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七章 朝廷震怒提剿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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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無疑是一筆沉重的負擔,也是對他們這些福建大族顏面和財力的一次嚴峻考驗。每個人都感到心頭沉甸甸的,對白老旺的恨意,也更深了一層。

  ……

  數日後,千里之外的洛陽新都,皇宮大內。

  莊嚴的朝會剛剛開始不久,氣氛原本還算平和。

  然而,當一名內侍捧著一份加蓋了福建布政使司火漆急印的奏摺,快步送到龍椅旁的御案上時,端坐於上的朱標,眉頭就不由自主地微微蹙起。

  福建最近的事情,他已經透過之前的奏報知道了一些,但這份加急奏摺,顯然帶來了更不尋常的訊息。

  他示意內侍當眾宣讀。

  隨著內侍那清晰卻帶著一份沉重的聲音,將福建布政使鄧志和的奏報內容一字一句念出——白老旺悍然攻破福州省城,燒殺搶掠,造成巨大損失;孔府被洗劫一空,辦學積蓄二百萬兩被奪;

  更駭人聽聞的是,包括多名福建重要世家子弟在內的十八名學子被山賊擄走,至今生死未卜;賊勢猖獗,已非尋常匪患,嚴重威脅地方安寧與士紳人心……

  隨著內侍的宣讀,朝堂上的氣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緊繃起來。許多大臣的臉上露出了驚愕、震怒、難以置信的神色。攻破省城?擄走世家子弟?這哪裡還是尋常的山賊流寇?這分明是動搖地方統治根基的劇變!

  當內侍念完最後一句,朱標的臉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如同籠罩了一層寒霜。

  他握著龍椅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緊,顯示出內心極大的震動和怒意。

  他沒想到,福建的局勢竟然惡化到了如此地步!這不僅僅是一城一地的損失,更是對朝廷權威的公開挑戰,對地方穩定秩序的嚴重破壞!

  那些被擄的學子背後,牽聯著福建多少家族?此事若處理不當,引發的連鎖反應,可能波及整個東南!

  他緩緩從龍椅上站起身,目光掃過下方鴉雀無聲的文武百官,聲音不高,卻帶著天子之怒特有的沉重威壓,清晰地傳遍整個大殿。

  「眾卿都聽到了?福建山賊,竟已猖獗至此!攻省城,劫士紳,擄學子,無法無天,駭人聽聞!此等禍亂,已非疥癬之疾,實乃心腹大患!

  若任其坐大,福建黎民何以安生?朝廷威嚴何以維繫?東南重地,又豈容宵小如此放肆?!」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傳朕旨意!福建剿匪之事,即刻提升為朝廷要務!著兵部、戶部,即刻會同福建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詳擬剿撫方略,調撥錢糧兵馬,務必以最短時間。

  最有效手段,徹底肅清白老旺一夥山賊匪患,救回被擄人員,追繳被劫財物!朕要看到一個清平的福建!此事,不容有失!」

  天子震怒,金口已開。朝堂之上,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所有大臣都意識到,福建那場原本被視為地方性問題的匪患,如今已正式進入了帝國最高決策層的視野,被提升到了關乎東南穩定、朝廷威嚴的戰略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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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場由朝廷意志驅動、多方力量參與、規模遠超以往的剿匪風暴,即將以更加迅猛、更加酷烈的姿態,席捲向天涯山所在的那片連綿群山。福建的局勢,也因此被推向了一個更加複雜、更加不可預測的漩渦中心。

  朝會之上,朱標那番帶著天子之怒的決斷話語落下,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巨石,激起了層層漣漪。殿內文武百官,在最初的震驚和凜然之後,迅速反應了過來。

  一位身著緋袍、面容清癯的老臣率先出列,他是都察院的左都御史,聲音洪亮地附和道。

  「陛下聖明!福建山賊如此猖獗,攻省城、擄士子,實已形同叛逆!若不速加剿滅,不僅福建一省不寧,恐東南諸省亦將人心浮動,效尤者眾!

  朝廷正該集中力量,以雷霆萬鈞之勢,剷除此等禍國殃民之惡根!臣以為,當立即下旨,責令福建文武官員限期破賊,並令臨近省份嚴加戒備,阻其流竄!」

  「臣附議!」

  兵部的一位侍郎也站了出來,語氣鏗鏘。

  「山賊敢攻省城,可見其膽大包天,戰力不容小覷。福建地方兵馬經此一挫,恐士氣受損。為求萬全,除令福建加緊整軍備戰外。

  臣建議,是否可從浙江、江西等毗鄰省份,抽調部分精銳營伍,入閩助剿?如此可形成泰山壓頂之勢,速戰速決,以免戰事遷延,再生變故。」

  這位兵部侍郎的話,引來了不少官員的點頭。福建多山,剿匪向來不易,如今賊勢如此浩大,單靠福建本省力量,確實讓人有些信心不足。調動朝廷直接掌控的、或者鄰近省份的軍隊,似乎是個更穩妥的選擇。

  然而,龍椅上的朱標,聽完這個建議,眉頭卻微微蹙起,緩緩搖了搖頭。

  他抬了抬手,示意眾臣安靜,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穩,卻帶著深思熟慮後的堅定。

  「眾卿所言,皆是為國籌謀。賊寇猖獗,必當剿滅,此乃定論。然,調派朝廷大軍,或大規模抽調鄰省兵馬入閩,朕以為,尚需斟酌。」

  他目光掃過下方,繼續說道。

  「朕非吝惜兵卒,亦非不信我軍戰力。然大明疆域遼闊,各處皆需兵馬鎮守。福建雖遭賊患,但若因此便調動朝廷大軍,千里赴戰,其一,糧草輜重轉運,耗費巨大,恐徒增百姓負擔;

  其二,大軍一動,牽涉甚廣,各地防務排程皆需隨之調整,若處置不當,反予其他心懷叵測者可乘之機;其三……」

  朱標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了一絲仁君對子民的考量。

  「山賊為禍,首惡在白老旺等賊酋,多數附從賊眾,或許本是走投無路的流民百姓。若以朝廷大軍泰山壓卵般碾壓過去,固然可勝,但難免玉石俱焚,殺傷過甚。

  朕即位以來,常思以仁德化育萬民,剿匪當以誅除首惡、瓦解脅從、安撫良善為上。福建官府若能整肅兵馬,周密籌劃,未必不能勝任。

  即便力有未逮,亦可先令其盡力而為,朝廷再從旁督導支援,如此,既可鍛鍊地方,又可避免大軍行動帶來的諸多不便與風險。」

  他的意思很明確。

  不想輕易動用朝廷直屬的軍隊這把「牛刀」。

  一方面是從全域性考慮,避免牽一髮而動全身;另一方面,也是存了一份讓地方官府自己解決問題、同時儘量減少平民傷亡的「仁心」。

  見皇帝態度如此,剛才提議調兵的官員便不再多言。朝會最終議定。

  嚴旨福建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及都指揮使司,務必通力合作,限期剿滅白老旺一夥;朝廷六部密切跟進,在錢糧、軍械、情報等方面給予必要支援;

  同時令浙江、江西等鄰省提高戒備,隨時準備根據福建實際情況提供策應。總的原則是「以地方為主,朝廷督導,力求穩妥高效」。

  朝會散去後,朱標心中那份因福建急報而生的沉重並未完全卸下。

  他知道,朝議雖定,但此事關係重大,且牽扯到是否動用朝廷軍隊這樣的戰略決策,僅憑自己和朝臣們的判斷,似乎還不夠周全。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皇,那位雖然退居太上皇之位,但眼光、魄力和經驗依然無人能及的朱元璋。遇此要務,循舊例與父皇商議,已成習慣,也能讓他心中更踏實。

  於是,他帶著那份福建的奏摺,起身向後宮深處、父皇母后居住的宮殿區域走去。

  穿過重重宮闕,來到一處相對僻靜、但占地頗廣的宮苑。

  這裡沒有太多富麗堂皇的裝飾,反而開闢出了幾畦菜地,種著些時令蔬菜,旁邊還有雞舍、瓜架,頗有幾分田園野趣。此乃朱元璋退位後,與馬皇后親自打理的一處「自留地」,美其名曰不忘根本,體驗農桑。

  此刻,秋日午後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菜畦上。

  只見朱元璋穿著一身粗布短打,挽著袖子,褲腿也扎了起來,正手持一把鋤頭,彎腰給一壟白菜鬆土除草。

  他動作不算特別熟練,但一板一眼,十分認真,額頭上甚至滲出細密的汗珠,古銅色的臉龐在陽光下顯得紅潤健康,完全看不出曾是執掌天下、令風雲變色的開國帝王。

  馬皇后則坐在菜地旁的一架葡萄藤下,身下是一張簡單的竹椅,面前擺著一個小籮筐,裡面是些棉布和棉花。

  她手裡拿著針線,正仔細地縫製著一件厚實的棉襖,針腳細密勻稱,神情專注而恬淡,偶爾抬頭看一眼地里勞作的丈夫,眼中帶著溫柔的笑意。陽光透過稀疏的葡萄葉,在她花白的頭髮和樸素的衣裙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一派寧靜祥和。

  朱標遠遠看到這一幕,腳步不由得放輕,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暖流。

  他輕輕咳嗽了一聲。

  朱元璋和馬皇后同時抬起頭望來。看到是朱標,兩人臉上都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

  「標兒來了?」

  朱元璋直起身,將鋤頭靠在一邊,用袖子擦了把額頭的汗,臉上帶著勞作後的暢快。

  「今天朝會結束得挺早?」

  馬皇后也放下手裡的針線,慈愛地招呼。

  「快過來坐,日頭還有點曬呢。可用過午膳了?」

  朱標快步走過去,先向二老行了禮,然後在馬皇后旁邊的一張小凳上坐下,笑道。

  「朝會剛散,心裡記掛父皇母后,就過來看看。父皇這身子骨真是越發硬朗了,這白菜長得也好。」

  朱元璋哈哈一笑,也走過來在另一張竹椅上坐下,接過旁邊老太監遞上的溫毛巾擦了擦手。

  「活動活動筋骨,比整天悶在屋子裡強!這地里的東西,自己伺弄的,吃起來都香!你母后非說我瞎折騰,我看她縫這棉襖也挺起勁嘛!」

  馬皇后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我是怕你冬天又喊冷!自己找罪受,還拉上我。」

  話語裡卻滿是關切。

  一家三口說笑了幾句家常,氣氛溫馨。朱標看著父母這般恬淡滿足的模樣,心中那份因國事而生的煩悶也消散了不少。但他今日來,畢竟是有正事。

  閒聊片刻,朱標斟酌著開口,語氣變得鄭重了些。

  「父皇,母后,今日朝會上,接到了福建布政使鄧志和的加急奏報。那邊……出了不小的亂子。」

  朱元璋聞言,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目光也銳利起來。

  「福建?又鬧山賊了?前陣子不是聽說剿滅了一股嗎?」

  「是,但還有一股更兇悍的。」

  朱標點點頭,將奏報上的主要內容,——白老旺如何設計聲東擊西,趁福州空虛大舉入城,燒殺搶掠,孔府被洗劫一空,尤其是十八名出身福建重要世家的學子被擄走等情狀,詳細地複述了一遍。

  他沒有添油加醋,但事實本身已足夠觸目驚心。

  隨著朱標的敘述,朱元璋臉上的平和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越來越沉的怒意。

  他放在膝蓋上的手,逐漸握成了拳頭,指節發白。馬皇后也停下了手裡的針線,臉上露出驚駭和擔憂的神色。

  當聽到山賊竟敢攻破省城,還擄走那麼多世家子弟時,朱元璋猛地一拍竹椅扶手,霍然站起!

  「混帳東西!」

  他一聲怒喝,如同平地驚雷,震得旁邊的葡萄藤葉子都似乎顫了顫。剛才那個悠然自得的老農形象瞬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那個曾經橫掃群雄、鐵腕治國的洪武大帝的凜然威勢!

  他臉色鐵青,胸膛因憤怒而起伏,眼中寒光四射。

  「區區一夥山賊,占了幾座山頭,就敢如此無法無天?!攻省城,劫官府,現在連讀書計程車子都敢綁!他們眼裡還有王法嗎?!還有朝廷嗎?!這是公然造反!是對我大明江山的藐視和挑釁!」

  他來回踱了兩步,猛地停下,看向朱標,聲音斬釘截鐵。

  「標兒!這種事,沒什麼好猶豫的!山賊敢這麼囂張,就是覺得官府奈何不了他們!必須立刻以雷霆手段鎮壓!殺一儆百!讓天下所有宵小都知道,跟朝廷作對是什麼下場!」

  他立刻對侍立在不遠處的一名侍衛下令。

  「去!立刻傳朕……傳太上皇的口諭,讓錦衣衛指揮使立刻去查!查那個劉伯溫是不是還在福建?

  讓他把福建現在的情況,賊巢位置、賊首來歷、賊眾數量、被擄人員的詳細情況,還有地方官府的應對,統統給老子寫成最詳細的摺子,用最快速度報上來!老子要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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