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二章 全村被屠,他一句話讓廢墟變成堡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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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哭得混身都在發抖,眼淚順著滿臉的皺紋往下淌,滴在了張俊才的手上。

  張俊才一把扶住老婦人,紅著眼睛連聲問道:「王大娘!到底是怎麼回事!是誰幹的!」

  老婦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斷斷續續地說道:「山賊!是天涯山上的山賊!天黑之後突然就殺進了村子……見人就殺,見東西就搶……糧食搶光了,錢也搶光了,連鍋碗和衣裳都搶走了……搶不走的就放火燒……老趙家的二小子跟他們拼命,被砍了十幾刀,屍體現在還躺在祠堂門口……吳家的三丫頭才十三歲,被他們活生生地糟蹋死了……祠堂里還有幾十口人,全被他們趕進去,關上門,堵上窗戶,一把火燒了……」

  老婦人越說越泣不成聲,說到最後喉嚨里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再也說不下去,只能發出一聲聲壓抑而痛苦的嗚咽。

  這時候,越來越多的倖存者圍了過來,把張俊才團團圍在了中間。他們有的是白髮蒼蒼的老人,有的是頭上還扎著總角的小孩子,有的是渾身是傷的青壯男女。

  他們圍著張俊才,哭成了一片。

  一個斷了胳膊的中年男人撲過來,抱著張俊才的腿嚎啕大哭:「里正大人!你可要為我們做主啊!我一家五口,爹娘、婆娘和兩個娃兒,全被殺了!就剩我一個人了!我一個人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一個年輕的媳婦跪在地上,朝著張俊才不停地磕頭,額頭撞在泥土上咚咚作響,聲音沙啞地慘叫著:「里正大人!求你救救我男人!他為了保護我和孩子,被山賊砍了好多刀,現在躺在屋裡,人就快不行了!求你救救他!我求求你了!」

  張俊才看著眼前這一張張絕望而痛苦的面孔,心裡像是有幾百把刀子同時在攪。他的雙手控制不住地顫抖著,嘴唇抖得幾乎說不成句:「鄉親們……鄉親們……我來晚了……我對不起你們……」

  陸羽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神色從最初的憤怒漸漸變成了一種深沉的凝重。

  他走上前一步,伸手扶起了那個跪在地上磕頭的年輕媳婦,然後轉過身來,目光在周圍這些殘存村民的臉上緩緩掃過,聲音沉穩而有力:「大家聽著。

  我是陸羽,天涯村的事,我不會坐視不管。村里還有多少人活著?傷員在哪裡?帶我去看。」

  他的聲音不大,但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力量。

  一個拄著拐杖的老漢顫顫巍巍地站起來,朝陸羽說道:「這位公子……活著的人都在後山的山洞裡躲著呢……傷員也有不少,都躺在山洞裡,沒有藥,也沒有吃的……好多人傷口都爛了……你要是能救他們,老漢我給你磕頭了!」

  陸羽一把扶住要往下跪的老漢,對王大柱吩咐道:「大柱,立刻帶兩個人去後山山洞,把所有的傷員都轉移到村里來。把咱們帶的傷藥全部拿出來,優先救治重傷員。

  剩下的隊員跟我去祠堂那邊,看看還有沒有活的。」

  王大柱抹了一把眼睛,重重地點了點頭,帶上兩個隊員跟著那個老漢往後山跑去了。

  陸羽和張俊才帶著剩下的人朝村西頭的祠堂走去。祠堂是整個天涯村最大最結實的建築,但此刻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

  石頭砌的牆壁還在,但屋頂已經燒塌了,瓦片碎了一地,黑漆漆的木頭梁子歪歪斜斜地架在斷牆上,還在冒著殘餘的青煙。

  祠堂門口的空地上橫七豎八地倒著幾十具燒焦的屍體,那些屍體被烈火烤得蜷縮成一團,面目全非,完全辨認不出原來的模樣。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濃烈到讓人窒息的焦臭味,那是人肉被徹底焚化之後產生的氣味,甜膩而令人作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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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羽站在祠堂的廢墟前,沉默了很久。

  張俊才跪在那些燒焦的屍體前面,老淚縱橫,哭得幾乎要斷了氣。他用力地拍打著地面,手上的皮被磨破了也渾然不覺,聲音嘶啞得幾乎發不出聲來:「是老朽對不起你們!老朽不該離開村子!老朽要是留在這裡,哪怕拼了這條老命,也不至於讓山賊把村子禍害成這樣!」

  陸羽走過去,一把抓住張俊才的肩膀把他從地上拽了起來,盯著張俊才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張大人,現在不是哭的時候。村子還有活人,他們需要你。

  哭,什麼時候哭都行,但現在,你給我站起來。」

  張俊才怔怔地看著陸羽,那張被悲痛摧垮了的臉上滿是淚痕和泥土,但當他看到陸羽那雙沉穩如鐵的眼睛時,他心裡那根快要崩斷的弦忽然又勉強地續上了。

  他咬著牙,用袖子擦了一把臉上的淚水,顫顫巍巍地站直了身體,聲音雖然還在發抖,但已經帶上了一絲硬撐著的力量:「陸公子……你說得對,現在不能哭……小老兒明白了。」

  王大柱動作極快,帶著兩個人衝上後山,在那處被灌木半掩著的山洞裡找到了倖存的村民。

  那山洞不大,裡面擠了六七十個人,大部分是老弱婦孺,青壯男子幾乎沒有——因為在山賊洗劫村子的時候,青壯男子沖在最前面抵抗山賊,大部分都已經被殺了。

  山洞裡空氣混濁得很,一股汗味、血腥味和排泄物的臭味混在一起,令人幾乎沒法正常呼吸。

  傷員們橫七豎八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上蓋著從家裡搶出來的破棉被,傷口沒有經過任何處理,很多人的傷口已經感染化膿了,流著黃色的膿水,有些人開始發起高燒,嘴唇乾裂,神志不清地咕噥著胡話。

  王大柱和兩個隊員把傷藥拿出來,給傷得最重的人先敷上了藥粉,然後用布條重新包紮了傷口。他們把山洞裡的人一個一個地攙扶出來,把傷員背在背上往山下走。

  有一個七八十歲的老太太,腿被房梁砸斷了,走不了路,王大柱二話不說,直接把老太太橫抱了起來,大步流星地往山下跑。老太太在他懷裡不停地念叨著:「好人啊……好人啊……」

  等山洞裡的倖存者全部被轉移到了村口的曬穀場上,陸羽讓人從那些沒有被完全燒毀的房子裡拆了幾塊門板和桌板,搭成了臨時的床鋪,把傷員一個一個地安置好。

  護村隊的隊員們又從村子裡找到了幾口沒有被砸爛的水缸,打了清水燒開了,端給村民們喝。

  陸羽站在曬穀場上,看著眼前這些劫後餘生的村民,心裡在飛快地盤算著。

  天涯村現在少說還有百來個活口,其中至少有三十幾個傷員需要及時救治,剩下的人雖然沒有受傷,但糧食都被山賊搶光了,衣服被褥也被洗劫一空,連最基本的生存都面臨著巨大的困難。

  他隨身帶的乾糧和傷藥最多只能支撐兩三天,必須儘快從外面調集物資過來。

  他走到張俊才身邊,低聲說道:「張大人,天涯村現在的情況比我預想的嚴重得多。這樣,我立刻派人回小漁村,讓杜子然緊急調配一批糧食、衣物和藥材,儘快運過來。

  這批物資的銀兩,全部從我承諾給天涯村的五十萬兩賑災款里出。」

  張俊才聽了這話,眼眶又紅了,喉嚨里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竟然說不出話來。他忽然朝著陸羽深深地鞠了一躬,頭幾乎要觸到地面上,聲音哽咽地說:「陸公子,大恩大德,張俊才永生不敢忘!」

  陸羽扶住他,語氣平淡卻堅定:「張大人,不用這樣。我剛才在來的路上說過,這條路還很長,要做的事還有很多。這世上不是只有小漁村一個村子,天涯村的事,就是我陸羽的事。」

  張俊才和陸羽從曬穀場上安置完傷員之後,便帶著王大柱和兩個護村隊的隊員,沿著天涯村的主路從村頭走到村尾,又繞著村子外圍轉了一大圈。

  這一圈轉下來,陸羽看得極仔細,每一條巷子的走向、每一段殘牆的位置、村子四周的地形起伏,他都在心裡默默地記了下來。

  張俊才跟在陸羽身邊,見陸羽時而停下腳步望著村後的山勢,時而蹲下來用手指在地上畫著什麼,心裡有些納悶,但也沒有多問,只是亦步亦趨地跟著。

  天涯村坐落在兩座山嶺之間的一道狹長谷地里,村子背靠著天涯山的南麓,村前是一條從山上下來的溪流衝出來的河溝,河溝雖然不寬,但兩岸陡峭,長滿了密密麻麻的荊棘和灌木,人馬想要從河溝那邊過來並不容易。

  村子的東西兩頭各有一道天然形成的土坡,坡上長著幾十棵歪脖子老松樹,樹根扎在石縫裡,盤根錯節,像是老天爺特意安在那裡的兩道門檻。

  村子正前方是一條彎彎曲曲的山道,順著一道並不是太陡的山坡盤旋而下,一路通往山外。

  除了這條路之外,天涯村周圍全是嶙峋的岩壁和茂密的林子,根本找不出第二條可以容大隊人馬通行的路。

  陸羽站在村口的那棵老槐樹底下,抬頭望著村後的天涯山。天涯山的主峰隱在雲霧裡,山腰以下全是層層疊疊的密林,墨綠色的樹冠像海浪一樣鋪滿了整個山坡。

  隱約可以看見山腰上有幾道灰白色的崖壁從樹海里探出頭來,像是一頭頭蹲伏在林子裡的巨獸露出的獠牙。山風吹過來,帶著一股松脂和腐葉混合的氣味,冷颼颼地鑽進人的領口裡。

  陸羽收回目光,轉過身來對張俊才說道:「張大人,你看這天涯村的地勢——背靠天涯山,左右有土坡拱衛,村前只有一條路可以通行。

  這就是說,天涯山的山賊如果想要下山,不管是搶糧食也好,劫商隊也好,還是像這次一樣血洗村子也好,他們都必須經過天涯村。沒有第二條路可以走。」

  張俊才順著陸羽指的方向看了看,點了點頭,嘆著氣說道:「陸公子說得沒錯。小老兒在這天涯村住了半輩子,對這裡的地勢再熟悉不過了。從天涯山上下來,只有村前那一條山道。

  往年山賊下山,也都是從那條路摸進來的。

  村里人也知道這個要害,以前也曾經在村口設過柵欄,派過青壯輪流值夜,可山賊來得突然,人手又多,柵欄根本擋不住他們,值夜的青壯反而頭一個遭了毒手。」

  他說到這裡,臉上又浮起了一層悲苦的神色,渾濁的老眼裡泛著淚光。他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聲音發著澀:「陸公子,你說這個,小老兒心裡都明白。

  可是明白歸明白,又有什麼用呢?山賊要來,我們也擋不住啊。」

  陸羽看著張俊才,目光沉穩而銳利,語氣不急不緩地說道:「有用。而且用處很大。張大人,我問你,如果天涯村不是現在這個樣子——不是只有幾百個手無寸鐵的老百姓,不是只有一圈破破爛爛的土牆和一道木頭柵欄——如果天涯村是一座堡壘呢?」

  張俊才愣住了,嘴巴微微張開,半天沒有合攏。他呆呆地看著陸羽,像是沒有聽明白陸羽話里的意思,過了好一會兒才結結巴巴地問道:「堡……堡壘?陸公子,你的意思是……」

  陸羽轉過身,用手指著村口那兩座土坡的方向,聲音清晰而有力:「村東的土坡,可以建一座箭樓,居高臨下,整個村前的山道都在射程之內。

  村西的土坡,可以築一道石牆,把村子最窄的地方封死,就算山賊從兩側摸過來,也進不了村。

  村子裡面的主路,可以重新規劃,把那些四通八達的小巷子堵掉一部分,只留兩條直通村口的大路,這樣一來,就算山賊衝進了村子,也只能沿著這兩條路走,咱們在路兩邊設上埋伏,他們就是瓮中之鱉。

  村子周圍的殘牆全部加固加高,用石頭和夯土重新築一遍,牆頭上留出垛口和箭孔。

  村子後面的山腳下,挖一道壕溝,引溪水灌進去,形成一道水障,山賊從山上下來,過不了壕溝就進不了村。」

  陸羽一邊說,一邊用手指在空中比劃著名,把天涯村的山勢地形和他腦子裡的防禦布局一筆一筆地勾勒出來。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一樣,穩穩地釘在了張俊才的心裡。

  張俊才越聽眼睛瞪得越大,他看著陸羽那雙沉穩冷靜的眼睛,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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