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一章 耿水森的老底,我全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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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讓常升以官府的名義出兵,名正言順;若再讓常升帶人悄悄把李崇抓來,也不會引起太多注意。

  畢竟在外人眼裡,李崇只是耿府的一個管家,抓個管家算不得什麼大事。耿水森就算知道了,也未必會為一個管事大動干戈。

  主意打定,陸羽便讓人去把常升請來。常升來得很快。他一進軍帳,先抱拳行禮,態度十分恭敬。陸羽讓他坐下,又倒了一碗水遞過去。

  常升接過水碗,卻沒有馬上喝,只看著陸羽,等他開口。

  陸羽也沒有繞彎子,直接道:「有一件事,要請你帶著官兵去辦。耿水森身邊有個管事,叫李崇。此人在耿府二十年,耿家的大小買賣都經過他的手。

  我派去的人查得清楚,耿水森最近變賣家產,秘密招兵,李崇就是經手的人。可是這兩個人如今已經生了嫌隙。我要你把李崇抓回小漁村來,不要驚動耿家。」

  常升聽了,眉頭微皺,放下手裡的水碗。他遲疑道:「老師,李崇這個人我有所耳聞。他不過是耿府的一個管家,既沒有功名,也沒有官職。

  就算抓了他,對耿水森來說也不過是少了個跑腿的人。學生不明白,抓他回來能有多大用處?若只是打探訊息,派人去問便是,何必要動官兵去抓?」

  陸羽看著他,不急不緩地說:「你莫小看了這個管事。他表面上只管著耿家的買賣,實際上耿水森這些年做的那些見不得人的事,李崇都知道。

  私鹽、偽幣、私兵,哪一樣他沒過過手?這樣的人,就是耿水森的另一本帳。咱們手裡現在關於耿水森的直接證據太少。

  那些產業雖然被賣了,可買主都是不相干的人;那些兵馬雖然是耿水森招的,可他沒有留下親手畫押的公文。真到了公堂上,光憑外圍這些訊息,還定不了耿水森的罪。

  必須有一個人出來,把耿水森的老底從頭到尾說清楚。李崇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常升聽了,仍有些不明白:「可是老師,李崇跟著耿水森這麼多年,您怎麼就能斷定,他肯替咱們指認耿水森?」

  陸羽搖搖頭:「我並沒有斷定。所以要先把他抓來。人只有到了沒有退路的時候,才會認真考慮給自己選一條活路。李崇眼下在耿府已經不受信任。

  像他這種人,不可能不為自己的後路打算。只是耿水森還壓著他,他不敢動。我們把他抓來,就是要告訴他,跟著耿水森已經沒有活路。若他聰明,自然知道該怎麼選。」

  常升沉默片刻,緩緩點了點頭:「老師說得有道理。學生明白了。不知老師打算什麼時候動手?」

  陸羽道:「越快越好。拖一天,耿水森的兵就多一天。你回去挑幾十個信得過的官兵,換上便服,趁夜裡靠近耿府後巷。李崇平日從耿府出來,會回後巷的那處宅子。

  你們在那裡等著,看見他落單,就悄悄帶走。記住,不要聲張,不要傷人,儘量別讓耿府的人看見。

  耿水森現在忙著招兵買馬,只要李崇不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被抓走,他即便得到訊息,也不會立刻鬧起來。」

  常升站起身,抱拳道:「學生這就去準備。老師放心,今晚就把李崇帶回來。」

  陸羽也站起來,走到常升面前,拍了拍他的肩:「常升,耿水森現在手上有金山銀山,又有兵馬,稍有不慎,咱們就會被他反咬一口。

  所以這一次只抓李崇,不要和耿家的人正面衝突。等李崇開了口,事情就好辦了。」

  常升重重點頭,轉身出了軍帳。

  當天夜裡,常升點齊了五十名官兵。那些官兵都脫了號衣,換成青布短打,腰間別著短刀,隨常升分作幾路,朝耿府後巷摸去。月光被雲遮了大半,巷子裡黑乎乎的。

  常升帶人先到巷口,留了十人把守退路,又派了二十人分別盯著耿府後門和幾處岔口。剩下的人跟著他埋伏在一處矮牆後面。

  等了約莫大半個時辰,巷子深處傳來腳步聲。李崇從耿府出來,手裡提著一盞燈籠,微弱的黃光把他半張臉映得發白。

  他今日又被耿水森擋在書房外頭,連老爺的面都沒見著,心裡窩著一肚子火。走到巷子裡時,他腳步沉緩,腦袋低著,像是還在想事情。

  幾個常升手下的官兵從暗處慢慢貼上去,動作極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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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李崇走到一處轉角時,前後忽然閃出幾條黑影。李崇嚇了一跳,抬頭看見十幾個人把他圍住,手裡都拿著兵器。他手裡的燈籠一抖,差點掉在地上。

  可他到底在耿家見過風浪,只是臉色變了變,並沒有叫喊。


  李崇沒有否認。他打量了常升一眼,又看了看那些便服漢子,心裡已經明白了幾分。這些人雖然穿著民服,可行止整齊,不是尋常匪徒。他嘴角動了一下,像是苦笑,又像是自嘲。

  隨後,他把燈籠輕輕放在地上,慢慢舉起雙手,低聲道:「別動手,我跟你們走。」

  常升見他這般,倒有些意外。他原以為李崇就算不反抗,也會喊上幾嗓子。沒想到這個耿府的管事竟如此平靜。他抬手示意眾人把刀收起來,又命人上前將李崇雙手綁在身後。繩子剛纏上手腕,李崇便低聲說了一句:「是小漁村那邊的吧?」

  常升沒有回答,只讓人押著他往外走。李崇也不再多問,跟著眾人拐出巷子,上了一輛停在遠處的馬車。夜色沉沉,整條巷子又恢復了安靜。

  耿府的後門靜靜地關著,彷佛什麼也沒有發生。馬車的輪子碾過石板路,發出細碎的響動,很快就消失在街巷盡頭。李崇跟著那些人出了巷子,一路上沒有掙扎,也沒有喊叫。

  夜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得他衣角翻動。他低著頭,看著地面上一塊塊青石板,腳下一步一步跟著走。繩子勒在手腕上,有些緊,他沒有在意。

  他心裡其實比這些官兵還清楚,自己遲早會有這一天。只是沒想到來得這樣快,更沒想到是在自己被耿水森冷落之後。

  常升走在李崇後側,目光一直落在這個管事的背影上。此人在耿府管了二十年買賣,什麼場面都見過,如今被幾十名官差突然圍住,竟還能這樣穩當,果然不是個簡單人物。

  常升心裡多了一分謹慎,沒有說話。

  到了巷外,好幾輛不起眼的舊馬車停在暗處。常升讓人把李崇扶上其中一輛。李崇上車時動作有些僵硬,因為雙手被綁在身後,腿腳也使不上力。

  一個官兵在後頭託了他一把,他才半坐半靠地進了車箱。常升跟著坐進去,對面又有兩個便服官差守著。車帘子放下來,馬伕低低吆喝一聲,車輪緩緩滾動。

  幾輛車分作三路,朝著小漁村方向駛去。

  車裡很暗,只從車簾縫裡漏進幾絲天光。李崇靠著車壁,閉了閉眼睛,又睜開。

  他看著對面影影綽綽的人影,忽然低聲道:「你們是陸羽的人吧?除了小漁村那邊,這地界上沒人會為了我這樣一個管事派這麼多人來。」

  常升沉默了片刻,才道:「你知道了也好。既然你是個明白人,這一路便省些力氣。到了地方,自然會有人問你話。」

  李崇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說不清的苦意:「問我話?只怕我還沒到地方,耿水森那邊就已經發覺了。你們動作雖快,可耿家後巷外頭,每天晚上都有巡夜的鏢子。

  你們這麼多人摸進去,未必沒人看見。」

  常升聽他這麼說,眉頭動了一下。他嘴上沒接,心裡卻提高了警惕。不過他也沒有太擔心,陸羽既然選在那個時候動手,自然都安排好了退路。

  幾路馬車分頭走,就算耿家的人追出來,也未必能追上。

  車廂里又安靜下來。李崇不再說話,只是靠在那裡,眼睛半睜半閉。他腦子裡很亂,卻又奇異地平靜。他想起耿水森把自己擋在書房外的情景,又想起耿水森那雙越來越冷淡的眼睛。

  他跟著耿水森二十年,從耿家還只有幾間鋪面的時候就在了。那時候耿水森雖然野心大,但待下面的人還算親厚。後來家業越做越大,耿水森越來越不相信身邊的人。

  到了如今,更是連他李崇也防上了。他早該想到,跟著這樣的人,除了被推到前頭擋災,再沒別的下場。

  馬車走了約莫一個多時辰,越走路越偏。車身晃得厲害,外面傳來的聲音也越來越少。李崇知道這是往海邊方向去了。他沒有問還要多久,只是默默忍著肩膀的酸痛。

  常升見他老實,便沒有讓人再為難他。兩個官差一左一右坐著,手始終按在刀柄上,不敢有半分鬆懈。

  天色將明未明時,馬車終於在一處院子外面停了下來。李崇被帶下車。他抬頭一看,四周都是低矮的土牆,幾棵樹稀稀落落地立在路邊。海風從南邊吹過來,又咸又潮。

  這就是小漁村地界了。常升讓人把李崇帶進一間偏房。那屋子不大,牆上掛著一盞油燈,火苗被風吹得直晃。地上放著一張矮桌,幾把木凳靠牆擺著。

  常升讓官差把李崇按坐在凳子上,又命人去把訊息報給陸羽。

  陸羽來得很快。他一身青灰短褂,腳上還沾著露水,顯然一夜沒怎麼睡。他推門進來,常升忙站起來施禮。陸羽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隨後看向李崇。李崇也看著他。

  兩人目光一碰,李崇先低下了頭。他從前見過陸羽,只是遠遠地見過幾回。那時他只覺得這人年輕,不像是個能攪動風雲的。

  可就是這麼一個年輕人,把耿水森逼到了要變賣家產、招兵買馬的地步。李崇心裡說不清是恨意還是佩服,只覺得自己像是落在了一張早就張好的網裡。

  陸羽沒急著說話。他走到矮桌旁坐下,又讓常升給李崇鬆了綁。官差上前解開繩子。李崇活動了一下手腕,腕子上已經勒出幾道紅痕。他抬眼看了看陸羽,慢慢道:「陸大人費這麼大工夫抓我,總不會是為了問幾句閒話吧?」

  陸羽倒了一碗水,推到李崇面前。李崇看著那碗水,沒有去接。陸羽這才道:「請你來,是給你一條活路。耿水森已經把你當外人了,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他如今做事處處避著你,銀錢產業的事,你經手了,可他信得過你嗎?你不過在替他頂門面罷了。再過些日子,等他兵馬招足了,你用處更小。到那時,他會怎麼處置你,你想過沒有?」

  李崇臉色微變,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話。這些正是他這些日子翻來覆去想的。

  陸羽見他這反應,也不再逼他,只繼續道:「你在耿府多少年,做了多少事,官府要查,早晚查得出來。可我不怕告訴你,眼下我手裡的證據還不夠。

  我抓你來,不是為了拿你一個管家出氣,而是因為你是最清楚耿家老底的人。你若願意繼續跟著耿水森,等他事敗之後陪他一起掉腦袋,我也不攔著。

  可你若是想給自己留條後路,眼下就是唯一的機會。」

  李崇咬著牙,好半天才道:「我若開了口,你就能保我?耿水森背後有兵有銀子,府里府外都是他的耳目。你們小漁村這幾個人,哪怕加上官府,真能扳倒他?」

  陸羽看著他,神色平靜,聲音不高:「扳不扳得倒,要看我們怎麼做。他不只有你一個人盯著。他的兵、他的銀子、他的產業,都是線。這些線還在外頭牽著。

  可缺少的是把線頭接起來的人。你李崇就是那個人。你開不開口,決定這些線是收成繩套住耿水森,還是亂成一團。

  你若助官府查清耿水森的底細,又願意上堂作證,我自會報上去保你。你只是個管事,雖然幫著做了些事,卻並非主謀。朝廷治罪,也分主從。

  若你戴罪立功,屆時非但不會死,反而能保住性命。」

  李崇聽到這裡,臉上表情複雜。他知道陸羽說得有幾分道理。可讓他轉過頭去對耿家下手,他心裡又有些發堵。他倒不是對耿水森還存著多少忠心,而是知道耿水森極恨背叛。

  一旦被耿水森察覺,他這腦袋就再也不是自己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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