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一十章 官老爺跪求草民當救兵，陸羽的私人武裝讓朝廷臉都綠了
朱標揉了揉眉心，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抬起頭來對身旁的太監說道：「傳朕旨意，明日一早召集眾臣，開設朝會，商議福建剿匪事宜。
六部相關官員、五軍都督府的將軍，全部都要到場。」
太監領命而去。
第二天的早朝，氣氛比往常凝重了許多。大臣們按照品級依次排開，文臣武將分列兩旁。朱標端坐在龍椅上，臉上帶著少見的嚴肅神色。他把福建的急報讓太監當著所有人的面宣讀了一遍，然後目光掃過殿下群臣，聲音沉沉地問道：「福建匪患猖獗至此，諸位愛卿可有良策？」
朝堂上一時沉默。幾個大學士互相看了一眼，都沒有率先開口。
過了一會兒，兵部尚書上前一步，躬身奏道：「啟奏陛下，福建地勢複雜，山川縱橫，山賊占據天涯山險要之地，官軍若要強攻，損失必然不小。
加之當地常年疏於防備，守軍兵力不足，若要從其他省分調兵，又恐時間上來不及。」
朱標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依你的意思，就任由山賊在福建橫行霸道不成？」
兵部尚書連忙搖頭：「臣不敢。臣只是以為，此事還需從長計議。若要在一個月之內平定匪患，光靠調兵遣將恐怕難以奏效，還需另闢蹊徑。」
這時，文官佇列里走出一個人來，躬身行禮後說道：「啟奏陛下，臣倒有一個想法。」
朱標看了他一眼，認出那是通政使司的一名官員，便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那名官員清了清嗓子，聲音朗朗地說道：「陛下可知陸羽此人？」
陸羽兩個字一出口，朝堂上不少官員都微微動容。
陸羽的事跡在朝中早有流傳，從最初在浪花村追查殺人案開始，到後來的馬三全倒台一案，再到他那篇震動朝野的革新策，這個名字已經讓滿朝文武都記住了。
朱標的目光動了動：「陸羽？朕自然知道他。」
那名官員繼續說道：「陸羽眼下正在福建小漁村居住。此人不僅對福建當地的情況極為熟悉，而且軍事指揮之能也絕非尋常。
陛下想必還記得，當初豐州知府府邸被圍的那一夜，陸羽能以區區數十人之力守住知府府邸，還配合官軍擊潰了數倍的賊人。
此人智計百出，膽識過人，更難得的是他心懷百姓，深得當地民心。若要在一個月內平定福建匪患，陸羽恐怕是眼下最合適的人選。」
朱標聽完這番話，沒有立刻表態，而是將目光轉向其他大臣：「諸位愛卿以為如何？」
朝堂上響起了竊竊私語的聲音。幾個大臣交頭接耳地議論了一番之後，一位老臣站出來說道：「臣以為陸羽確實可用。陸羽雖是白身，但其才學見識絕非尋常。
他在小漁村經營多年，對福建地面上的事情爛熟於心，加之他身邊還有一批可靠的護衛力量，若由他來協助官軍剿匪，成算會大很多。」
又有人補充道：「況且陸羽在民間聲望極高，百姓對他頗為信服。若有他在前面帶頭，當地百姓也願意出力協助，這樣一來剿匪的力量便不止官軍一家了。」
朱標把群臣的意見都聽在了耳中，臉上的神色漸漸舒展開了一些。他靠在龍椅上想了片刻，然後緩緩點頭：「諸位愛卿所言極是。陸羽確實是眼下最合適的人選。
他是父皇親封的國士，理當為國分憂。傳朕旨意，即刻派人前往福建小漁村，將剿匪一事委派給陸羽，命他協助當地官軍，務必在一個月之內平定天涯山匪患。」
聖旨很快擬好，加蓋了玉璽大印。朱標在派人之餘，又親筆寫了一封信讓人一併帶去給小漁村的鄧志和。
那封信里的語氣頗為懇切，大意是說朝廷已經得知福建的困境，讓鄧志和務必配合陸羽，共同完成剿匪事宜。
信使騎著快馬出了京師，一路南下，星夜兼程地往福建的方向趕去。
而在小漁村這邊，鄧志和的處境比朝廷想像中還要窘迫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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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陸羽在小漁村站穩了腳跟之後，官府在小漁村的存在感就一天比一天弱了。
鄧志和不是沒想過跟陸羽搞好關係，只是兩人之間畢竟隔著一層官民的界限，陸羽對官府的戒心又一直不淺，很多事情鄧志和想插手也插不進去。
但眼下最讓鄧志和頭疼的，是兵力的問題。
官府在冊的兵力滿打滿算不過三萬之眾。這三萬人里還有不少是老弱病殘，真正能拉上戰場打仗的，恐怕連兩萬都湊不齊。
而天涯山上的白老旺手底下有三萬人，雖說山賊的裝備和訓練比不上正規軍，但他們占著地利，熟悉山裡的每一條路每一道溝，真打起來，官軍這點兵力連塞牙縫都不夠。
鄧志和在這段時間裡一直在到處募兵。他在各個村鎮裡張貼告示，派手下的大小官吏挨家挨戶地去勸說，甚至親自跑了好幾趟周邊的縣城，逢人就講國家大義、匹夫有責。
但效果實在讓人泄氣。百姓們不是不願意當兵，而是當兵給官府賣命這件事，在他們眼裡實在是沒什麼吸引力。官府能給的軍餉少得可憐，訓練又苦，還得隨時準備把命搭上。相比之下，在小漁村給陸羽幹活，日子過得安安穩穩，誰還願意去披甲上陣？
募兵的告示貼出去了一個多月，響應的人寥寥無幾。鄧志和把各處的名冊翻來覆去地算了好幾遍，最後還是只有那三萬之數。
他坐在官署里，看著面前那張薄薄的名冊，心裡又急又無奈。
「大人，」一個親隨小心翼翼地湊過來，「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咱們在編的兵力實在是太少了。真要是朝廷下了命令要打天涯山，就憑咱們這三萬人，怕是連山腳都攻不上去。」
鄧志和把名冊往桌上一摔，煩躁地站起身來在屋裡踱了兩圈。他的靴子踩在青磚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踱了好一陣子，他才停下腳步，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我知道，我知道兵力不夠。可眼下這局面，我能從哪裡變出兵來？」
親隨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說道：「大人，您何不去小漁村走一趟？」
鄧志和轉過身來看著親隨：「去小漁村？」
親隨點了點頭：「陸羽在那裡。他那護村隊的人數，外面的人雖然不太清楚具體有多少，但光是在村道上來來回回操練的那些漢子，少說也有好幾千人。
而且大人您也知道，陸羽手底下那些漢子一個個身強體壯，精神頭十足，跟咱們官軍完全不是一個樣。如果陸羽肯幫忙，這兵力的短板說不定就能補上。」
鄧志和沉默了片刻。他心裡清楚，去找陸羽幫忙是一件很沒面子的事。他好歹是朝廷命官，而陸羽只是個白身，哪怕頂著國士的名號，身份上也還是差著一截。
但現在火燒眉毛了，面子值幾個錢？能湊夠兵力打山賊才是正理。
鄧志和咬了咬牙：「備馬，去小漁村。」
鄧志和騎著一匹深棕色的馬，帶了兩個隨從，沿著那條新修的水泥路朝小漁村的方向馳去。馬蹄踏在硬實的水泥路面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這條路修得又平又直，兩旁的排水溝用石頭砌得整整齊齊，路邊還種著半人高的桑樹苗，齊刷刷地排成一排。鄧志和坐在馬背上看著這條路，心裡不由得又生出幾分複雜的滋味來。
他在官場上混了這麼多年，修路這種事也見過不少，但能修得像這條路一樣紮實穩當的，還真沒幾處。
遠遠地望見小漁村的村口時，鄧志和拉了一下韁繩，讓馬匹放慢了腳步。村口的那棵大榕樹枝繁葉茂，巨大的樹冠像是一把撐開的綠色大傘，投下了一大片涼爽的樹蔭。
榕樹下站著十幾個荷槍執棒的漢子，一個個身板挺直，眼睛有神，見到有人騎馬過來，目光齊刷刷地掃了過來。
鄧志和翻身下馬，把韁繩遞給身後的隨從，整了整官袍，朝村口走去。他還沒走到榕樹底下，一個漢子就迎了上來，先是上下打量了他兩眼，然後露出一個客氣的笑容：「喲，這不是鄧大人嗎？稀客稀客，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鄧志和拱了拱手，儘量把聲音放得和氣一些：「在下有事求見陸羽陸公子，煩請通報一聲。」
那漢子點了點頭：「鄧大人稍候，我這就去問問陸哥。」
說著轉身便往村子裡走去，腳步輕快而有力。
鄧志和站在榕樹底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越過樹蔭，朝小漁村裡面望去。他的眼睛很快就瞪大了。
村道上來來往往的村民穿著乾淨整齊的衣裳，臉上帶著一種安寧自在的笑容。兩旁的屋舍雖然還是舊日的樣子，但門窗都修繕得嚴嚴實實，牆壁也重新抹過了。
村公所的白牆在陽光底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村公所前面還圍著一群人，似乎在商量什麼事情，氣氛熱熱鬧鬧的，笑聲一陣接一陣地傳過來。
但最讓鄧志和吃驚的，不是這些。
他的目光落在了村子東側那片寬闊的操場上。那操場是新平整出來的，地面夯得結結實實，邊上還立著幾排兵器架。
此刻操場上黑壓壓地站滿了漢子，一隊一隊的列得整整齊齊，正在練習棍法。那些人手中的長棍揮出去時帶著呼呼的風聲，動作整齊劃一，像是被人用同一根線牽著一樣。
鄧志和一眼掃過去，粗略地估了一下人數，心頭猛地一震。
幾千人。
不，看那黑壓壓的陣勢，對方大概有上萬人之多。
這些人個個體格精壯，動作矯健，雖然穿的都是普通的粗布衣褲，但身上那股精氣神卻比鄧志和自己手底下的官軍要強得多。
他們的腰杆挺得筆直，目光堅定而沉穩，手裡的長棍揮劈戳挑，一招一式都有板有眼。
鄧志和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心裡翻騰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為了募兵跑斷了腿磨破了嘴，折騰了那麼久才湊出三萬號人，其中還有一大半是不頂用的。
而陸羽不聲不響地就在小漁村里養出了這麼一支精壯的隊伍，這些人要是換上甲冑拿上刀槍，那戰鬥力只怕比他手底下的官軍要強出一大截。
操場上操練的聲音震天響。一個領頭的大漢站在隊伍前面喊口令，聲音洪亮得像敲鐘：「一！二！三！四！」
幾千號人齊聲呼和的聲音跟著響起來，那聲音匯聚在一起，震得地面都微微發顫。
鄧志和看著這一幕，嘴唇動了動，心裡不由得生出一股掩不住的羨慕來。他要是有這麼一支隊伍，何愁天涯山的山賊不平？何愁兵力不足？
正想著，剛才那個去通報的漢子已經回來了，笑著對鄧志和說：「鄧大人，陸哥在竹棚那邊等著您呢，請隨我來。」
鄧志和回過神來，收回瞭望向操場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氣，跟著那個漢子朝村子裡走去。
那漢子引著鄧志和穿過村道，一路朝竹棚那邊走去。
鄧志和一邊走一邊忍不住扭頭往操場的方向看，操場上那些漢子已經換了一個陣型，正在練習兩人對打的棍術，木棍相撞的啪啪聲密集而有力，夾雜著漢子們粗重的呼喝聲，聽得人血脈賁張。
竹棚搭在村公所旁邊的一棵老榕樹下，棚子四面通風，頂上蓋著厚厚的茅草，底下擺著幾張竹桌竹椅，簡單幹淨。
鄧志和走到竹棚前時，吳昊已經從操場上下來了，正站在棚子外面等著。他身上的短褂被汗水浸透了大半，貼在結實的肌肉上，臉上還掛著剛才操練時的那股子認真勁兒。
吳昊見到鄧志和，連忙上前兩步，抱拳行了一禮，聲音洪亮而恭敬：「鄧大人來了，草民吳昊，是這護村隊的隊長。陸哥還在工坊那邊處理些事情，讓草民先招待大人。
大人請裡面坐。」
鄧志和點了點頭，走進竹棚里在一張竹椅上坐了下來。吳昊從旁邊的陶壺裡倒了一碗涼茶，雙手端到鄧志和面前。
鄧志和接過茶碗喝了一口，茶水清涼解渴，帶著一股淡淡的草藥香氣。他把茶碗放在桌上，抬起頭來看著吳昊，目光里滿是審視和好奇。
「吳隊長，」鄧志和開了口，語氣比平時跟手下說話時要和氣得多，「本官方才路過操場，看到你那支護村隊在操練。那些漢子一個個精神得很，動作也齊整，練得頗有章法。你帶這支隊伍有多久了？」
吳昊站在鄧志和對面，腰杆挺得筆直，回答得不卑不亢：「回大人，護村隊從拉起來到現在，也就是幾個月的光景。
六部相關官員、五軍都督府的將軍，全部都要到場。」
太監領命而去。
第二天的早朝，氣氛比往常凝重了許多。大臣們按照品級依次排開，文臣武將分列兩旁。朱標端坐在龍椅上，臉上帶著少見的嚴肅神色。他把福建的急報讓太監當著所有人的面宣讀了一遍，然後目光掃過殿下群臣，聲音沉沉地問道：「福建匪患猖獗至此，諸位愛卿可有良策？」
朝堂上一時沉默。幾個大學士互相看了一眼，都沒有率先開口。
過了一會兒，兵部尚書上前一步，躬身奏道：「啟奏陛下，福建地勢複雜，山川縱橫，山賊占據天涯山險要之地，官軍若要強攻，損失必然不小。
加之當地常年疏於防備，守軍兵力不足，若要從其他省分調兵，又恐時間上來不及。」
朱標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依你的意思，就任由山賊在福建橫行霸道不成？」
兵部尚書連忙搖頭：「臣不敢。臣只是以為，此事還需從長計議。若要在一個月之內平定匪患，光靠調兵遣將恐怕難以奏效，還需另闢蹊徑。」
這時，文官佇列里走出一個人來，躬身行禮後說道：「啟奏陛下，臣倒有一個想法。」
朱標看了他一眼，認出那是通政使司的一名官員，便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那名官員清了清嗓子，聲音朗朗地說道：「陛下可知陸羽此人？」
陸羽兩個字一出口，朝堂上不少官員都微微動容。
陸羽的事跡在朝中早有流傳，從最初在浪花村追查殺人案開始，到後來的馬三全倒台一案，再到他那篇震動朝野的革新策，這個名字已經讓滿朝文武都記住了。
朱標的目光動了動：「陸羽？朕自然知道他。」
那名官員繼續說道：「陸羽眼下正在福建小漁村居住。此人不僅對福建當地的情況極為熟悉，而且軍事指揮之能也絕非尋常。
陛下想必還記得，當初豐州知府府邸被圍的那一夜，陸羽能以區區數十人之力守住知府府邸，還配合官軍擊潰了數倍的賊人。
此人智計百出，膽識過人，更難得的是他心懷百姓，深得當地民心。若要在一個月內平定福建匪患，陸羽恐怕是眼下最合適的人選。」
朱標聽完這番話，沒有立刻表態，而是將目光轉向其他大臣：「諸位愛卿以為如何？」
朝堂上響起了竊竊私語的聲音。幾個大臣交頭接耳地議論了一番之後，一位老臣站出來說道：「臣以為陸羽確實可用。陸羽雖是白身，但其才學見識絕非尋常。
他在小漁村經營多年，對福建地面上的事情爛熟於心，加之他身邊還有一批可靠的護衛力量，若由他來協助官軍剿匪，成算會大很多。」
又有人補充道：「況且陸羽在民間聲望極高，百姓對他頗為信服。若有他在前面帶頭，當地百姓也願意出力協助，這樣一來剿匪的力量便不止官軍一家了。」
朱標把群臣的意見都聽在了耳中，臉上的神色漸漸舒展開了一些。他靠在龍椅上想了片刻，然後緩緩點頭：「諸位愛卿所言極是。陸羽確實是眼下最合適的人選。
他是父皇親封的國士，理當為國分憂。傳朕旨意，即刻派人前往福建小漁村，將剿匪一事委派給陸羽，命他協助當地官軍，務必在一個月之內平定天涯山匪患。」
聖旨很快擬好，加蓋了玉璽大印。朱標在派人之餘，又親筆寫了一封信讓人一併帶去給小漁村的鄧志和。
那封信里的語氣頗為懇切，大意是說朝廷已經得知福建的困境，讓鄧志和務必配合陸羽，共同完成剿匪事宜。
信使騎著快馬出了京師，一路南下，星夜兼程地往福建的方向趕去。
而在小漁村這邊，鄧志和的處境比朝廷想像中還要窘迫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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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陸羽在小漁村站穩了腳跟之後，官府在小漁村的存在感就一天比一天弱了。
鄧志和不是沒想過跟陸羽搞好關係，只是兩人之間畢竟隔著一層官民的界限，陸羽對官府的戒心又一直不淺，很多事情鄧志和想插手也插不進去。
但眼下最讓鄧志和頭疼的，是兵力的問題。
官府在冊的兵力滿打滿算不過三萬之眾。這三萬人里還有不少是老弱病殘，真正能拉上戰場打仗的，恐怕連兩萬都湊不齊。
而天涯山上的白老旺手底下有三萬人，雖說山賊的裝備和訓練比不上正規軍，但他們占著地利，熟悉山裡的每一條路每一道溝，真打起來，官軍這點兵力連塞牙縫都不夠。
鄧志和在這段時間裡一直在到處募兵。他在各個村鎮裡張貼告示，派手下的大小官吏挨家挨戶地去勸說，甚至親自跑了好幾趟周邊的縣城，逢人就講國家大義、匹夫有責。
但效果實在讓人泄氣。百姓們不是不願意當兵，而是當兵給官府賣命這件事，在他們眼裡實在是沒什麼吸引力。官府能給的軍餉少得可憐，訓練又苦，還得隨時準備把命搭上。相比之下，在小漁村給陸羽幹活，日子過得安安穩穩，誰還願意去披甲上陣？
募兵的告示貼出去了一個多月，響應的人寥寥無幾。鄧志和把各處的名冊翻來覆去地算了好幾遍，最後還是只有那三萬之數。
他坐在官署里，看著面前那張薄薄的名冊，心裡又急又無奈。
「大人，」一個親隨小心翼翼地湊過來，「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咱們在編的兵力實在是太少了。真要是朝廷下了命令要打天涯山，就憑咱們這三萬人，怕是連山腳都攻不上去。」
鄧志和把名冊往桌上一摔，煩躁地站起身來在屋裡踱了兩圈。他的靴子踩在青磚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踱了好一陣子，他才停下腳步，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我知道，我知道兵力不夠。可眼下這局面，我能從哪裡變出兵來？」
親隨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說道：「大人，您何不去小漁村走一趟？」
鄧志和轉過身來看著親隨：「去小漁村？」
親隨點了點頭：「陸羽在那裡。他那護村隊的人數，外面的人雖然不太清楚具體有多少，但光是在村道上來來回回操練的那些漢子，少說也有好幾千人。
而且大人您也知道，陸羽手底下那些漢子一個個身強體壯，精神頭十足，跟咱們官軍完全不是一個樣。如果陸羽肯幫忙，這兵力的短板說不定就能補上。」
鄧志和沉默了片刻。他心裡清楚，去找陸羽幫忙是一件很沒面子的事。他好歹是朝廷命官，而陸羽只是個白身，哪怕頂著國士的名號，身份上也還是差著一截。
但現在火燒眉毛了，面子值幾個錢？能湊夠兵力打山賊才是正理。
鄧志和咬了咬牙：「備馬，去小漁村。」
鄧志和騎著一匹深棕色的馬，帶了兩個隨從，沿著那條新修的水泥路朝小漁村的方向馳去。馬蹄踏在硬實的水泥路面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這條路修得又平又直，兩旁的排水溝用石頭砌得整整齊齊，路邊還種著半人高的桑樹苗，齊刷刷地排成一排。鄧志和坐在馬背上看著這條路，心裡不由得又生出幾分複雜的滋味來。
他在官場上混了這麼多年，修路這種事也見過不少，但能修得像這條路一樣紮實穩當的，還真沒幾處。
遠遠地望見小漁村的村口時，鄧志和拉了一下韁繩，讓馬匹放慢了腳步。村口的那棵大榕樹枝繁葉茂，巨大的樹冠像是一把撐開的綠色大傘，投下了一大片涼爽的樹蔭。
榕樹下站著十幾個荷槍執棒的漢子，一個個身板挺直，眼睛有神，見到有人騎馬過來，目光齊刷刷地掃了過來。
鄧志和翻身下馬，把韁繩遞給身後的隨從，整了整官袍，朝村口走去。他還沒走到榕樹底下，一個漢子就迎了上來，先是上下打量了他兩眼，然後露出一個客氣的笑容：「喲，這不是鄧大人嗎？稀客稀客，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鄧志和拱了拱手，儘量把聲音放得和氣一些：「在下有事求見陸羽陸公子，煩請通報一聲。」
那漢子點了點頭：「鄧大人稍候，我這就去問問陸哥。」
說著轉身便往村子裡走去，腳步輕快而有力。
鄧志和站在榕樹底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越過樹蔭，朝小漁村裡面望去。他的眼睛很快就瞪大了。
村道上來來往往的村民穿著乾淨整齊的衣裳，臉上帶著一種安寧自在的笑容。兩旁的屋舍雖然還是舊日的樣子，但門窗都修繕得嚴嚴實實，牆壁也重新抹過了。
村公所的白牆在陽光底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村公所前面還圍著一群人，似乎在商量什麼事情，氣氛熱熱鬧鬧的，笑聲一陣接一陣地傳過來。
但最讓鄧志和吃驚的，不是這些。
他的目光落在了村子東側那片寬闊的操場上。那操場是新平整出來的，地面夯得結結實實，邊上還立著幾排兵器架。
此刻操場上黑壓壓地站滿了漢子，一隊一隊的列得整整齊齊，正在練習棍法。那些人手中的長棍揮出去時帶著呼呼的風聲，動作整齊劃一，像是被人用同一根線牽著一樣。
鄧志和一眼掃過去，粗略地估了一下人數，心頭猛地一震。
幾千人。
不，看那黑壓壓的陣勢，對方大概有上萬人之多。
這些人個個體格精壯，動作矯健，雖然穿的都是普通的粗布衣褲，但身上那股精氣神卻比鄧志和自己手底下的官軍要強得多。
他們的腰杆挺得筆直，目光堅定而沉穩，手裡的長棍揮劈戳挑，一招一式都有板有眼。
鄧志和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心裡翻騰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為了募兵跑斷了腿磨破了嘴，折騰了那麼久才湊出三萬號人，其中還有一大半是不頂用的。
而陸羽不聲不響地就在小漁村里養出了這麼一支精壯的隊伍，這些人要是換上甲冑拿上刀槍，那戰鬥力只怕比他手底下的官軍要強出一大截。
操場上操練的聲音震天響。一個領頭的大漢站在隊伍前面喊口令，聲音洪亮得像敲鐘：「一！二！三！四！」
幾千號人齊聲呼和的聲音跟著響起來，那聲音匯聚在一起，震得地面都微微發顫。
鄧志和看著這一幕，嘴唇動了動，心裡不由得生出一股掩不住的羨慕來。他要是有這麼一支隊伍，何愁天涯山的山賊不平？何愁兵力不足？
正想著，剛才那個去通報的漢子已經回來了，笑著對鄧志和說：「鄧大人，陸哥在竹棚那邊等著您呢，請隨我來。」
鄧志和回過神來，收回瞭望向操場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氣，跟著那個漢子朝村子裡走去。
那漢子引著鄧志和穿過村道，一路朝竹棚那邊走去。
鄧志和一邊走一邊忍不住扭頭往操場的方向看，操場上那些漢子已經換了一個陣型，正在練習兩人對打的棍術，木棍相撞的啪啪聲密集而有力，夾雜著漢子們粗重的呼喝聲，聽得人血脈賁張。
竹棚搭在村公所旁邊的一棵老榕樹下，棚子四面通風，頂上蓋著厚厚的茅草，底下擺著幾張竹桌竹椅，簡單幹淨。
鄧志和走到竹棚前時，吳昊已經從操場上下來了，正站在棚子外面等著。他身上的短褂被汗水浸透了大半，貼在結實的肌肉上，臉上還掛著剛才操練時的那股子認真勁兒。
吳昊見到鄧志和，連忙上前兩步，抱拳行了一禮，聲音洪亮而恭敬：「鄧大人來了，草民吳昊，是這護村隊的隊長。陸哥還在工坊那邊處理些事情，讓草民先招待大人。
大人請裡面坐。」
鄧志和點了點頭，走進竹棚里在一張竹椅上坐了下來。吳昊從旁邊的陶壺裡倒了一碗涼茶，雙手端到鄧志和面前。
鄧志和接過茶碗喝了一口，茶水清涼解渴，帶著一股淡淡的草藥香氣。他把茶碗放在桌上，抬起頭來看著吳昊，目光里滿是審視和好奇。
「吳隊長，」鄧志和開了口，語氣比平時跟手下說話時要和氣得多，「本官方才路過操場，看到你那支護村隊在操練。那些漢子一個個精神得很，動作也齊整，練得頗有章法。你帶這支隊伍有多久了？」
吳昊站在鄧志和對面，腰杆挺得筆直，回答得不卑不亢：「回大人，護村隊從拉起來到現在，也就是幾個月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