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章 你們他娘的誰也別想趕老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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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千騎兵,那五千騎兵是他手下最精銳的力量,是他花了好幾年的工夫才拉起來的一支鐵軍,現在趙奎告訴他全軍覆沒了。

  張橫的手從趙奎的肩膀上滑落下來,踉蹡著往後退了一步,差一點沒站穩坐倒在地上。旁邊的親兵趕緊伸手扶住他,才沒讓他當眾出醜。

  張橫深深地吸了幾口氣,胸膛劇烈地起伏著,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憤怒,又從憤怒變成了一種近乎絕望的灰白色。

  「怎麼敗的?」

  張橫咬著牙問道,聲音低得像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

  趙奎將那片丘陵地帶遭遇伏擊的經過原原本本地講了一遍,從箭雨傾瀉到滾石落下,從關外騎兵衝鋒到五千騎兵被逐一屠戮,一字不漏地全都說了出來。

  每說一句,張橫臉上的肌肉就抽搐一下,等到趙奎說完的時候,張橫的臉已經完全變了形,像是在一瞬間老了十歲。

  他沉默地站在那裡,沉默了很久,久到周圍的人都不敢出聲,只能聽見風吹過荒原時發出的嗚嗚聲。

  張橫緩緩轉過身去,目光落在他身後那支大軍上——八萬大軍,輜重缺失,糧草不濟,先頭騎兵全軍覆沒,而廣寧城還遠在天邊。

  這一連串的打擊像是一記又一記的重錘,砸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面對的不只是一個會守城的對手,而是一個對戰局掌控力極強、心狠手辣且毫不留情的敵人。

  烏克台不但在廣寧城布下了防線,還能在行軍路線上提前設伏,這說明他對大明的行軍路線了如指掌,甚至在大明軍隊還沒到達之前就已經把網撒好了。

  張橫感覺到了恐懼,一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恐懼。他不是沒有打過敗仗,但像這樣被對手從頭到尾算計得死死的情況,在十幾年的征戰生涯中是第一次遇到。

  他必須立刻把這些情況上報給朝廷,讓皇上知道關外的情況比他們預想的要嚴峻得多。

  張橫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對著手下的文書寫官沉聲說道:「備筆墨,我要上書朝廷。」

  當天夜裡,一封加急軍報從張橫的軍帳中發出,綁在了最快的驛馬背上,馬蹄在夜色中踢起一溜火星,朝著洛陽的方向瘋狂疾馳而去。

  而就在關外戰事吃緊的同時,千里之外的天涯村,卻在一片熱火朝天的氣氛中完成了它脫胎換骨般的變化。

  經過半個月時間的修建,天涯村的面貌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原來那些散落在村子四周的農田和空地,如今全都被平整了出來,鋪上了結實的石板地面。

  村子外圍修建起了一圈高達三丈的城牆,城牆用青石和黃土夯築而成,底座厚達一丈,頂部寬得足夠兩匹馬並排行走。

  城牆上每隔二十步就設有一個垛口,垛口後面堆放著成捆的箭矢和油罐,隨時可以用來對付攀爬城牆的敵人。

  城牆外面還挖了一條又寬又深的壕溝,壕溝底部插滿了削尖的木樁,木樁的尖端朝上,鋒利得像刀子一樣。

  壕溝外側又修建了一圈低矮的木柵欄,柵欄上用鐵絲綁著密密麻麻的荊棘和尖刺,遠遠望去就像是一道長滿了獠牙的屏障。

  村子內部的道路經過重新的規劃,一條主道從村口筆直地延伸進去,寬度足夠兩輛馬車並排通行。

  主道兩旁分出無數條小巷,小巷和主道之間修建了厚實的石牆,把整個村子分隔成了一個個相對獨立的區域。

  就算敵人攻破了外牆打進村子裡,守軍也可以利用這些內部的石牆逐巷逐屋地進行抵抗,把每一寸土地都變成敵人的葬身之地。

  大大小小的哨塔在村子各處拔地而起,最高的那座哨塔足足有五丈高,站在塔頂可以俯瞰整個村子以及周圍三里以內的所有動靜。

  哨塔之間用旗語和鼓聲傳遞資訊,形成了一個覆蓋整個村落的預警網路。

  從某種程度上來講,現在的天涯村已經不再是一個村莊了。它已經被陸羽打造成了一座固若金湯的軍事堡壘,一道圍繞著天涯山腳下拔地而起的銅牆鐵壁。

  天涯山上的山寨如果想要下山進犯,就必須先面對這座堡壘里駐紮的兵馬和那些層層疊疊的防禦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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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陸羽的布局比這還要更大一些——他把天涯村修在了天涯山的山腳要道上,等於是從根源上掐斷了山寨與外界相連的幾條主要通道,把整座天涯山都包圍在了他的控制範圍之內。

  當所有的建設都宣告完工之後,陸羽站在村子裡那條寬闊的主道上,環顧四周。

  他的目光從高高的城牆移到整齊的哨塔,從平整的石板路面移到那些錯落有致的防禦工事,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久違的滿意之色。

  張俊才站在陸羽身邊,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冊子,正在逐一核對著工程的完成情況。

  他一頁一頁地翻過去,嘴裡念念有詞地對照著每一項數字——城牆長度、哨塔數量、箭垛數目、壕溝深度——每一項都記得清清楚楚,每一個數字都一絲不苟。

  「公子。」

  張俊才合上冊子,對陸羽恭敬地說道,「按照您的吩咐,所有工程全部完工。城牆一共建了一千二百步,哨塔大大小小一共十八座,主道三條,巷戰隔牆十六道,外圍壕溝兩條。

  所有的物資儲備也都已經清點入庫,箭矢、火油、滾木、擂石,夠咱們在這裡守上三個月的。」

  陸羽點了點頭,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張俊才,你去把所有的村民都召集到村子中央的場地上來。」

  張俊才沒有多問,立刻領命去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村子裡各處響起了召集的鼓聲。

  村民們紛紛放下手裡的活計,從各自的屋棚里走了出來,朝著村子中央那片最大的場地聚攏過去。

  場地是陸羽特意留出來的一個廣場,地面是用青石板鋪成的,平整光滑,正中央豎著一桿高大的旗杆,旗杆頂端飄著一面墨藍色的旗幟。

  村民們陸陸續續地走進場地,男人們頭上還包著幹活時用的粗布頭巾,女人們手裡抱著孩子,老人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地走在人群里,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絲忐忑不安的神色。

  他們不知道陸羽把他們召集過來要做什麼。

  這半個月來,他們跟著陸羽手下的工匠和士兵一起挖土搬石、修牆搭棚,每天從天不亮一直干到天徹底黑透,渾身累得散了架似的,但誰都沒有抱怨過一句——因為陸羽管飯,而且管的是白面饅頭和肉湯,這樣的伙食是天涯村的村民們以前一年到頭也吃不上幾回的。

  等到村民們都差不多到齊了,陸羽才不緊不慢地走到了場地中央,站在了那杆旗杆底下。

  他今天換了一身乾淨利落的深灰色長衫,衣襟和袖口都整理得一絲不苟,頭髮也束得整整齊齊,整個人看起來精神而沉穩。

  陸羽對著在場的幾百名村民,先是抱了抱拳,然後微微彎下腰,做了一個誠懇的拱手禮。場地上立刻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到了陸羽身上。

  「各位鄉親。」

  陸羽的聲音不急不緩,語氣裡帶著一種讓人心裡踏實的平穩感,「這半個月來,各位起早貪黑,跟著我的兄弟們一起挖土壘石,修牆築壘。

  天涯村能從一個普通的村子變成今天這座堅固的堡壘,除了我手下的弟兄們出了力之外,你們在座的每一個人也都出了大力氣,流了大汗。這些我陸羽都看在眼裡,也都記在了心裡。

  所以今天,我要當著所有人的面,給各位鄉親深深地道一聲謝。」

  他說完之後,又認真地鞠了一躬。

  人群里立刻響起了一陣此起彼伏的聲音——「陸公子使不得」「陸公子太客氣了」「咱們也沒幫上什麼大忙」之類的話從四面八方傳過來,村民們的臉上都露出了又不好意思又感動的表情。

  陸羽直起身來,目光在人群中緩緩掃過,臉上的表情漸漸變得鄭重起來。

  他停頓了片刻,然後接著說了下去,聲音比剛才低沉了幾分:「但是各位鄉親想必也明白,我陸羽把天涯村修成這個模樣,不是為了讓大伙兒住得舒服的。

  這座堡壘修起來之後,我手下的弟兄們就要駐紮在這裡,而天涯山上的那些山賊,早晚都會知道我們在這裡做了什麼。如果他們決定動手的話,這座村子就會變成戰場。」

  人群里的竊竊私語聲漸漸消失了,所有人的表情都變得緊張起來。有幾個老人互相交換了一下眼色,眼角的皺紋里藏滿了擔憂。

  陸羽將眾人的反應一一看在眼裡,然後繼續說道:「我陸羽不是一個不講道理的人。你們給了我這麼大的幫助,我不能把你們留在刀口上過日子。

  所以今天我召集大家來,就是要當眾宣布一件事——從今天開始,你們就不要再留在天涯村了。這裡的每一寸土地,以後隨時都有可能成為戰場。

  你們要是繼續留在這裡,一旦打起仗來,我不光要分心去對付山賊,還要分心來擔心你們的安全。這對你們來說是不公平的,對我來說也是壓在心口的一塊石頭。」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拿在手裡掂了掂,裡面的銀兩碰撞時發出清脆的叮噹聲。他將錢袋高高舉起,讓所有人都能看到。

  「所以,我決定給每一戶人家發放一筆遣散費。這筆錢足夠你們帶著家人到其他地方重新安頓下來,找個安穩的村子買幾畝田地,或者到鎮上做點小買賣,都綽綽有餘。

  這筆錢不是施捨,是你們應得的報酬——修城牆、搬石頭、搭哨塔,你們幹的每一分活,我陸羽都記著,一分都不會虧待你們。」

  陸羽說著,將錢袋遞給了站在一旁的張俊才,然後對著村民們誠懇地說道:「我知道天涯村是你們的老家,讓你們離開自己的老家是一件很為難的事情。

  但是各位鄉親,我陸羽可以對天發誓,我這麼做是為了你們好。等我們把山賊的事情徹底解決了,天涯村重新恢復到太平日子的時候,你們要是還想回來,我陸羽絕不會攔著。

  但是現在,我必須先把你們送到安全的地方去。」

  他說完之後,場地上一片寂靜。村民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沒有說話。風從城牆上吹過來,把旗杆上的旗幟吹得獵獵作響,是這片場地里唯一的聲音。

  陸羽本來以為這件事就這麼定下來了——村民們拿著錢離開天涯村,去一個安全的地方繼續過日子,而他的軍隊就可以沒有後顧之憂地駐紮在這座堡壘里,專心對付天涯山上的山賊。

  他覺得這是最合理的安排,也是對所有人都好的選擇。

  但他萬萬沒有想到,他的話音剛落下去不到片刻,人群里就響起了一個蒼老而堅定的聲音。

  「陸公子,你這話說得不對。」

  陸羽一怔,循聲看去。說話的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漢,穿著一件打了好幾個補丁的灰布褂子,佝僂著腰從人群里走了出來。

  陸羽認識這個老漢,他是天涯村裡的老村長,在村子裡生活了整整六十年,鬍子白得像是雪地里扒出來的。

  老村長走到陸羽面前,抬起頭看著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倔強。

  「陸公子,你給我們錢,讓我們去別的地方過太平日子,這份心意我們領了。但是你不能把我們趕走。」

  老村長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說得極重,「天涯村是我爺爺的爺爺那輩人就住的地方。

  這裡的每一塊田地都是我們一鍬一鋤開出來的,這裡的每一間房子都是我們一塊石頭一塊泥巴壘起來的。你現在說要讓我們丟下這些祖祖輩輩傳下來的東西,拿著錢到別處去,你讓我們這些老頭子到了地底下怎麼跟祖宗交代?」

  陸羽張了張嘴,正準備解釋,卻被另一個聲音打斷了。

  「村長說得對!」

  說話的是一個壯實的漢子,皮膚黑得發亮,兩隻手掌粗大得像蒲扇,一看就是常年在地里刨食的人。

  他從人群里走出來,站在老村長身邊,大聲說道,「陸公子,你讓我們幫忙修城牆的時候,我們是心甘情願的,因為我們知道這城牆修起來是保護咱們自個兒的家。現在城牆修好了,哨塔立起來了,你們反倒要讓我們滾蛋,這叫什麼事?我們的家就擱在這,我們哪兒也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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