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二章 山賊擄財二千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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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嗐!不提那個!」

  白老旺大手一揮,打斷了他的話,臉上滿是志得意滿的紅光。

  「一個小村子,能有多少油水?搶不到就搶不到!兄弟你看看,咱們這趟去福州,撈到了什麼!」

  他猛地站起身,因為醉酒身子晃了晃,旁邊親信連忙扶住。

  白老旺順勢拽起還有些發懵的楊博,扯著他的胳膊就往聚義廳後面相連的幾處大山洞走去,嘴裡嚷嚷著。

  「走走走!讓楊兄弟開開眼!看看咱們這回的手筆!」

  幾個核心頭目也嬉笑著跟了上來。穿過一道有人把守的厚重木門,後面是幾個天然形成、又被人工拓寬加固的巨大洞穴,此刻被無數火把和油燈照得通明。

  眼前的景象,讓自詡見過世面、出身豪富之家的楊博,瞬間瞪大了眼睛,呼吸都為之一滯!

  第一個洞穴里,堆積如山的,是各種成箱的金錠、銀錠、銀元寶,還有許多散落在地上的金銀首飾、器皿。火光下,那一片黃白之光幾乎晃得人睜不開眼。粗粗看去,數量之多,遠超楊博昔日打理家族產業時經手的任何一筆巨額流水。

  第二個洞穴,則堆滿了綾羅綢緞、珍貴皮草、蜀錦蘇繡,五顏六色,光華燦爛,許多布料甚至還沒拆開外面的油紙包裝,顯然是剛從店鋪庫房裡搶來的。

  旁邊還散亂堆著許多精美的漆器、玉器、瓷器,有些看起來就價值不菲,有些則在搬運過程中有了破損,碎片混在珍寶中,更顯出一種暴殄天物的瘋狂。

  第三個洞穴,則是糧食、鹽巴、臘肉、布匹等日用物資,同樣堆積如山,幾乎塞滿了大半個山洞。

  空氣里瀰漫著金屬、染料、糧食和塵土混合的奇異氣味,火光在這些財富上跳躍,映照出一張張山賊貪婪滿足的臉,也映照出楊博那震驚到近乎呆滯的表情。

  「怎麼樣?楊兄弟!」

  白老旺用力拍著楊博的後背,拍得他一個趔趄,語氣充滿了炫耀和一種扭曲的自豪。

  「老子帶著兄弟們,把這福建最富的福州城,像篦子一樣篦了一遍!他娘的,那些當官的、做買賣的,平日裡人模狗樣,家裡庫房裡藏得可真深啊!哈哈哈!」

  一個負責清點的帳房先生模樣的老山賊,顫巍巍地捧著一個厚厚的帳本湊過來,對白老旺點頭哈腰。

  「大……大當家,粗略估算,此次所得金銀珠寶、貴重器物,折合成現銀,大約……大約有兩千萬兩之巨!其餘糧食物資,尚未完全計入……」

  「兩……兩千萬兩?!」

  楊博失聲驚呼,聲音都變了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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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數字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家當年在福州也算豪富,車馬行生意遍布數省,但全部家當加起來,恐怕連這個數字的零頭都不到!

  他平生所見所積,何曾想像過如此天文數字般的財富,就這樣堆砌在眼前這簡陋骯髒的山洞裡?震撼、難以置信、以及一股難以言喻的、被這巨大財富衝擊得頭暈目眩的感覺,讓他半晌說不出話來。

  白老旺很滿意楊博的反應,越發得意。

  「沒錯!兩千萬兩!哈哈哈,老子現在,比福建的布政使還有錢!兄弟們跟著我,以後吃香的喝辣的,玩最美的女人,一輩子都花不完!」

  周圍的頭目們也跟著狂笑歡呼,聲震洞窟。

  楊博勉強從震撼中回過神來,看著白老旺那志得意滿、彷佛天下盡在掌握的樣子,又看看這滿洞的財寶,心中那股因小漁村失利而生的忐忑。

  竟然被這巨大的財富衝擊沖淡了不少,甚至隱隱生出一絲「或許跟著這位『大哥』,真能搏出一番天地」的荒謬念頭。但常年浸淫地方事務養成的謹慎和危機感,很快又占了上風。

  這麼多錢,是福,也是禍啊……

  「大哥……神威蓋世,小弟……五體投地。」

  楊博乾巴巴地奉承了一句,心思急轉。

  「這還不算完呢!」

  白老旺顯然還沒炫耀夠,他扯著楊博,又轉向另一個有山賊嚴密把守的、較小的洞穴,臉上露出一絲殘忍而玩味的笑容。

  「來,看看這個『驚喜』,是專門留給孔希生那老狗的,順便,也讓咱們的楊軍師瞧瞧。」

  把守的山賊推開木門,裡面是一個原本用來堆放雜物的石室,此刻臨時充當了牢房。昏黃的火光下,可以看到十幾個少年蜷縮在角落裡,他們大多穿著質地不錯的儒生袍服,但此刻早已污穢不堪,沾滿了泥土和不知名的污漬,有的還被撕破了。

  這些少年個個臉色慘白,眼神里充滿了極度的驚恐和絕望,身體不由自主地瑟瑟發抖,像一群被暴雨淋透、等待宰割的雛鳥。

  他們有的臉上帶著淚痕,有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看到門被開啟,火光和人影湧入,更是嚇得擠作一團,發出壓抑的嗚咽。

  正是從孔府學堂擄來的那十八名學子!

  楊博的目光掃過這些少年,起初並未在意,只當是白老旺順手抓來充作苦力或洩慾的普通俘虜。

  但當他仔細看清其中幾個少年的面容,並結合他們身上雖髒破但仍能看出不凡料子的衣物時,他渾身猛地一僵,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他認出了其中幾個!那個眉眼細長、即便驚恐也帶著些許傲氣的,好像是福州陳氏這一代最受器重的嫡孫!

  那個圓臉、此刻哭得眼睛紅腫的,似乎是漳州林氏送到孔希生這裡鍍金的幼子!還有那個即便在恐懼中仍努力挺直脊背的,依稀記得是泉州某個海商巨賈的獨子……

  「大……大哥!」

  楊博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驚駭而變得尖利刺耳,他猛地抓住白老旺的胳膊,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這些……這些少年……您是從哪裡擄來的?您……您可知他們都是什麼人?!」

  白老旺被他這激烈的反應弄得一愣,隨即有些不耐煩地甩開他的手,滿不在乎地嗤笑道。

  「什麼人?不就是孔希生那破學堂里的小崽子嗎?老子看他們細皮嫩肉,穿著也不錯,順手就撈回來了。怎麼?楊兄弟認識?就算認識又怎樣?現在不過是老子的階下囚!」

  「階下囚?!」

  楊博幾乎要跳起來,他臉色慘白,急得額頭青筋都凸了出來,也顧不得尊卑了,壓低聲音卻語速極快地說道。

  「大哥!您糊塗啊!這些可不是普通學生!他們是孔希生精挑細選、重點栽培的學子,個個背後都站著福建有頭有臉的家族!福州陳氏、漳州林氏、泉州黃家……還有好幾個,都是地方上樹大根深、甚至有人在朝為官的世家大族!

  您……您把他們擄來,這不是搶錢,這是捅了馬蜂窩,不,是捅了閻王殿啊!」

  白老旺聽著楊博報出的一個個名字,酒意似乎醒了兩分,但他橫行慣了,又剛得了潑天財富,正是志得意滿、目空一切的時候,非但不懼,反而眼中凶光更盛,甚至帶著一絲興奮。

  「哦?都是大家族的公子哥兒?那更好啊!哈哈哈!老子這次真是撈到寶了!錢也要,人也要!有這些金貴的小崽子在手裡,官府那些狗官,還有他們背後的家族,還不都得投鼠忌器?

  老子讓他們往東,他們敢往西?正好,讓他們拿更多的錢來贖!不然,老子就一個一個,把這些小崽子的耳朵、手指頭割下來,給他們家裡送過去!看他們急不急!」

  他越說越覺得這主意妙,彷佛已經看到了無數金銀和屈服跪拜在他面前的官員士紳。

  楊博卻是聽得心驚肉跳,冷汗涔涔。

  他太了解那些地方大族的做派和能量了。平日裡或許勾心鬥角,但一旦觸及核心利益和家族尊嚴,尤其是繼承人安危,他們爆發出的力量和報復心是極其可怕的。

  官府或許還會顧忌影響和程式,這些家族若是被逼急了,可是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聯合施壓、懸賞買命、甚至私下招募亡命徒報復……

  「大哥!萬萬不可有此念啊!」

  楊博苦口婆心,幾乎是在哀求。

  「這些世家大族,盤根錯節,關係網遍布福建乃至朝堂。您擄了他們的子弟,等於同時得罪了福建大半的權勢人物!

  他們若是聯起手來,不惜代價,咱們天涯山就算再險要,恐怕也……況且,官府如今吃了大虧,正愁找不到藉口調集重兵,有了這個由頭,他們完全可以拋開顧忌,打著營救士子、肅清匪患的旗號,全力來攻!

  到那時,咱們手裡這些人質,非但不是護身符,反而是催命符啊!他們會逼得官府沒有任何退路,只能強攻!」

  他喘了口氣,繼續急切道。


  留著他們,就是留著無窮禍患!大哥,錢財已經足夠,切莫因小失大,引來滅頂之災啊!」

  白老旺聽著楊博的分析,臉上的興奮和獰笑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煩躁和陰晴不定。

  他看看角落裡那些驚恐萬狀的少年,又想想剛剛看到的、堆積如山的金銀財寶,再想想楊博描述的可怕後果。

  貪念讓他捨不得放掉這些可能換來更多利益的「肥羊」,但一絲殘存的、對真正強大勢力報復的忌憚,又讓他心裡有些打鼓。

  「放掉?老子到嘴的肉,憑什麼吐出去?」

  白老旺煩躁地踱了兩步,瞪著楊博。

  「照你這麼說,老子抓了他們,還抓錯了?還得客客氣氣送回去?那他娘的老子這張臉往哪兒擱?以後還怎麼在道上混?」

  楊博見他口氣有所鬆動,但猶自嘴硬,心中焦急萬分,知道必須下一劑猛藥。

  他眼神閃爍,忽然壓低了聲音,幾乎湊到白老旺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說道。

  「大哥,還有一事,小弟不得不提。這些學子中……有幾人,據說與那『耿水森』……關係匪淺,是其近親子侄。」

  「耿水森」三個字一出,白老旺的瞳孔驟然收縮了一下!

  這個名字,在福建綠林和某些隱秘圈子裡,有著非同一般的分量。

  它代表的不是明面上的官府勢力,而是一種更為複雜、遊走於灰色地帶、擁有特殊資源和手段的存在。

  白老旺能縱橫多年,對一些水面下的規則和不能輕易觸碰的人物,並非全然無知。

  楊博緊緊盯著白老旺瞬間變幻的臉色,知道自己戳中了要害,趁熱打鐵道。

  「大哥,耿水森此人……能量非同小可,且行事風格難測。若只是尋常富戶官紳子弟,或許還有斡旋餘地。但牽涉到他的親眷……此事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咱們劫掠省城,已驚動朝廷,若再因此等人物而惹上更大麻煩,天涯山恐怕……真將成為眾矢之的,再無寧日啊!」

  白老旺沉默了。

  他不再看楊博,而是將陰鷙的目光再次投向石室內那些瑟瑟發抖的學子,眼神複雜地游移著。火光在他臉上跳動,映照出他粗獷面孔上肌肉的微微抽搐。

  一邊是觸手可及、可以要挾出天價贖金甚至更多好處的「珍貴籌碼」和已經到手的如山財富帶來的巨大誘惑與膨脹的自信;

  另一邊,則是楊博描繪的、來自福建最頂尖世家大族以及「耿水森」這等神秘人物可能帶來的、毀滅性報復的深深寒意。

  殺意與貪念,如同兩條毒蛇,在他心中瘋狂撕咬糾纏。放,還是不放?殺,還是留?

  石室內,學子們壓抑的抽泣聲細微可聞;石室外,聚義廳傳來的喧囂似乎也遙遠模糊起來。

  這間不大的石室,彷佛成了決定天涯山未來命運的關鍵節點,空氣緊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只等白老旺那難以預測的決斷落下。火把燃燒發出的噼啪聲,在這死寂般的緊張中,顯得格外清晰刺耳。

  「耿水森」三個字,就像一根燒紅的針,猝不及防地扎進了白老旺的耳朵里,讓他整個人瞬間繃緊,臉上原本交織的貪婪與煩躁猛地一滯,瞳孔急劇收縮,連呼吸都似乎漏跳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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