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三章 朝廷下血本,百萬兩剿匪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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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這麼的,村里十七八歲到三十出頭的後生,走的走,散的散,剩下的也沒幾個了。你看咱們這些老骨頭,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要不是實在走不動,誰不想離開這個鬼地方。」

  張俊才聽到這裡,心裡像被刀剜了一樣疼。

  他想起了那些跟山賊拼命的夜晚,想起了白老旺在小漁村欠下的血債。如今,天涯山上那伙賊人不僅沒有收斂,反而變本加厲,把山下百姓的日子糟塌成了這副模樣。

  「叔伯們,村里現在還有多少戶人家?多少人口?」

  張俊才強抑著心中的憤怒,繼續詢問。

  老人們互相看了看,那鬍子花白的老者掰著手指算了算。

  「大概……還有六七十戶吧。人口嘛,老的老小的小,再加上幾個沒了男人的寡婦,攏共也就二百來口人。能下地幹活的,都是些五六十歲的老傢伙了,實在是撐不住了。」

  張俊才默默記下了這些數字,又問道。

  「那村里現在主要種些什麼?」

  「還能種什麼?水稻和苞谷唄。咱這山坳坳里,地瘠薄,水也不夠,種水稻收成低得很。苞谷倒是好養活,可光吃苞谷,人也吃不飽啊。

  今年開春到現在,雨水也少,眼看著今年的收成又懸了。」

  張俊才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他在小漁村的時候,跟著陸羽學了不少東西。陸羽經常跟他們講,一個地方要想富起來,不能光靠種糧食,得因地制宜,發展適合當地的經濟作物。小漁村靠著海,有漁業和鹽業。

  稻花村有水田,有稻米和油菜。浪谷村挨著丘陵,適合種果樹。

  而天涯村這個地方,他在回來的路上就仔細觀察過了。

  這裡的山地雖然不適合大面積的糧食種植,但土質疏鬆,光照充足,而且晝夜溫差大,非常適合種植棉花。

  他以前在福州城裡的布莊做過帳房,對棉花這東西一點都不陌生。棉花值錢,比糧食值錢得多。一畝地種糧食,風調雨順也就收個兩三百斤,換成銀子不過一二兩。

  但一畝地種棉花,產量雖然看天吃飯,但收成好的時候能摘兩百多斤皮棉,按現在的市價,能賣到十幾兩銀子,是種糧食的好幾倍。

  關鍵是,棉花這東西,福州府的布莊有多少收多少,根本不愁銷路。

  張俊才想到這裡,對幾個老人說。

  「各位叔伯,我有個主意。咱們村這地,種糧食不太划算。不如改種棉花。」

  「棉花?」


  那鬍子花白的老者皺起了眉頭。

  「俊才,你這話說得輕巧。棉花那東西,咱們也不是沒聽說過,可咱這地方多少輩人都沒種過,誰會種啊?再說了,棉花那玩意兒又不能當飯吃。萬一賣不出去,豈不是要餓死人?」

  張俊才笑道。

  「老叔,您放心。棉花雖然不能直接吃,但可以賣錢啊,賣了錢再買糧食,比種糧食可划算多了。至於種法,我懂這個,我可以教大家。」

  他說著,從行囊里掏出一個布袋,裡面裝的是他特意從小漁村帶來的棉花種子。這些種子是經過篩選的好品種,顆粒飽滿,成色極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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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棉花的種子。你們看,顆顆都鼓漲漲的,底子好得很。只要按我說的法子種,一畝地少說也能收個兩百斤。」

  幾個老人湊過來看,有人伸手捏起幾粒種子在手掌里翻來覆去地看,但臉上的疑慮還是沒有消散。

  「俊才啊,你說得再好聽,咱也不敢冒這個險。種糧食好歹餓不死,種棉花萬一虧了,咱這一家老小喝西北風去?」

  張俊才見鄉親們不相信,心裡嘆了口氣,但也明白他們的顧慮。

  這些莊稼人,祖祖輩輩都是靠種糧食活過來的。糧食是命根子,就算收成再差,好歹能填肚子。讓他們放棄種糧食,去種從來沒種過的棉花,換了誰心裡也打鼓。

  他沒有再勸說,而是轉換了策略。

  「這樣吧,各位叔伯,我不強求大家改種。我張俊才自己先種五十畝。另外,誰願意跟著我種的,種子我免費提供,而且,種地的人工費,我先給。」

  而在官府這邊,鄧志和也已經是收到了朱標的聖旨。

  那是一個晌午時分,福州府衙門前忽然來了一隊人馬。為首的幾人騎著高頭大馬,身穿飛魚服,腰佩繡春刀,威風凜凜。

  當先進來的那名錦衣衛百戶,身材魁梧,面容冷峻,手中捧著一卷黃綾包裹的聖旨,大步流星地踏進了府衙大門。

  守門的衙役哪裡見過這等陣仗,慌忙跪倒在地,連頭都不敢抬。府衙里的官員們聞訊,紛紛從各自辦事的屋子裡跑出來,一看這架勢,頓時嚇得面如土色,呼啦啦跪了一院子。

  鄧志和正在後堂與幾個幕僚商議調撥糧草的事宜,忽然聽見前面一片喧譁,緊接著便有親隨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

  「大人!大人!錦衣衛來了!有聖旨!」

  鄧志和心頭一凜,猛地站起身來,整了整身上的官服,領著幕僚們快步迎了出去。

  他剛走到正堂前院,就看見那幾個錦衣衛已經站在了院子中央,為首之人手捧聖旨,神情肅穆。鄧志和不敢怠慢,連忙率領在場的大小官員,齊齊跪倒在地。

  「臣鄧志和,恭請聖安。」

  那錦衣衛百戶展開聖旨,聲音洪亮地宣讀起來。

  聖旨的內容,言辭懇切而不失威嚴。先是褒獎了鄧志和在福建危難之際,能夠勉力支撐,守住福州城,保一方百姓不至於生靈塗炭。

  接著,話鋒一轉,直指當下福建局勢的嚴峻——山賊白老旺盤踞天涯山,劫掠州縣,攻打官府,氣焰囂張,已經成了朝廷的心腹大患。

  「著令鄧志和於接旨之日起,即刻招募兵勇,整飭軍備,以最短之期,蕩平天涯山賊寇,不得有誤。」

  那錦衣衛百戶念到這裡,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鄧志和,聲音又提高了幾分。

  「另,朝廷深知福建遭此劫難,府庫空虛,特撥發剿匪錢糧,共計白銀一百萬兩,以供軍需。此銀兩由戶部直接撥付,沿途護送,不日即到福州。望鄧志和善用此款,早日建功。」

  跪在地上的官員們聽到「一百萬兩」這個數目,都忍不住偷偷交換了一下眼神。這可是一筆巨款!朝廷這次是下了血本了。

  那錦衣衛百戶念完聖旨,將黃綾卷好,雙手捧著,沉聲道。

  「鄧大人,接旨吧。」

  鄧志和連忙高聲道。

  「臣鄧志和領旨謝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雙手接過聖旨,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站起身來。身後的官員們也跟著起身,但一個個都還垂著手,大氣不敢出。

  鄧志和將聖旨安放在正堂香案之上,焚香叩拜之後,才轉回身來,對那錦衣衛百戶拱手道。

  「幾位上差一路辛苦,還請到後堂歇息,下官這就讓人備茶。」

  那錦衣衛百戶擺了擺手,面色依舊冷峻。

  「鄧大人不必客氣。我等此次前來,除了傳旨之外,還有一事。聖上口諭,令劉伯溫即刻將福建當下情勢,詳細寫成奏摺,由我等帶回新都,面呈聖上與太子殿下。」

  站在人群中的劉伯溫聽到這話,微微一愣,隨即上前一步,躬身道。

  「臣劉伯溫遵旨。」

  鄧志和連忙吩咐人準備筆墨紙硯,又請幾位錦衣衛到偏廳暫且歇息用飯。那幾個錦衣衛也不客氣,跟著引路的衙役去了。

  正堂里只剩下鄧志和、劉伯溫、常升以及幾個心腹幕僚。

  鄧志和捧著那聖旨,臉上的表情既激動又沉重。他將聖旨在案上展開,又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才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伯溫兄,常將軍,你二位都聽見了。聖上這次是下了決心,要咱們把白老旺這顆釘子給拔了。」

  常升是個直性子,當即便道。

  「大人,朝廷撥了一百萬兩銀子,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咱們正愁沒糧沒餉呢,這下總算能喘口氣了。」

  鄧志和點了點頭,但眉宇間的憂色並沒有消散。

  「銀子是有了,可兵馬呢?聖旨上說讓咱們招募兵勇,可這福建地面上,年輕力壯的後生,不是被山賊裹挾上了山,就是逃到外鄉去了。就算有銀子,上哪兒去招人?」

  他頓了頓,又看向劉伯溫。

  「伯溫兄,聖上讓你寫奏摺,你可有打算了?」

  劉伯溫一直沉默著,這時候才緩緩開口。

  「鄧大人,這道奏摺,不好寫。」

  「哦?」

  劉伯溫走到案前,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聖上和太子殿下要的,是福建的實情。什麼是實情?實情就是,耿家雖然被白老旺打掉了一大半勢力,但剩下的那些人,仍舊在福建地面上盤根錯節。

  實情就是,咱們雖然守住了福州,但城外各縣各鄉,已經被山賊糟蹋得不成樣子。

  實情就是,朝廷撥了這一百萬兩銀子,可這筆錢,到了咱們手裡,能有多少真正用到剿匪上,還不好說。」

  他這話說得隱晦,但在場的幾人都聽懂了。

  鄧志和的臉色微微一變。

  「伯溫兄的意思是……」

  劉伯溫擺了擺手。

  「我沒什麼意思,只是如實向聖上稟報罷了。福建這攤子事,已經爛到了根子裡。山賊是面上的瘡,但底下的膿,是官場上的貪腐,是地方上的豪強,是多年積弊。

  這些話,我在奏摺里,一個字都不會少寫。」

  常升在一旁聽著,咧嘴笑了一聲。

  「劉先生,你這奏摺送上去,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

  劉伯溫面色平靜,淡淡道。

  「我劉伯溫行事,只求對得起聖上的知遇之恩,對得起自己的良心。至於得罪人不得人,那不是我現在該想的事。」

  鄧志和沉默了片刻,走上去拍了拍劉伯溫的肩膀。

  「伯溫兄,你儘管寫。有什麼事,咱們一起擔著。」

  劉伯溫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去了隔壁的書房。

  書房裡,筆墨紙硯已經準備好了。劉伯溫在桌前坐下,閉目沉思了片刻,然後提起筆,飽蘸濃墨,開始奮筆疾書。

  他將福建當下的局勢,從頭到尾,一樁一件,寫得清清楚楚。

  白老旺天涯山賊寇的來龍去脈,山賊的兵力、裝備、占據的地形優勢,一一寫明。

  福州之戰的前因後果,耿家如何被山賊劫掠,官府如何勉強守城,城中糧草潰乏時百姓如何受苦,全都如實記錄。

  還有眼下最難的事情——招兵難,練兵更難。福建各地十室九空,田地荒蕪,百姓流離失所。而官府雖然名義上還管著這片地方,但政令不出福州城,出了城便是山賊的天下。

  他寫到這些的時候,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一字一句都透著沉重。

  最後,他又附上了一筆。

  「臣斗膽直言,福建之患,不在山賊之凶,而在民心之散。山賊能聚數千之眾,非因其有何過人之處,實因百姓無路可走,不得不從賊。若要根治此患,剿撫並用,方為上策。

  剿其首惡,撫其脅從。同時,地方吏治,須大力整飭,以安民心。」

  寫完之後,他將奏摺仔細封好,蓋上火漆,捧著出了書房。

  那幾個錦衣衛已經用過了飯,正在偏廳喝茶。劉伯溫將奏摺交給那百戶,那百戶接過來,用油布包好,貼身藏了,抱拳道。

  「劉先生放心,奏摺定會完好無損地送到聖上面前。」

  劉伯溫回了一禮。

  「有勞上差了。」

  幾個錦衣衛沒有多留,翻身上馬,一路絕塵而去。

  鄧志和站在府衙門口,望著遠去的馬蹄揚起的塵土,久久沒有說話。

  常升站在他身側,低聲問。

  「大人,接下來咱們怎麼辦?」

  鄧志和收回目光,轉過身,大步往回走。

  「還能怎麼辦?接旨了,就得辦。你立刻派人去城門口還有各鄉各鎮張貼告示,招募兵勇。不管能招來多少,先招了再說。等朝廷的銀子到了,咱們再想辦法擴充。」

  常升應了一聲,轉身就去安排了。

  鄧志和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住腳步,回頭看了看劉伯溫。

  「伯溫兄,你說,咱們真能把這伙山賊剿乾淨嗎?」

  劉伯溫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道。

  「大人,事在人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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