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四章 李勛堅反手一將：報官！看誰玩死誰！
李勛堅聽完之後，沉吟了片刻，然後轉身走到書案前，提筆在一張紙上寫了一個數目，折好了遞給楊忠。
「老先生把這個交給你家二爺，就說我李勛堅說話算話，只要兒子能平安回來，銀子一分不少。」
楊忠雙手接過那張紙，也沒有當面開啟看，只是鄭重地收進了懷裡，然後朝李勛堅拱手告辭。只是，當楊忠轉身要走的時候，李勛堅忽然叫住了他。
「老先生且慢。」
楊忠停下腳步回頭看去，就看見李勛堅臉上帶著幾分欲言又止的神色，似乎是在猶豫什麼。
「老先生方才說，你是奉你家二爺之命來的？」
李勛堅小心翼翼地問道，「敢問你家二爺……尊姓大名？」
楊忠沉默了一下，然後坦然答道。
「我家二爺姓楊，單名一個博字。」
李勛堅的瞳孔驟然收縮了一下。他愣了好一會兒，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最後用一種難以置信的語氣喃喃說道。
「楊博……楊二爺？他……他怎麼會成了天涯山的二當家？」
楊忠沒有解釋太多，只是微微嘆了口氣，朝李勛堅拱了拱手，然後轉身走出了李家的花廳。留下李勛堅一個人站在那裡，半天都沒有回過神來。
楊忠離開李家的花廳之後，李勛堅一個人在椅子上坐了很久很久。
他的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楊忠方才說的那句話——「我家二爺姓楊，單名一個博字」。
楊博，這個名字在福州城裡曾經是響噹噹的，耿家的二公子，耿水森的親弟弟，當初在福州也是跺跺腳地面都要顫三顫的人物。
可後來不知道因為什麼事情，楊博忽然從福州城裡消失了，再也沒人見過他。
有人說他得罪了耿水森被悄悄處置了，有人說他帶著金銀細軟遠走高飛了，也有人說他落了難死在了荒山野嶺里。
李勛堅萬萬沒有想到，這個人竟然去了天涯山，還當上了山寨的二當家。
這個訊息對李勛堅來說，遠比山賊索要贖金本身更加讓他震驚。
但震驚歸震驚，眼下的處境卻由不得他多想。楊忠走後沒多久，李勛堅便從方才那種複雜的情緒中掙脫出來，開始仔細盤算起另外一樁事——銀子。
楊忠雖然沒有當場說出數目，但他把那張寫了數目的紙揣進懷裡之後，李勛堅心裡就一直懸著一塊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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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方才在紙上寫的數目，是他目前能拿得出來的全部現銀的數目，一共是一百萬兩。這個數目不小，但對於李勛堅來說，卻還沒有到傷筋動骨的地步。
他這些年經營水產和布匹生意，攢下了一份相當厚實的家底。一百萬兩銀子雖然會讓他肉疼一陣子，但只要兒子能平平安安地回來，他咬咬牙也就認了。
可問題是——他真的甘心把這筆銀子白白送給天涯山的山賊嗎？
李勛堅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水已經涼透了，苦澀的味道在舌尖上化開，他皺起了眉頭，腦子裡轉動的念頭也變得越來越清晰了。
說實話，他不是不願意出銀子贖人。可白老旺是什麼人？那是福建出了名的悍匪頭子，手底下的人命多得數都數不過來。
這種人貪得無厭，誰也不敢保證他收了銀子之後就會信守承諾把人放回來。萬一銀子給了，兒子卻回不來，那他李勛堅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而且，還有另外一個更現實的問題——天涯山上的山賊，可不只是綁了他李家一家的人質。這些日子福州城裡風聲鶴唳，誰不知道天涯山的人到處在向各家各戶索要銀兩？若是李家乖乖地把銀子交了出去，那其他各家會怎麼想？李家開了這個頭，山賊的胃口只會越來越大，到時候福州城裡的富戶全都被山賊拿捏住了命脈，那日子還怎麼過？
想到這裡，李勛堅把茶盞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心裡打定了一個主意——這銀子，他不給。
不僅如此，他甚至還要反過來壓天涯山一頭。
第二天一大早，李勛堅就派人去把楊忠請到了自己府上。楊忠倒也沒推辭，跟著李家的下人就來了。
他依舊是一身樸素的灰布袍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掛著不卑不亢的笑容，看著就像是個尋常人家的老管事，半點也不像是從山賊窩裡出來的人。
「李老爺，這麼快又把老朽叫來，可是有什麼要緊的事？」
楊忠坐下之後，拱了拱手，語氣裡帶著幾分客氣。
李勛堅這次沒有讓人上茶，也沒有寒暄客套。他端端正正地坐在主位上，兩隻眼睛直直地盯著楊忠，開門見山地說道。
「楊老先生，昨日你走之後，我想了整整一個晚上。」
李勛堅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想清楚了，你要的一百萬兩銀子，我李家不是拿不出來。但是這個銀子，我不打算給。」
楊忠聽到這話，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他到底是見慣了風浪的人，很快就恢復了平靜，只是端著茶的手在空中頓了一頓，然後緩緩將茶盞放回了桌上。
「哦？李老爺這話，老朽倒是有些不太明白了。」
楊忠的聲音依舊是那種慢條斯理的調子，「既然李老爺拿得出來，又為何不願意給呢？難道李老爺覺得我家二爺開出的條件不夠公道？」
「公道？」
李勛堅冷笑了一聲，身體往椅背上一靠，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楊老先生，你也是福州城裡出來的人，你摸著良心說，你們天涯山綁了我李家的人，張口就要一百萬兩銀子，這件事，公道嗎？」
楊忠沉默了一下，沒有接話。
李勛堅見他不出聲，心裡更加有了底氣，語氣也跟著硬了起來。
「楊老先生，我跟你說句實話吧。」
李勛堅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我李勛堅做了半輩子的買賣，從來就不肯做虧本的生意。一百萬兩銀子，足夠我在福州城裡再開十間鋪子，請幾百個夥計，做十幾年的買賣。你們天涯山倒好，嘴巴一張一合，就想把這筆銀子從我手裡拿走？憑什麼？」
楊忠抬起頭來看了李勛堅一眼，目光里多了幾分審視的意味。他沒有急著開口，而是等李勛堅把話說完。
「而且，就算我把銀子給了你們，你們能保證我兒子平平安安地回到我手裡嗎？」
李勛堅的聲音提高了幾分，語氣裡帶著一股逼問的勁頭，「白老旺的名聲在福建誰不知道？你們天涯山的山賊殺人放火什麼沒幹過？我要是把銀子給了你們，你們翻臉不認帳，我找誰說理去？」
「李老爺。」
楊忠終於開口了，他的語氣依舊平淡，但每一個字都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份量，「我家二爺讓老朽來見您，是帶著誠意的。
貴公子在天涯山這些日子，我們山寨給他吃的是細糧，住的是乾淨的屋子，連一根手指頭都沒有動過他。這些，老朽昨天就跟您說過了。」
「你說我就信？」
李勛堅哼了一聲。
「您信不信，那是您的事。」
楊忠不急不緩地說道，「但老朽今天把話放在這裡——您若是願意出這筆銀子，我家二爺保證，貴公子一定會全須全尾地回到您身邊。若是您不願意……」
楊忠說到這裡，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在李勛堅臉上掃了一圈，然後才慢慢地把後半句話說了出來，「那事情恐怕就沒有那麼好辦了。」
這句話說得不輕不重，但李勛堅聽在耳朵里，卻像是一把刀子抵在了心口上。他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放在膝蓋上的手也不自覺地攥緊了。
但他畢竟是見過世面的人，很快就壓住了心裡的那股不安，反而把脊背挺得更直了。
「楊老先生，你這是在威脅我？」
李勛堅的聲音冷了下來。
「老朽不敢。」
楊忠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老朽只是把話說清楚。我們天涯山雖然是山賊，但山賊也有山賊的規矩。拿了銀子，放人，這是規矩。可要是有人不肯守規矩，那我們也沒有辦法。」
「好一個規矩。」
李勛堅冷笑了一聲，忽然站起身來，往前走了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椅子上的楊忠，「楊老先生，那我今天也跟你說一說我的規矩。」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語氣變得咄咄逼人。
「我的規矩就是——人，你們必須給我好好地送回來。而且是一根汗毛都不能少！至於銀子，我一兩都不給！」
楊忠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他活了這麼大的歲數，在福州城裡跑了這麼多天，還從來沒有遇到過像李勛堅這樣翻臉翻得如此徹底的人。
先前李家客客氣氣地把話說到那份上，他還以為李勛堅是個識時務的人，誰知道今天一來，對方竟然直接掀了桌子。
「李老爺。」
楊忠緩緩站起身來，聲音雖然依舊平穩，但語氣里已經帶上了一層冷意，「您這話，是認真的？」
「我李勛堅說話從來不說第二遍。」
李勛堅把兩隻手背在身後，下巴微微揚起，擺出了一副毫不退讓的姿態，「你們天涯山擄了我兒子，現在又派人來跟我要銀子，這件事說到天邊去也是你們沒理。
我今天就把話撂在這裡——你們要麼就把我兒子平平安安地送回來，我可以當做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可你們要是不肯，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哦？」
楊忠微微眯起了眼睛，目光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李老爺打算怎麼個不客氣法？」
李勛堅冷笑了一聲，一字一頓地說道。
「報官。」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蹦出來的時候，花廳里的空氣彷佛都凝固了一下。楊忠站在原地看著李勛堅，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地收了起來，最後變成了一張毫無波瀾的面孔。
他沒有像之前在其他各家那樣耐心地解釋，也沒有再好言好語地勸說，因為他知道，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再說什麼都沒有用了。
「李老爺。」
楊忠拱了拱手，語氣冷淡得像是一盆冰水，「您的話，老朽記住了。老朽會一字不落地轉告給我家二爺。
至於報官——」他頓了一頓，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您若是覺得報官有用，那您盡可以去報。」
「你以為我不敢？」
李勛堅的語氣更硬了。
「老朽沒有說您不敢。」
楊忠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福州府衙的大門就在城東頭，您隨時都可以去敲。只是李老爺，老朽想提醒您一句——知府鄧大人現在最要緊的事情是練兵討賊，您覺得他會有多少心思來管您這檔子事？就算他管了，您覺得官府的人能拿天涯山怎麼樣？這天涯山，官兵來過了多少回了？哪一回占到便宜了？」
李勛堅聽到這話，臉色不由得變了又變。他心裡其實也知道楊忠說的不是沒有道理——福州知府鄧志和這些日子忙得腳不沾地，全福州的人都知道他在練兵，準備討伐天涯山。
可練兵歸練兵，能不能打得下來那是另外一回事。
這些年官兵圍剿天涯山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哪一次不是損兵折將鎩羽而歸？若是官府真的靠得住，那天涯山上的山賊也不至於囂張到今天這個地步。
可他話已經說出去了，潑出去的水就收不回來。更何況，李勛堅心裡還有一層打算——他就不信天涯山真的敢對他的兒子下手。
李家雖然不是福州城裡勢力最大的人家，但也不是無名無姓的小門小戶。若是天涯山真的敢撕票，那福州城裡的其他富戶兔死狐悲，必然會聯起手來對付天涯山。
到時候山賊面對的可就不是一家一戶的銀子問題，而是整個福州城跟他們勢不兩立的局面。
這筆帳，李勛堅算得很清楚。
「楊老先生，我李勛堅是個生意人，生意人最講究的就是一個公道。」
李勛堅深吸了一口氣，把語氣放緩了一些，「你們擄人索銀，這件事本來就不公道。我若是給了銀子，不光助長了你們的威風，也是對不起我自己的良心。
你們若是執意不肯放人，那我只能去找官府做主。至於官府管不管得了你們，那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楊忠聽完這番話，沉默了很長時間。他看著李勛堅那張已經緩和下來但仍然帶著幾分倔強的面孔，知道自己今天這一趟算是白跑了。
這位李老爺今天是鐵了心不肯拿銀子，而且還要倒打一耙，反過來威脅天涯山放人。
這種事情，別說楊忠在福州城裡跑了這麼多天從來沒遇到過，就是白老旺和楊博，也未必想到有人會這麼幹。
「老先生把這個交給你家二爺，就說我李勛堅說話算話，只要兒子能平安回來，銀子一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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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忠沒有解釋太多，只是微微嘆了口氣，朝李勛堅拱了拱手，然後轉身走出了李家的花廳。留下李勛堅一個人站在那裡，半天都沒有回過神來。
楊忠離開李家的花廳之後，李勛堅一個人在椅子上坐了很久很久。
他的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楊忠方才說的那句話——「我家二爺姓楊，單名一個博字」。
楊博，這個名字在福州城裡曾經是響噹噹的，耿家的二公子，耿水森的親弟弟，當初在福州也是跺跺腳地面都要顫三顫的人物。
可後來不知道因為什麼事情，楊博忽然從福州城裡消失了，再也沒人見過他。
有人說他得罪了耿水森被悄悄處置了，有人說他帶著金銀細軟遠走高飛了，也有人說他落了難死在了荒山野嶺里。
李勛堅萬萬沒有想到，這個人竟然去了天涯山，還當上了山寨的二當家。
這個訊息對李勛堅來說，遠比山賊索要贖金本身更加讓他震驚。
但震驚歸震驚，眼下的處境卻由不得他多想。楊忠走後沒多久，李勛堅便從方才那種複雜的情緒中掙脫出來，開始仔細盤算起另外一樁事——銀子。
楊忠雖然沒有當場說出數目，但他把那張寫了數目的紙揣進懷裡之後，李勛堅心裡就一直懸著一塊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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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方才在紙上寫的數目，是他目前能拿得出來的全部現銀的數目，一共是一百萬兩。這個數目不小，但對於李勛堅來說，卻還沒有到傷筋動骨的地步。
他這些年經營水產和布匹生意，攢下了一份相當厚實的家底。一百萬兩銀子雖然會讓他肉疼一陣子，但只要兒子能平平安安地回來，他咬咬牙也就認了。
可問題是——他真的甘心把這筆銀子白白送給天涯山的山賊嗎？
李勛堅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水已經涼透了，苦澀的味道在舌尖上化開，他皺起了眉頭，腦子裡轉動的念頭也變得越來越清晰了。
說實話，他不是不願意出銀子贖人。可白老旺是什麼人？那是福建出了名的悍匪頭子，手底下的人命多得數都數不過來。
這種人貪得無厭，誰也不敢保證他收了銀子之後就會信守承諾把人放回來。萬一銀子給了，兒子卻回不來，那他李勛堅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而且，還有另外一個更現實的問題——天涯山上的山賊，可不只是綁了他李家一家的人質。這些日子福州城裡風聲鶴唳，誰不知道天涯山的人到處在向各家各戶索要銀兩？若是李家乖乖地把銀子交了出去，那其他各家會怎麼想？李家開了這個頭，山賊的胃口只會越來越大，到時候福州城裡的富戶全都被山賊拿捏住了命脈，那日子還怎麼過？
想到這裡，李勛堅把茶盞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心裡打定了一個主意——這銀子，他不給。
不僅如此，他甚至還要反過來壓天涯山一頭。
第二天一大早，李勛堅就派人去把楊忠請到了自己府上。楊忠倒也沒推辭，跟著李家的下人就來了。
他依舊是一身樸素的灰布袍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掛著不卑不亢的笑容，看著就像是個尋常人家的老管事，半點也不像是從山賊窩裡出來的人。
「李老爺，這麼快又把老朽叫來，可是有什麼要緊的事？」
楊忠坐下之後，拱了拱手，語氣裡帶著幾分客氣。
李勛堅這次沒有讓人上茶，也沒有寒暄客套。他端端正正地坐在主位上，兩隻眼睛直直地盯著楊忠，開門見山地說道。
「楊老先生，昨日你走之後，我想了整整一個晚上。」
李勛堅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想清楚了，你要的一百萬兩銀子，我李家不是拿不出來。但是這個銀子，我不打算給。」
楊忠聽到這話，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他到底是見慣了風浪的人，很快就恢復了平靜，只是端著茶的手在空中頓了一頓，然後緩緩將茶盞放回了桌上。
「哦？李老爺這話，老朽倒是有些不太明白了。」
楊忠的聲音依舊是那種慢條斯理的調子，「既然李老爺拿得出來，又為何不願意給呢？難道李老爺覺得我家二爺開出的條件不夠公道？」
「公道？」
李勛堅冷笑了一聲，身體往椅背上一靠，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楊老先生，你也是福州城裡出來的人，你摸著良心說，你們天涯山綁了我李家的人，張口就要一百萬兩銀子，這件事，公道嗎？」
楊忠沉默了一下，沒有接話。
李勛堅見他不出聲，心裡更加有了底氣，語氣也跟著硬了起來。
「楊老先生，我跟你說句實話吧。」
李勛堅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我李勛堅做了半輩子的買賣，從來就不肯做虧本的生意。一百萬兩銀子，足夠我在福州城裡再開十間鋪子，請幾百個夥計，做十幾年的買賣。你們天涯山倒好，嘴巴一張一合，就想把這筆銀子從我手裡拿走？憑什麼？」
楊忠抬起頭來看了李勛堅一眼，目光里多了幾分審視的意味。他沒有急著開口，而是等李勛堅把話說完。
「而且，就算我把銀子給了你們，你們能保證我兒子平平安安地回到我手裡嗎？」
李勛堅的聲音提高了幾分，語氣裡帶著一股逼問的勁頭，「白老旺的名聲在福建誰不知道？你們天涯山的山賊殺人放火什麼沒幹過？我要是把銀子給了你們，你們翻臉不認帳，我找誰說理去？」
「李老爺。」
楊忠終於開口了，他的語氣依舊平淡，但每一個字都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份量，「我家二爺讓老朽來見您，是帶著誠意的。
貴公子在天涯山這些日子，我們山寨給他吃的是細糧，住的是乾淨的屋子，連一根手指頭都沒有動過他。這些，老朽昨天就跟您說過了。」
「你說我就信？」
李勛堅哼了一聲。
「您信不信，那是您的事。」
楊忠不急不緩地說道，「但老朽今天把話放在這裡——您若是願意出這筆銀子，我家二爺保證，貴公子一定會全須全尾地回到您身邊。若是您不願意……」
楊忠說到這裡，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在李勛堅臉上掃了一圈，然後才慢慢地把後半句話說了出來，「那事情恐怕就沒有那麼好辦了。」
這句話說得不輕不重，但李勛堅聽在耳朵里，卻像是一把刀子抵在了心口上。他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放在膝蓋上的手也不自覺地攥緊了。
但他畢竟是見過世面的人，很快就壓住了心裡的那股不安，反而把脊背挺得更直了。
「楊老先生，你這是在威脅我？」
李勛堅的聲音冷了下來。
「老朽不敢。」
楊忠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老朽只是把話說清楚。我們天涯山雖然是山賊，但山賊也有山賊的規矩。拿了銀子，放人，這是規矩。可要是有人不肯守規矩，那我們也沒有辦法。」
「好一個規矩。」
李勛堅冷笑了一聲，忽然站起身來，往前走了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椅子上的楊忠，「楊老先生，那我今天也跟你說一說我的規矩。」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語氣變得咄咄逼人。
「我的規矩就是——人，你們必須給我好好地送回來。而且是一根汗毛都不能少！至於銀子，我一兩都不給！」
楊忠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他活了這麼大的歲數，在福州城裡跑了這麼多天，還從來沒有遇到過像李勛堅這樣翻臉翻得如此徹底的人。
先前李家客客氣氣地把話說到那份上，他還以為李勛堅是個識時務的人，誰知道今天一來，對方竟然直接掀了桌子。
「李老爺。」
楊忠緩緩站起身來，聲音雖然依舊平穩，但語氣里已經帶上了一層冷意，「您這話，是認真的？」
「我李勛堅說話從來不說第二遍。」
李勛堅把兩隻手背在身後，下巴微微揚起，擺出了一副毫不退讓的姿態，「你們天涯山擄了我兒子，現在又派人來跟我要銀子，這件事說到天邊去也是你們沒理。
我今天就把話撂在這裡——你們要麼就把我兒子平平安安地送回來，我可以當做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可你們要是不肯，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哦？」
楊忠微微眯起了眼睛，目光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李老爺打算怎麼個不客氣法？」
李勛堅冷笑了一聲，一字一頓地說道。
「報官。」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蹦出來的時候，花廳里的空氣彷佛都凝固了一下。楊忠站在原地看著李勛堅，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地收了起來，最後變成了一張毫無波瀾的面孔。
他沒有像之前在其他各家那樣耐心地解釋，也沒有再好言好語地勸說，因為他知道，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再說什麼都沒有用了。
「李老爺。」
楊忠拱了拱手，語氣冷淡得像是一盆冰水，「您的話，老朽記住了。老朽會一字不落地轉告給我家二爺。
至於報官——」他頓了一頓，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您若是覺得報官有用，那您盡可以去報。」
「你以為我不敢？」
李勛堅的語氣更硬了。
「老朽沒有說您不敢。」
楊忠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福州府衙的大門就在城東頭，您隨時都可以去敲。只是李老爺，老朽想提醒您一句——知府鄧大人現在最要緊的事情是練兵討賊，您覺得他會有多少心思來管您這檔子事？就算他管了，您覺得官府的人能拿天涯山怎麼樣？這天涯山，官兵來過了多少回了？哪一回占到便宜了？」
李勛堅聽到這話，臉色不由得變了又變。他心裡其實也知道楊忠說的不是沒有道理——福州知府鄧志和這些日子忙得腳不沾地，全福州的人都知道他在練兵，準備討伐天涯山。
可練兵歸練兵，能不能打得下來那是另外一回事。
這些年官兵圍剿天涯山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哪一次不是損兵折將鎩羽而歸？若是官府真的靠得住，那天涯山上的山賊也不至於囂張到今天這個地步。
可他話已經說出去了，潑出去的水就收不回來。更何況，李勛堅心裡還有一層打算——他就不信天涯山真的敢對他的兒子下手。
李家雖然不是福州城裡勢力最大的人家，但也不是無名無姓的小門小戶。若是天涯山真的敢撕票，那福州城裡的其他富戶兔死狐悲，必然會聯起手來對付天涯山。
到時候山賊面對的可就不是一家一戶的銀子問題，而是整個福州城跟他們勢不兩立的局面。
這筆帳，李勛堅算得很清楚。
「楊老先生，我李勛堅是個生意人，生意人最講究的就是一個公道。」
李勛堅深吸了一口氣，把語氣放緩了一些，「你們擄人索銀，這件事本來就不公道。我若是給了銀子，不光助長了你們的威風，也是對不起我自己的良心。
你們若是執意不肯放人，那我只能去找官府做主。至於官府管不管得了你們，那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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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李老爺今天是鐵了心不肯拿銀子，而且還要倒打一耙，反過來威脅天涯山放人。
這種事情，別說楊忠在福州城裡跑了這麼多天從來沒遇到過，就是白老旺和楊博，也未必想到有人會這麼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