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七章 落魄大佬跪求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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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劉伯溫?還是鄧志和?不對,他們沒理由為了一個孔希生如此大動干戈。

  難道……是那個陸羽?!楊博腦海中猛地閃過這個名字。是了!一定是他!只有那個神秘莫測、連劉伯溫和鄧志和都對其另眼相看的陸羽,才有可能做到!孔希生能脫罪,必定是陸羽出了大力!

  想通此節,楊博心中更是翻江倒海。

  陸羽竟然有如此通天的關係?那他救孔希生,是為什麼?僅僅是看中他的才能?還是另有所圖?而自己如今淪落至此,是否也與這個陸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震驚、疑惑、不甘、還有一絲隱隱的畏懼,交織在楊博心頭。但他很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不是探究這些的時候!孔希生脫罪,並且似乎有了新的靠山和地位,這對自己來說,或許反而是個機會!一個更大的機會!

  他謝過豆腐攤主,付了幾文錢,裝作若無其事地離開,心中卻已有了計較。

  他故意在城中又兜轉了幾圈,確認無人特別跟蹤後,眼見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華燈初上。

  他這才按照記憶中的路線,朝著城東孔府的方向走去。

  孔府的大門,比起昔日楊府的氣派自然不如,但經過修繕,也恢復了基本的體面,門前掛著兩盞氣死風燈,在暮色中發出昏黃的光。只是門庭依舊冷清,不復往日車馬喧囂。

  楊博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忐忑和那一絲殘存的不甘與屈辱,走上前,抬手輕輕叩響了門環。

  「篤、篤、篤。」

  聲音在寂靜的街巷中顯得格外清晰。

  過了片刻,側門「吱呀」一聲開啟一條縫,孔府的老管家探出頭來。

  他看到門外站著一個衣衫襤褸、滿面塵灰、形容狼狽不堪的中年漢子,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語氣帶著警惕和不耐。

  「你找誰?什麼事?」

  楊博連忙低下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謙卑而急切。

  「這位管家,煩請通報一聲,在下……在下是孔希生孔老爺的故交,有萬分緊要的事情,想要求見孔老爺一面!還請行個方便!」

  「故交?」

  老管家上下打量著他,眼中滿是不信。孔老爺如今雖然不算大富大貴,但也是清白身、書院山長,怎麼會有如此落魄的「故交」?「老爺已經歇下了,不見客。你有什麼事,明天再來吧。」

  說著就要關門。

  楊博急了,也顧不得許多,猛地抬起頭,壓低聲音道。

  「管家!請你務必通報!你就說……就說楊博求見!」

  「楊博」二字一出,如同有魔力一般,老管家正準備關門的手猛地僵住,眼睛瞬間瞪得滾圓,臉上血色盡褪,如同見了鬼一般!

  他當然知道楊博是誰!更知道楊博如今是什麼處境——被流放的要犯,據說還被山賊劫走了!他……他怎麼敢出現在這裡?還這副模樣?

  「你……你真是楊……」

  老管家聲音發顫,話都說不利索了。

  「千真萬確!還請速速通報孔老爺!此事關乎在下性命,也……或許與孔老爺有些關聯!」

  楊博急切地說道,眼神里充滿了懇求。

  老管家不敢怠慢,也意識到此事非同小可,連忙道。

  「你……你先在這裡等著!我……我去稟報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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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也顧不上關門,轉身就跌跌撞撞地朝著內宅跑去,彷佛身後有惡鬼追趕。

  楊博站在門外,夜風吹過,他破爛的衣襟獵獵作響,更添悽惶。

  他能感覺到身後不遠處陰影里,那三個山賊監視的目光如同毒蛇般黏在自己背上。

  內宅書房中,孔希生正在燈下翻閱書院籌備的帳目和學生名錄。聽到老管家慌慌張張、語無倫次的稟報,他執筆的手微微一頓,一滴墨汁滴在紙上,迅速洇開。

  「楊博?他……他竟然敢來福州?還找到了這裡?」

  孔希生放下筆,眉頭深深蹙起。關於楊博被白老旺劫走的訊息,他早已從官府和市井流言中得知。此刻楊博突然深夜來訪,還如此狼狽,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定然是走投無路,前來求助,或者……另有所圖。

  見,還是不見?

  孔希生心中迅速權衡。楊博如今是朝廷欽犯,又是被山賊劫走之人,與他接觸,風險極大,若被官府知曉,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清白和安穩,可能毀於一旦。

  但是……楊博畢竟曾是他名義上的「主家」,雖然更多是互相利用,但也確實在他落魄時提供了一個容身之所。

  更重要的是,楊博此刻找來,必然帶著極大的秘密和訴求,或許……也能從他口中得知一些白老旺山寨的實際情況?這對正在備戰的官府或許有用?

  思忖再三,孔希生最終緩緩點了點頭,對管家吩咐道。

  「帶他去西跨院那間閒置的雜貨房,那裡僻靜。你親自去,莫要讓其他人看見。我稍後便到。」

  「是,老爺。」

  管家領命,匆匆而去。

  西跨院那間雜貨房,平時堆放些不用的舊物,久未打掃,空氣中瀰漫著灰塵和霉味。屋內只點了一盞如豆的油燈,光線昏暗,勉強照亮一張破舊的木凳和四周斑駁的牆壁。

  楊博被管家引到這裡,獨自站在昏暗中,心跳如鼓,既期盼著孔希生的到來,又不知該如何開口,心中五味雜陳。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一盞茶的時間,但對於楊博而言卻無比漫長。

  房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穿著整潔青色儒衫、身形清矍的身影走了進來,正是孔希生。

  他反手關上門,站在門口,並未立刻走近,只是用那雙恢復了清明、此刻卻充滿審視和疏離的眼睛,平靜地看著站在屋子中央、衣衫襤褸、與這整潔儒衫形成鮮明對比的楊博。

  四目相對,空氣彷佛凝固了。昔日的「主僕」二人,如今身份、境遇已然天翻地覆。

  楊博看著眼前這個氣度沉穩、眼神平靜的孔希生,再對比自己此刻的狼狽不堪、朝不保夕,一股壓抑了許久的怨懟、屈辱和不甘,如同被點燃的野火,猛地竄上心頭!

  他忘記了來此的目的,忘記了自身的處境,一股邪火直衝腦門,猛地踏前一步,聲音因為激動和憤怒而有些扭曲。

  「孔希生!你……你還有臉來見我?!當初在官府大堂,是你!是你指證我!說什麼親耳聽到我下令縱火!若非你的證詞,我楊博何至於落到今日這般田地?!

  流放三千里不夠,還要被山賊擄去,如同牲口一般被勒索錢財,朝不保夕!你說!你為何要如此害我?!我楊博待你不薄!當年你走投無路,是誰收留了你?!啊?!」

  他嘶聲質問著,胸口劇烈起伏,眼中布滿了血絲,彷佛要將眼前之人撕碎。

  面對楊博這突如其來的、充滿恨意的質問,孔希生臉上並無太多波瀾,甚至連眼神都未曾閃爍一下。

  他靜靜地等楊博發泄完,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漣漪。

  「楊老爺,您此言差矣。並非孔某要害你,而是你所作所為,已然觸犯國法,證據確鑿。縱火焚燒他人產業,意圖謀財害命,此乃重罪。即便沒有孔某的證詞,官府也早已掌握了其他線索,找到真兇是遲早的事。

  孔某當時身陷囹圄,自身難保,面對官府訊問,難道要為了包庇已然證據確鑿的罪行,而將自己也搭進去嗎?孔某指證,不過是說出事實,以求自保而已。何來『害你』之說?」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事實。

  「更何況,下令縱火者,確是你楊博。此事,你心中應當比誰都清楚。孔某不過是說出了真相。」

  這番話,有理有據,將楊博的指控輕輕擋了回去,反而點明瞭他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

  楊博被孔希生這番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回答噎得一時語塞。

  他當然知道孔希生說的是事實,縱火令確實是他下的。只是他習慣了將過錯推給別人,習慣了站在高處指責。

  此刻被孔希生如此直白地揭穿,那股邪火如同被潑了冷水,瞬間熄滅了大半,只剩下一種更加深重的無力感和……認清現實後的頹喪。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油燈下孔希生那張平靜無波的臉,彷佛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人。曾經的幕僚,如今卻如此陌生而……有力量。

  忽然,楊博像是想到了什麼,或者說,終於記起了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

  他臉上的憤怒和質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絕望、急切和最後一絲希冀的複雜神情。

  他不再站著,而是緩緩地、彷佛用盡了全身力氣,對著孔希生。

  「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這一跪,毫無徵兆,卻沉重無比。膝蓋砸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楊博低下了曾經高傲的頭顱,以額觸地,聲音因為激動和哀求而顫抖。

  「希生兄!過去種種,是楊某一時糊塗,鑄成大錯!楊某不敢求您原諒!但……但求您看在昔日楊某也曾為您提供過一席之地的份上,看在……看在我如今身陷絕境、走投無路的份上,救我一次!救我這一次!」

  他抬起頭,眼中已蓄滿了淚水,滿是懇切和絕望。

  「我知道!我知道希生兄您如今非同往日!朝廷特赦,重返孔府,還能興辦書院……這背後,定有通天的人脈關係!楊某別無所求,只求希生兄能動用您的關係,向朝廷、向官府陳情!

  為我楊博求一條生路!讓我能免除流放之罪,擺脫白老旺那伙惡賊的脅迫!楊某……楊某願付出任何代價!只求能活下去!希生兄,求您了!救救我!」

  他聲淚俱下,一邊說,一邊再次以頭搶地,磕得砰砰作響,在寂靜的屋子裡顯得格外刺耳。

  昏黃的燭火跳躍著,將他跪伏在地、卑微乞求的身影,扭曲地投射在身後斑駁的牆壁上,那影子拉得很長,充滿了對生存的極度渴念和對眼前之人所掌握力量的無限倚重。

  孔希生靜靜地站在原地,垂眸看著腳下這個曾經不可一世、如今卻匍匐在地、苦苦哀求的舊主。

  他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目光沉凝幽深,彷佛一口古井,波瀾不興。

  他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斷然拒絕,只是沉默著。屋內一時寂靜無聲,只有楊博壓抑的抽泣聲和燭芯偶爾爆出的輕微「噼啪」聲,交織出一種令人窒息的、充滿了算計、絕望與未知的壓抑氛圍。

  孔希生究竟會如何回應?這跪地一求,是絕境逢生的轉機,還是另一場絕望的開始?答案,只在他一念之間。

  孔希生看著昔日的主子、如今卻落魄狼狽到如此地步的楊博,毫無尊嚴地跪在自己面前,聲淚俱下地哀求,心中也不免掠過一絲複雜的感慨。但他並未任由楊博跪著,而是立刻俯下身,雙手用力將楊博攙扶起來。

  「楊老爺,不必如此,快快請起。」

  孔希生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比剛才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

  他扶著楊博站直,看著對方那充滿絕望和希冀的眼睛,緩緩搖頭,語氣坦誠而清晰。

  「楊老爺,您太高看孔某了。孔某能夠脫罪,重返故里,並得朝廷赦免,並非孔某自身有何通天的人脈或能耐。」

  他頓了頓,迎著楊博疑惑的目光,坦然道。

  「這一切,全賴小漁村的陸羽陸先生仗義相助。是他在聖上面前為我陳情,剖析利弊,言明孔某確有悔過向善之心,且轉向教化有益地方,聖上念及陸先生功勞與情面,兼之陸先生所言在理,方才開恩赦免。

  若無陸先生,孔某此刻恐怕早已不知魂歸何處,更遑論在此與楊老爺相見。孔某……並無足以左右朝廷旨意的強大人脈,救您脫罪之事,孔某實在是……有心無力。」

  陸羽?!

  楊博被孔希生扶起,正等著對方給出肯定的答覆或至少是承諾,卻沒想到聽到的竟是這樣一個名字!他整個人都愣住了,如同被一道閃電劈中,呆立當場,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

  陸羽……竟然真的是陸羽!那個神秘的年輕人,那個似乎無處不在、總能攪動風雲的身影!孔希生的脫罪是他所為,那他對自己……是敵是友?是漠不關心,還是……早有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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