再往下就能扎進深山老林。
白老旺當年親自去踩過一回。他長得粗壯，擠那道石縫時差點卡住，後來還是脫了外衫才勉強鑽進去。
從那以後，他就在心裡把這條路當成了最後保命的東西，從沒對任何人提過，連楊博、伊冰這種身邊人都不知道。
不是他信不過，而是白老旺向來覺得，活命的秘密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分泄露的風險。
到了後山的一處矮崖前，白老旺停住腳，喘了幾口粗氣。他回過頭，看見前寨的火光沖天，把半邊天都燒成了紅色。喊殺聲隱隱約約還能傳過來，但已經比在高台上時候遠了一些。
身後的親信們一個個臉色發白，有人還不停回頭張望，生怕官軍從後頭追上來。
白老旺沒有多猶豫，走到崖壁邊，伸手將一蓬垂下來的老藤撥開，露出一個黑乎乎的洞口。幾個親信都看直了眼。黃七張大嘴，小聲問：「大王，這……這是條路？」
白老旺頭也不回，冷冷道：「別廢話，都跟老子進去。先把火把都滅了，誰也不許點燈。」
眾人雖然害怕，卻不敢違抗，紛紛把火把往地上戳滅。
白老旺叫過兩個心腹，讓他們先鑽進去探路。那兩人一個叫趙六，一個叫馬三。兩人雖然不情願，但看到白老旺眼神兇狠，只得咬著牙，一前一後擠進了石縫。
白老旺站在外面，眼睛緊盯著洞口。過了一會兒，趙六從裡頭低聲傳來話：「大王，能走，就是太窄，得一個個過。」
白老旺鬆了口氣，對身後的親信一揮手：「都進去！快！」
十多個親信排成一行，挨個往石縫裡鑽。白老旺站在最後，忽然又回頭看了一眼。他看見高台方向有幾道火把正朝這邊移動，心裡猛地一緊，猜到可能是官軍已經衝上了高台。
他再不遲疑，側身擠進石縫。因為他身子壯，肩膀卡了一下，後頭的親信趕緊推了他一把，他才擠了進去。藤蔓重新垂下，把洞口遮住。
石縫裡頭比外面更黑，白老旺只能聽見前頭人的喘息和腳步聲。他用手扶著濕滑的石壁，一步一步往前挪。腳底下到處是尖石頭和青苔，好幾次他都差點滑倒。
前頭忽然有人「啊」了一聲，接著是身子撞在石頭上的悶響。白老旺壓低聲音問：「哪個出事了？」
過了一會兒，馬三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大王，是趙六，他踩著青苔滑了一跤，腦袋磕在石壁上，人還醒著，就是頭上破了口子。」
白老旺心裡罵了一聲，嘴上道：「別管他，還能走就讓他趕緊走。這裡不能停，後頭官軍隨時會搜過來。」
趙六不敢多說，捂著腦袋爬起來，繼續往前摸。
這條小路果然像白老旺想的那樣，又窄又險。一行人只能緊貼著石壁，稍胖一點的都過不去。有幾個親信在拐彎處被突出來的石頭刮破了手臂和臉，血糊糊的也不敢喊疼。
走到那處斷崖旁時，白老旺讓人先把繩子從樹根上解下來，他指揮著幾個身手好的人先下去，最後一個接一個慢慢往下放。
白老旺自己抓著老樹根，一點一點往下降，手掌被粗糙的樹皮磨得火辣辣地疼。等他雙腳落到淺溝里，已經是一身冷汗，兩條腿都有些發軟。
他回頭清點了一下人數，跟下來的只有十一個人。趙六、馬三都在，黃七也在。
白老旺剛要說話，忽聽頭頂上有石頭滾落的聲音，緊接著一聲慘叫，像是有人從半空掉進了旁邊的深溝里。白老旺臉色一沉：「誰掉下去了？」
馬三低聲道：「大王，是劉三兒，他下到一半沒抓穩，掉到旁邊溝里去了。」
白老旺沉默了一下，咬咬牙道：「不管了，走！誰再不小心，就自己留下餵狼吧。」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ᴛᴡ看書📕sʜᴜ.ᴛᴡ】
眾人聽了這話，心都寒了半截，卻沒人敢反抗，只能繼續跟著他往山林里鑽。
出了淺溝之後，白老旺沒急著往山下跑。他太清楚官軍圍山的布置，像這種地方，外頭肯定還有幾層暗哨。他帶著人趴在淺溝里，屏住呼吸。
沒過多久，果然有一隊官軍從上面的山樑上走過去，火把把周圍的樹都照得發紅。白老旺把臉埋低，等那隊人走遠了，才慢慢抬起頭。黃七嚇得牙齒打顫，小聲問：「大王，咱們現在能走了嗎？」
白老旺搖搖頭：「再等等。等他們巡過去，咱們順著溝底走。」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帶著人摸進更深的林子。
白老旺鑽進林子後，總算能站直身子喘一口氣。他扶著一棵老松樹，回頭看天涯山方向，只見火光已經映紅了半座山頭。他知道楊博和伊冰那邊八成是完了。
這兩人替他頂了官軍，怕是要被抓住。可白老旺此時心裡只有後怕，沒有幾分愧疚。在他看來，這種時候能跑掉一個算一個，他白老旺的命比誰的都金貴。
他朝幾個親信擺了擺手，低聲道：「都別出聲，繼續走。今夜先下到山底，等到天亮前過了鷹嘴崖，再往北邊林子去。」
就在白老旺鑽進山林的時候，前寨空地上的廝殺已經完全倒向了官軍和護村隊。
楊博和伊冰帶著剩下那幫山賊反撲時，起初還有點聲勢。山賊們個個凶神惡煞，刀槍亂舞，嘴裡嗷嗷叫著，想從官軍陣列里撕開一道口子。可這種凶勁只維持了不到半刻鐘。
官軍在前排用長槍頂住，護村隊的獵戶們從兩側不斷放箭，還有幾個身手好的後生拿著漁叉、斧頭，專朝山賊的下盤招呼。山賊們沖了幾次，除了留下一地屍首，什麼便宜都沒占到。
楊博當時已經有些慌。他回頭看見白老旺不在高台上，心裡便明白了幾分。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喊破，若讓剩下的人知道大王先跑了，這些人立馬就會全散。他只能扯著嗓子喊：「大王在點兵，馬上下來支援！都給老子頂住！」
伊冰聽見楊博喊，心裡冷笑。他知道白老旺不可能來，但也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朝官軍沖。
官軍前面幾排都是長槍，後頭是弓手，護村隊的獵戶更是眼尖。山賊們剛衝到離官軍陣列還有十幾步的地方，前排長槍就齊齊放平。
一個山賊收不住腳，自己撞在槍尖上，慘叫著倒了下去。後頭的人被前面的屍體一絆，也跟著摔倒。
護村隊的獵戶抽空放箭，箭矢從兩側飛過來，山賊們左右躲閃，隊伍一下子就亂了。伊冰喊得嗓子冒煙，也沒人聽他的。
那些泥腿子平日裡打劫時看著凶，真到了與官兵對陣的時候，連刀都握不穩。有人想回頭跑，又被楊博提著刀逼住，只能又往前沖幾步。
可這幾步也沒什麼用，官軍的人牆紋絲不動，山賊反倒一片一片地倒下去。
楊博胳膊上又挨了一下，鮮血把半邊衣裳都染紅了。他握著短刀的手在不停發抖，嗓子已經喊啞了，只能發出難聽的嘶聲：「沖！都給老子沖！誰退老子砍了誰！」
可他自己腳下的步子也不由得往後退。他本是省城富商，哪裡真刀真槍跟人打過仗。
這些日子在山上，他雖然也殺過人、見過血，可那都是嚇唬老百姓，如今面對著列好陣勢的官軍和護村隊，他平日裡的那點狠勁根本不夠用。
他身邊的親信一個接一個倒下，剩下的人也越來越少，有的已經丟下刀跪在地上求饒，有的則像沒頭蒼蠅一樣亂竄。
伊冰比他好不到哪裡去。他原本是耿水森手下管灰產生意的人，手裡沾的是商路上的事，也不是戰陣上的本事。他把長槍舞得凶，全憑著一股子戾氣。
可官軍根本不和他單打獨鬥，幾個長槍兵同時朝他扎來，他左擋右閃，肩頭舊傷被扯開，鮮血直往外冒。他腳下被一具屍體一絆，差點跌倒在地。
等他掙扎著站直身子，身邊已經沒剩下幾個能喘氣的了。他抬頭去找楊博，卻見楊博被幾個官軍逼得連連後退，模樣狼狽得不成樣子。
伊冰到底有些武藝，他一槍挑開一個官軍的長槍，槍尖順著那官軍的甲縫扎進去，那官軍悶哼一聲後退。
伊冰剛要拔槍，旁邊一個護村隊員舉著斧頭砍過來，他只得撒手，往旁邊一滾。那斧頭正砍在槍桿上，把長槍砸得脫了手。
伊冰從地上爬起來時，手裡已經換了一把短刀，可肩頭的傷口裂得更大了，半邊身子都使不上勁。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眼角不停朝四面看，想找機會鑽空子跑。
山賊們徹底垮了。先是外圈的十幾個小嘍囉丟下兵器扭頭就跑，有的鑽進了著火的屋子裡，有的往糧倉方向逃，結果被守在外面的官軍堵個正著。
緊接著，中間那些本來還在猶豫的山賊也扛不住了，紛紛把刀槍往地上一扔，跪在地上喊饒命。整個寨子空地上，山賊像被衝垮的土牆，四散而逃。
吳昊見狀，知道大局已定。他左臂上的傷還在往外滲血，可整個人精神卻越發亢奮。他把厚背刀一揮，朝身後護村隊喊：「都聽好了！首惡不能放走！楊博、伊冰這兩個人給老子盯死！其餘的能抓就抓，抓不住的就地處置！」
眾人齊聲應和，分頭追捕。
吳昊自己帶著十幾個護村隊的後生直撲楊博。楊博正被兩個官軍逼在一輛破車旁，手裡的短刀亂揮，卻已經沒了力氣。
一個官軍看準機會，用槍桿狠狠戳在楊博手腕上，短刀應聲落地。楊博痛得叫了一聲，還沒反應過來，幾個護村隊員已經撲了上去，把他按倒在地。楊博掙扎了幾下，哪裡掙得動，一張臉被壓得貼在泥地上，嘴裡還在喊：「別殺我！別殺我！」
吳昊大步走到楊博身前，低頭看著他。楊博被兩個後生從地上提起來，已經是滿臉血污，褲腿上全是泥水。
他一見吳昊，兩腿一軟，撲通跪了下去，也不管地上有尖石頭，砰砰磕起頭來。他磕得額頭上全是血，嘴裡連聲求饒：「吳隊正！吳爺！小的是被白老旺逼著乾的！小的原本是省城做生意的，哪裡敢和官府作對啊！求求您給條活路，小的什麼都願意招，白老旺藏在山上的銀子、糧食、還有人脈，小的都知道！只要您放了小的，小的一定全說！」
吳昊看著楊博這副模樣，眼神冷得像刀。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朝旁邊吐了一口唾沫，緩緩道：「你省城做買賣就可以跟著白老旺殺人放火了？你看看這寨子裡，多少被你帶人劫來的百姓，多少被你手下打殺的護村隊員。現在想起求饒了？先前那股子要衝出去的勁頭哪裡去了？」
他說完，也不等楊博再開口，對身後一揮手：「綁了！帶下去，嚴加看管。沒有陸先生和常指揮使的話，誰都不准碰他，更不准放跑了他。」
兩個護村隊員立刻上前，把楊博反剪雙臂，用麻繩捆得結結實實。楊博還在不停地喊：「饒命！吳隊正！小的真知道白老旺藏銀子的地方！小的可以帶路！求求您……」
吳昊聽得煩了，朝一個後生使了個眼色。那後生從地上撿起一塊破布，團了團塞進楊博嘴裡。楊博只能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嗚聲。幾個人把他拖了下去。
吳昊看都懶得再看楊博一眼。他站在空地中央，抬頭環顧四周，見山賊已經基本散了，只有東面那排石屋旁邊，還有一小撮人在頑抗。
他一眼就看見伊冰背靠著半截短牆，手裡提著一桿長槍，身邊只剩下五六個山賊。伊冰的肩頭已經讓血浸透了，臉色發青，卻還嘶聲叫罵著，逼著身邊的人上前送死。
吳昊把厚背刀一橫，對身邊的護村隊員和官軍喊道：「看見沒有！那就是伊冰！白老旺跟前最得力的一個，也是耿水森的走狗！別讓他跑了！跟老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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