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六章 私鹽加碼囤軍資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老爺。」

  「去,把伊冰叫來。讓他從後門進,直接到密室見我。」

  耿水森吩咐道。

  「是。」

  黑衣人應了一聲,身形一晃,又消失在陰影里。

  伊冰,這個名字在耿府內部,知道的人不多,但知道的人,都會下意識地保持距離甚至帶著一絲敬畏。

  他與李崇一明一暗,同為耿水森最倚重的心腹。李崇主要負責耿氏家族明面上的商業版圖、人際往來和日常事務,。

  而伊冰,則掌管著那些見不得光的、卻是耿家勢力重要組成部分的隱秘營生——招兵買馬、訓練私兵、打通各路黑道關係,以及最重要的一項。

  利潤驚人卻也風險巨大的私鹽販運。

  平日裡,耿水森很少直接召見伊冰,很多事情都是透過李崇間接傳達,或者伊冰定期透過秘密渠道匯報。但眼下,局勢顯然已經超出了常規商業和人情往來的範疇,進入了需要動用非常手段的「戰爭」狀態。

  約莫一炷香後,耿府深處一間看似普通書房、實則暗藏機關的密室里。耿水森已經換上了一身居家的深紫色綢袍,坐在一張紫檀木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兩個光滑的玉球。

  密室的門無聲滑開,一個身材瘦削、面容普通到扔進人堆里就找不出來、惟獨一雙眼睛銳利得像鷹隼的中年男子閃身而入,無聲地關上門,然後對著耿水森恭敬行禮。

  「老爺。」

  伊冰的聲音有些沙啞,不高,卻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質感。

  「坐。」

  耿水森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伊冰沒有客氣,端正坐下,腰背挺得筆直,目光平視耿水森,等待吩咐。

  「李崇去天涯山了。」

  耿水森開門見山。

  「但我估計,白老旺那雜種,未必會乖乖聽話。就算交人,也必然獅子大開口,或者耍別的花樣。咱們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一張嘴上。」

  伊冰微微點頭,表示理解。

  本書首發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實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所以,有兩件事,你要立刻去辦,而且要辦得隱秘,辦得快。」

  耿水森停下轉動的玉球,目光灼灼地看著伊冰。

  「第一,人手。你手下現在能立刻調動、堪用的人,有多少?」

  伊冰略一思索,答道。

  「不算分散在各處據點、維持生意的,能立刻集結起來、經過訓練、敢打敢拼的,大約有五百人。如果算上那些外圍的、膽子大要錢不要命的亡命徒,還能再拉出三百左右。但後面這些,只能用來打順風仗或者幹些髒活,不夠可靠。」

  「五百……」

  耿水森沉吟了一下。

  「不夠。遠遠不夠。白老旺能打下福州城,手下能戰之兵至少數千,而且據守險地。我們要麼不動,要動,就必須有雷霆萬鈞、一擊必中的把握,至少要有讓他感到絕望的力量壓迫。」

  他手指敲了敲桌面。

  「繼續招人!放寬條件,提高價錢!福建最近不太平,流民、破產的農戶、想找條出路的江湖人,應該不少。你給我撒出網去,暗中招募,嚴格篩選。不要怕花錢,我要的是能打仗的人,不是湊數的廢物。

  三個月內,我要看到你手下至少有三千能拉出去見血的人馬!裝備、訓練,全部按照最好的來!錢,我會讓李崇那邊全力支援你。」

  伊冰眼中精光一閃,三千經過訓練的私兵,這可不是小數目,幾乎抵得上一個大府的正規駐軍了。老爺這是真下了狠心,要準備打大仗了。

  他沉聲應道。

  「是!屬下明白!立刻著手去辦!」

  「第二。」

  耿水森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

  「私鹽那條線,給我加量!能走多少,就走多少!把價格適當放低一點,儘快搶占更多市場,把現銀給我換回來!現在福建亂象已顯,官府注意力都在剿匪上,對鹽務的管控必然會有疏漏,這是我們趁機擴張、囤積財力物力的大好時機!

  我要你在最短時間內,讓這條線的收益,翻上一番!所有的利潤,除了維持運轉和必要的打點,全部投入到招兵買馬和購置軍械糧草上!」

  伊冰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加大私鹽販賣規模,風險也會成倍增加,一旦被官府盯上,就是抄家滅族的大罪。但看老爺這決絕的態度,顯然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

  他鄭重點頭。

  「是!屬下會親自去盯這條線,調整渠道,確保安全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出貨。」

  「很好。」

  耿水森靠回椅背,眼神望向密室牆壁上懸掛的一幅猛虎下山圖,緩緩道。

  「白老旺以為搶了點錢,抓了幾個人,就能無法無天了?哼,他根本不知道他惹了多大的麻煩。福建這潭水,是越來越渾了。

  陸羽那小子在拼命練他的護村隊,官府在憋著勁要找回場子,現在又加上我……風暴就要來了。要想在風暴中不被掀翻,甚至能乘風而起,手裡就必須有足夠硬的本錢。伊冰,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伊冰肅然道。

  「屬下明白!亂世將至,有兵有錢,方是立足之本。屬下定不負老爺重託,為老爺鑄就最鋒利的刀,囤積最充足的糧!」

  「去吧。小心行事。」

  耿水森揮了揮手。

  伊冰起身,再次行禮,然後如同進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密室。

  密室內恢復了寂靜,只有玉球在耿水森掌心緩緩摩擦發出的細微聲響。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深潭般的眼睛裡,卻閃爍著冰冷而堅定的光芒。李崇的明面施壓,伊冰的暗中蓄力,雙管齊下。

  他倒要看看,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山賊頭子,還有那些或許在觀望、或許在算計的各方勢力,到底會如何應對。而他耿水森,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也開始了最充分的準備。福建的天,確實要變了。

  ……

  福州城,州府衙門旁邊的校場上,氣氛與耿府的隱秘緊張截然不同,是一種公開的、熱火朝天的備戰景象。

  常升從白龍山帶回的得勝之師,加上新招募的、以及從各地緊急調撥來的兵員,總計超過兩萬人,此刻正在這裡接受近乎殘酷的操練。校場塵土飛揚,喊殺聲震天,一隊隊士兵在軍官的喝令下,反覆演練著衝鋒、結陣、防禦、變換隊形。

  劉伯溫沒有坐在衙門裡,而是換上了一身簡便的深藍色布衣,親自來到了校場。

  他鬚髮皆白,但身板挺直,眼神銳利,在校場各處巡視。

  他不時叫停正在訓練的部隊,走到隊伍前面,親自指點。

  「停!」

  他叫住一個正在演練長槍方陣的千人隊。士兵們立刻停下動作,持槍肅立。

  劉伯溫走到方陣側翼,指著一個前排的槍兵。

  「你,出列,刺一槍給我看看。」

  那士兵有些緊張,但還是依言用力向前刺出一槍。

  劉伯溫搖搖頭。

  「力量是有了,但勁是散的。長槍刺殺,講究腰馬合一,力從地起,透過脊背傳到手臂,再貫注於槍尖。你只用胳膊發力,遇到盾牌或者格擋,很容易被震開。看我的。」

  他從旁邊一個軍官手裡拿過一桿訓練用的木槍,也沒見他如何作勢,只是腰身微微一擰,手臂順勢前送,那木槍「嗖」地一聲刺出,快如閃電,槍尖在空中甚至發出輕微的顫音,穩穩停住。

  「看清了嗎?不是蠻力,是整勁。」

  劉伯溫將木槍還給軍官,又看向整個方陣。

  「你們是一個整體,不是八百個單獨的槍手!注意你們左右同伴的步伐和節奏!突刺的時候,要如同潮水,一波接一波,連綿不絕!後退的時候,也要層次分明,互相掩護!陣型絕不能亂!一亂,就是給敵人屠殺的機會!」

  他又走到弓箭手陣列前,檢查他們的弓力、箭矢,指點他們如何根據距離和風向調整拋射角度,如何與前方的步兵進行協同,用箭雨壓制敵方衝鋒或者干擾敵方陣型。

  「常將軍。」

  劉伯溫找到正在另一頭督促士兵練習攀爬和越過障礙的常升,面色嚴肅。

  「白龍山一戰,雖勝,但也暴露出我軍在複雜地形下攻堅和應對突襲的不足。天涯山比白龍山更險,白老旺比白龍山賊寇更狡詐兇悍。我們計程車兵,光有勇氣和力氣不夠,必須有更嚴明的紀律,更嫻熟的配合,更堅韌的意志。

  接下來的訓練,要加大強度,更要貼近實戰。可以多設定一些模擬賊巢防禦、夜間襲擾、山路行軍的情景進行演練。」

  常升抹了把臉上的汗,重重點頭。

  「劉公放心!末將省得!這次不把白老旺的老巢掀了,末將誓不為人!弟兄們也都憋著一股氣呢!訓練的事情,就交給末將,定在最短時間內,練出一支能打硬仗、能啃骨頭的精兵來!」

  劉伯溫點點頭,又補充道。

  「糧草、軍械、醫藥,也要加緊籌備。此次剿匪,恐非旬日可下,要做好持久戰的準備。鄧大人那邊,我已提醒他加緊督辦。」

  「是!」

  就在校場上殺聲震天、積極備戰的同時,州府衙門二堂內,氣氛則是另一種凝重和壓抑。

  鄧志和沒有去校場,他正被另一件棘手的事情纏住——與福建各大族的代表,商討那十八名被擄學子的贖金問題。

  二堂里坐了七八個人,都是各大家族派來的核心人物,有的年長持重,有的正值壯年,個個面色沉鬱,眉宇間帶著化不開的憂色和焦慮。孔希生也坐在末座,形容憔悴,但強打著精神。

  鄧志和揉了揉發痛的額角,聲音帶著疲憊,卻也盡力維持著平靜。

  「諸位,情況大家都清楚。

  白老旺兇殘狡詐,盤踞天涯山險地。常將軍與劉公正在全力練兵,籌備圍剿,意在根除禍患,一勞永逸。然,剿匪非一日之功,且賊人手握人質,投鼠忌器,強攻恐生不忍言之變。」

  他環視眾人,緩緩道。

  「因此,官府擬定兩手準備。上策,自然是武力清剿,救出人質。但為防萬一,亦需有下策——即,籌備贖金,與賊談判,先確保諸位家中子弟性命無虞,平安歸來。

  待救回人質,掃平後患,再從長計議。今日請諸位來,便是商議這贖金籌措之事。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堂內一片沉默。

  這些家族代表互相對視,眼神複雜。

  他們當然希望官府能立刻派兵剿滅山賊,救回自家孩子,那樣既保住了面子,也省了錢財。但現實是,天涯山易守難攻。

  白老旺又剛剛劫掠了省城,氣勢正盛,手裡還有人質,官府就算要打,也得準備充分,耗時耗力,而且誰也不敢保證強攻之下,自家孩子能完好無損。

  一個穿著錦袍、面白微須的中年人率先開口,他是福州陳氏的代表,聲音乾澀。

  「鄧大人,不是我們不信官府,不信常將軍。只是……那白老旺是亡命之徒,毫無信義可言。就算我們湊了贖金,他收了錢,就真會放人嗎?萬一他得寸進尺,或者收了錢反而殺人滅口……」

  另一個漳州林氏的老者嘆了口氣。

  「唉,如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孩子們在他手裡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險。贖金……雖然屈辱,但若能換回孩子平安,這錢……我們林家,願意出。」

  泉州黃家的代表是個精悍的商人,他算計得更清楚。

  「鄧大人,這贖金,大概需要多少?總不能白老旺要多少,我們就給多少吧?有沒有個大概的數目?還有,這錢怎麼出?是按各家被擄的人數攤,還是……」

  鄧志和心中早有盤算,沉聲道。

  「具體數額,需待與賊人接觸試探後方知。但以白老旺的貪婪,必定是獅子大開口。官府的意思是,諸位可先根據自身情況,暗中籌措一部分,以備不時之需。至於如何分攤……眼下救人要緊,恐怕需諸位共同承擔,具體比例,可稍後再議。

  當然,這只是備選之策,並非定要執行。武力圍剿,仍是首要之選。」

  堂內又響起一片低聲的議論和嘆息。

  最終,在自家子弟性命攸關的壓力下,各家族代表儘管心中不甘、屈辱,甚至有些懷疑官府的能力和決心,但還是勉強達成了共識。

  各自回去,秘密籌措一筆巨額資金,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到來的贖金談判。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