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一章 天涯村變成地獄,陸羽臉色鐵青,拳頭快捏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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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農人們在田裡彎腰勞作,有的在除草,有的在引水灌溉,看到陸羽這一隊騎馬的人經過,紛紛直起腰來好奇地張望。

  越往前走,官道兩旁的景色就越顯得荒涼貧瘠。大片大片的田地撂荒著,雜草長得比人還高,有些田地乾裂得像龜殼一樣,裂縫能塞進去一個拳頭。

  路邊偶爾能看到幾個村莊,但那些村子大多破敗不堪,土牆倒的倒、塌的塌,屋頂上的茅草爛了也沒人修補,露出黑洞洞的窟窿。

  村子裡人煙稀少,偶爾看到一個老嫗拄著拐杖坐在門口曬太陽,滿臉都是深深的皺紋,眼神渾濁無光,看到有騎馬的人經過,也毫無反應,彷佛對這個世界已經麻木了。

  陸羽騎在馬上,一路沉默地看著這些景象,臉上的表情越來越沉重。

  他這些年在小漁村和浪花村,雖然也見過不少窮苦的百姓,但小漁村和浪花村畢竟是在海邊上,靠著打漁和種棉花,好歹還能混口飯吃。

  加上他這幾年對這兩個村子的建設和投入,兩個村子的百姓生活已經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蓋了新房子,鋪了石板路,修了水渠和碼頭,孩子們有學上,病人有醫館看,日子過得一天比一天紅火。

  但出了小漁村的範圍內,外面的世界卻完全是另一副模樣。

  陸羽看到路邊有一個衣衫襤褸的小男孩蹲在田埂上挖野菜,瘦得皮包骨頭,胳膊細得像兩根枯柴,肚子卻因為長期飢餓而微微鼓脹著。

  他的臉髒兮兮的,頭髮布滿了灰塵和草屑,一雙眼睛卻格外大,黑白分明,裡面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年紀的麻木和空洞。

  陸羽勒住了馬,從馬背上的搭褳里掏出一塊乾糧,彎下腰遞給那個孩子。

  孩子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眼睛裡先是閃過一絲畏懼,然後一把搶過乾糧,連謝字都沒說一句,轉身就跑進了一間破敗的土屋裡,消失在了黑洞洞的門框後面。

  陸羽直起身,看著那個孩子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輕輕地嘆了口氣。

  王大柱騎馬跟在他身後,看到這一幕,忍不住開口說道:「公子,小漁村和浪花村那邊的老百姓,現在的日子可是過好了。

  可外面這些村子,看著跟咱們村子比起來,簡直就不是同一個世道。」

  陸羽點了點頭,目光依舊望著遠處那片貧瘠的土地,聲音低沉但堅定:「所以我才要出來走一走,看一看。坐在小漁村里,眼裡只有小漁村,看到的都是咱們取得的成績。

  但這天下不是只有小漁村一個村子,還有千千萬萬個這樣的窮村子、苦村子。咱們的路還很長,要做的事情還很多。」

  張俊才騎馬走在隊伍的中間,聽到陸羽這番話,心裡不由得一陣發熱。

  他想起當初自己去小漁村求見陸羽的時候,心裡其實並沒有抱太大的希望——一個沿海村子的年輕人,再有錢也不過是個富戶罷了,怎麼可能真的拿出那麼多銀子來幫一個素不相識的窮山村?但後來發生的事情一件一件地顛覆了他的想法。

  陸羽不但真的拿出了二十萬兩白銀,還要親自去天涯村實地檢視,而且一路走來,他看到那些窮苦百姓時流露出的那種發自內心的悲憫和堅定,是裝不出來的。

  張俊才在心裡暗暗地想:這個陸公子,是真真正正把百姓放在心上的。

  第一天的路程走下來,一行人風塵僕僕,到了傍晚時分在路邊一個小鎮的驛站里歇了腳。這個驛站破舊得很,院子裡長滿了野草,客房裡的木板床硬邦邦的,被褥上散發著一股霉味。

  王大柱和護村隊的隊員們倒是不怎麼在意,跑了一天的路,個個倒頭就睡,鼾聲此起彼伏。

  陸羽卻睡不著,他坐在驛站的院子裡,藉著月光,把自己隨身攜帶的一本冊子攤在膝蓋上,用一根炭條在上面仔仔細細地記錄著今天一路上看到的情況——哪些村子的田地荒廢了,哪裡的水渠壞了沒人修,哪裡的百姓生活最艱難。

  月光鋪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他時而停下筆抬頭望著天空沉思片刻,時而又低下頭繼續寫,神情專注而認真。


  山路彎彎曲曲地盤旋在山體上,路面坑窪不平,到處是碎石和裸露的樹根,馬蹄踩上去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音,一不小心就會打滑。

  路兩旁是密密匝匝的樹林,枝葉交錯遮天蔽日,陽光只能從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斑駁的光影。

  山風吹過樹梢,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響,像是有無數人在遠處低聲哭泣。

  陸羽騎在馬上,身體隨著馬匹的顛簸微微晃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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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目光不斷地掃視著周圍的地形——這條山路極其隱蔽,兩邊全是灌木和密林,山石嶙峋,溝壑縱橫,如果要在這裡設下埋伏,簡直就是天然而成的伏擊場。

  他不由得在心裡暗暗地想:難怪白老旺這伙山賊能在天涯山上盤踞這麼多年,官府年年剿年年剿不乾淨。

  就憑這種地形,大軍開進來,山賊往林子裡一鑽,只要往石頭後面一躲,官兵根本就找不到人。

  要是他們再熟悉地形,從哪個山溝溝里繞到官兵屁股後面打一個襲擊,官軍恐怕連還手之力都沒有。

  路越走越窄,到了後半段,有些地方窄得只能容一匹馬側著身子過去,旁邊就是深不見底的懸崖,風從崖底灌上來,吹得人馬都有些站不穩。王大柱在前面開路,不時回過頭來對後面的人喊道:「都小心點!貼著山壁走,別看底下!」

  六個護村隊的隊員里,有兩個年紀輕的,大概十七八歲的樣子,看到旁邊的懸崖這麼深,臉色都有些發白,但還是咬著牙,抓著韁繩死死地貼在馬背上,一步一步地跟著往前走。

  張俊才年紀大了,走這樣的山路更是吃力,他的馬蹄打了好幾次滑,差點把他從馬背上甩下去,幸好旁邊的王大柱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把他穩穩地扶住了。

  「張大人,你可得抓穩了!」

  王大柱粗聲粗氣地說道,「你要是摔下去,我可沒法跟公子交代!」

  張俊才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苦笑了一聲說道:「我這把老骨頭,要是真摔下去,也就罷了。只是村里還有那麼多老老小小等著我回去,我不能死在這裡。」

  王大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放心吧,有我在,保你沒事!」

  張俊才對著王大柱重重地點了點頭,心裡頭一股暖流淌過了心口。

  就這樣深一腳淺一腳地又走了大半天,到了下午時分,山路終於漸漸變得開闊了起來。兩旁的樹林稀疏了,露出一片一片的藍天,陽光重新灑了下來,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空氣里開始飄來一股淡淡的煙火氣,那是村莊特有的味道——柴火燃燒的焦香、牲畜糞便的臊味、泥土翻新後的潮濕氣息,混雜在一起,從前方的山谷里飄了過來。

  張俊才忽然激動了起來。他指著前方山坳里隱隱約約露出來的幾片屋頂,聲音發著抖:「陸公子!前面就是天涯村!咱們到了!」

  陸羽抬眼看去,只見前方的山坳里散落著幾十間房屋,從遠處看過去,村子規模倒是不小,至少有兩三百戶人家的樣子。但等他們走得更近一些的時候,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村子上空還飄著淡淡的青煙,那不是炊煙,而是房屋燒塌之後殘餘的焦煙。

  空氣里那股煙火氣也不是灶膛里燒柴的味道,而是一種令人作嘔的焦臭味,混雜著燒焦的木頭、燒爛的布匹、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肉被燒焦之後發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

  陸羽的臉色驟然沉了下來。他一夾馬肚子,催馬朝村子裡疾馳而去。王大柱和護村隊的隊員們也都察覺到了不對,紛紛抽了馬鞭子,緊跟在陸羽身後衝進了村子。

  等他們衝進村口的時候,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天涯村被洗劫了。

  村口的那棵老槐樹上掛著一具屍體,是個白髮蒼蒼的老人,被一根麻繩勒著脖子吊在樹枝上,身體隨著風微微晃動著,舌頭伸得老長,眼睛瞪得圓圓的,臉上凝固著死前最後一刻的恐懼和絕望。

  槐樹底下躺著兩隻被砍死的土狗,狗血濺了一地,凝固成了一大片黑紅色的硬殼,蒼蠅嗡嗡嗡地在上面盤旋飛舞。

  村子的主路兩旁,十幾間房屋被燒得只剩下了焦黑的框架,木頭柱子燒成了黑炭,屋頂塌下來壓在屋裡的殘骸上,還在滋滋地冒著細小的煙。

  有些房子雖然沒有被燒,但門窗都被砸爛了,碎裂的木板散落在地上,上面沾著一塊塊乾涸的血跡。

  巷子裡到處是散落的衣物、砸爛的鍋碗、撕碎的農具,還有幾隻被人踩扁的竹籃子和一雙跑掉了的布鞋,布鞋的一隻正著,一隻反著,鞋面上洇著一大片暗紅色的血。

  到處都是屍體。

  有一具老漢的屍體趴在自家的門檻上,上半身在屋裡,下半身在外面,後背上一道刀口從肩膀斜劈到腰際,皮肉往兩邊翻開,露出了裡面白森森的骨頭。

  有一個年輕女人的屍體倒在巷子拐角的水缸旁邊,懷裡還死死地摟著一個襁褓中的嬰兒,嬰兒已經沒有了氣息,小臉蒼白得像一張紙,女人的頭上破了一個大口子,血流了一地,和水缸里濺出來的水混在一起,變成了一種觸目驚心的淡紅色。

  還有幾個青壯男人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村口的曬穀場上,身上中了好多刀,有的被砍掉了胳膊,有的被劈開了腦袋,顯然是在拼死抵抗之後被山賊殺死的。

  曬穀場正中央的地上,用鮮血寫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大字——逆我者死!字跡已經在陽光下乾涸成了暗沉的褐色,卻依然散發出一種濃烈的殺意和暴戾之氣。

  陸羽翻身下馬,站在曬穀場上,目光從這一行血字上慢慢地掃過去,又緩緩地掃過整個村子,臉上的表情冷得像一塊寒鐵。

  他的拳頭在身體兩側慢慢地攥緊了,指節因為用力而發出了輕微的咔嚓聲。他見過窮,見過苦,見過災荒和瘟疫之後屍橫遍野的慘狀,但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慘無人道的屠殺。

  這不是天災,這是人禍。這不是匪患,這是畜生的行徑。

  王大柱站在陸羽身後,額頭上的青筋全都暴了起來,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一雙拳頭攥得幾乎要捏出水來。他粗著嗓子吼道:「這幫天殺的山賊!豬狗不如的東西!」

  六個護村隊的隊員也都個個臉色鐵青,有兩個年輕的已經忍不住蹲在路邊乾嘔了起來。

  他們雖然在小漁村接受過訓練,棍棒對打的時候也見過血受過傷,但那種訓練中流的小傷小痛,跟眼前這種人間地獄般的慘狀根本不能相提並論。

  張俊才下了馬之後,整個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樣定在了原地。

  他的兩條腿在不停地發抖,嘴唇哆嗦著,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目光從那一具具屍體上一一掃過,每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他的心就像被刀子剜了一下。

  他踉踉蹌蹌地往前走了兩步,忽然腳下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兩隻手死死地摳著地上的泥土,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號叫。

  「鄉親們——!」

  他這一聲喊出來,聲音悽厲得像一隻受了傷的野獸在嘶嚎。

  就在這時候,村子裡殘存的一些倖存者聽到了聲音,陸陸續續從藏身的地方鑽了出來。

  他們有的從燒塌的屋子後面探出頭,有的從地窖里掀開蓋子爬出來,有的從後山的灌木叢里跌跌撞撞地跑下來。

  這些人個個臉色慘白,身上的衣裳破爛不堪,臉上和手上全是煙燻火燎的黑灰,有的人身上還帶著傷,胳膊上用布條胡亂地纏著還在滲血的傷口。

  他們的眼神里充滿了恐懼、絕望和麻木,像一群被嚇掉了魂魄的行屍走肉。

  當他們看到張俊才的時候,那些原本空洞麻木的眼睛裡,忽然迸發出了一點微弱的光芒。一個滿頭白髮的老婦人拄著一根樹枝一瘸一拐地衝到了張俊才面前,撲通一聲跪下,兩隻枯瘦如柴的手死死地抓住張俊才的衣襟,聲淚俱下地哭喊道:「里正大人!里正大人你可算回來了!村子……村子沒了!全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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