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三章 天子怒限期屠匪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陸先生言,剿匪乃長久之計,務必謀定而後動,須待萬事籌備周全,兵力、糧草、情報、方略皆無疏漏,方可雷霆一擊,以求全功,畢其功於一役!」

  常升將陸羽的告誡原原本本複述出來,語氣懇切。

  他親身經歷了野狼坡的伏擊,深知白老旺部眾的戰力,對陸羽的分析深以為然。

  鄧志和聞言,高漲的怒氣如同被潑了一盆冷水,腳步停了下來,眉頭緊緊鎖起。

  他並非聽不進勸諫的莽夫,只是最近接連受挫,讓他有些失了方寸。此刻冷靜下來,仔細思量陸羽的話和常升的提醒,心頭那股急躁的火焰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沉凝的審慎。

  是啊,白老旺不是普通的毛賊。之前幾次小規模圍剿無功而返,甚至反遭其攻打據點,已經說明了問題。此次劫囚,更是展現了他手下人馬的規模和戰鬥力。

  自己若因為一時激憤,就倉促發兵,萬一……萬一再有個閃失,那就不只是顏面掃地,恐怕連烏紗帽,甚至性命都要搭進去!劉伯溫還在福州盯著呢!

  他緩緩走回座位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陷入了沉思。良久,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冷靜。

  「陸先生……言之有理。」

  鄧志和緩緩開口,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

  「是本官有些心急了。剿匪事關重大,確需周密準備,尤其是對付白老旺這等大患。」

  他看向常升,命令道。

  「常將軍,進剿之事,暫緩。你接下來的首要任務,不是立刻進山,而是——給本官狠狠地招兵買馬!練兵!」

  鄧志和的眼神變得堅定而充滿魄力。

  「此前官府雖有募兵,但限於錢糧,待遇平平,訓練也時斷時續,難成精銳。此次不同!本官會親自與劉公商議,從府庫中撥出專款,大幅提升軍餉、伙食標準!

  要買最好的兵甲器械,弓箭刀槍,一樣都不能差!你要給本官放開了招!福建地界,凡是身強力壯、願意吃糧當兵的良家子,多多益善!還有那些有武藝在身的遊俠、退伍的老兵,只要身家清白,一律吸納!」

  他站起身,走到懸掛的福建地圖前,指著天涯山的方向,聲音鏗鏘。

  「白老旺不是號稱五萬嗎?那好,本官就要練出一支至少三萬,不,五萬的精銳之師!糧草要備足三個月,不,半年!操練要往死里練,陣型、搏殺、山地行軍、夜間作戰,統統都要練熟!

  本官要的是一支拉出去就能打硬仗、打惡仗的虎狼之師!用絕對的優勢兵力,碾壓過去!徹底剷除這顆毒瘤!常將軍,你可能做到?」

  常升聽得熱血沸騰,這才是他期望的剿匪方式!他單膝跪地,抱拳朗聲道。

  「末將領命!定不負大人所託!必在最短時間內,為大人練出一支可戰之兵,踏平天涯山!」

  「好!所需錢糧器械清單,你儘快擬出來,報給本官和劉公。此事,列為當前官府第一要務!」

  鄧志和一錘定音。剿匪大計,從急於求成的衝動,轉向了紮實深厚的長期備戰。整個福建官府的資源,開始向軍事領域大幅傾斜。

  就在官府秣馬厲兵、全力準備剿匪大戰的同時,福建的運輸市場上,一場沒有硝煙卻同樣激烈的戰爭,已經悄然打響,並且迅速進入了白熱化。

  耿府之內,耿水森看著手中整合完畢的名單和路線圖,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楊博倒台後,其麾下龐大的馬車行體系分崩離析,大量經驗豐富的馬車伕、熟悉各路線的把頭、甚至一些固定的客源渠道,都成了無主之物。

  耿水森以他慣有的雷霆手段和雄厚的財力,迅速出手,或高價挖角,或直接吞併小股車隊,很快便將楊氏舊部中還能用的精華部分,幾乎全數收攏到了自己旗下。

  他沒有沿用「車行」的名字,而是打出了「耿氏鏢局」的旗號。明面上,這是為了保護商旅貨物安全、提供武裝押運服務的機構,實際上,就是換了層皮的、掌控在他手中的長途運輸壟斷組織。

  「鏢局」成立當日,便在福州各大城門、碼頭、集市張貼告示,宣告開業,並且打出了極其誘人的條件。

  運價比市面通行價低兩成!承攬一切大宗貨物長途運輸,保證安全、快捷!憑藉耿家原有的水陸運力網路和剛剛接收的楊氏遺產。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耿氏鏢局」幾乎一夜之間就擁有了覆蓋福建主要幹道的龐大運輸能力。

  價格戰永遠是商業競爭中最簡單粗暴也最有效的武器之一,尤其是在這個運輸行業剛剛經歷巨頭倒塌、市場混亂的時期。耿氏鏢局這低於市價兩成的運價一出,立刻在商界和民間引起了巨大反響。

  「真的假的?比楊家以前還便宜兩成?」

  「耿家出的鏢局?肯定有實力!試試看!」

  「我家那批綢緞正要運去泉州,正愁找不到靠譜的車隊,耿氏鏢局?去看看!」

  那些原本還在觀望、或者被楊氏倒台弄得無所適從的商隊、需要將貨物運往遠方的農戶、甚至一些原本與李家車行有零星長途合作的小商戶,都如同聞到腥味的魚,紛紛轉向耿氏鏢局。開業僅僅數日,鏢局門前便車馬絡繹不絕,生意火爆異常。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李勛堅那剛剛掛起招牌不久的「順風捷運」。雖然李勛堅聽從陸羽建議,主攻短途,但也並非完全沒有涉足一些稍長距離的運輸。

  原本靠著價格適中、服務尚可,加上陸羽的暗中推薦,倒也接了一些活計,勉強維持著門面。

  可耿氏鏢局這記低價重拳砸下來,影響是立竿見影且全方位的。

  不僅那些原本可能選擇李家長途的客商立刻被吸引走,就連一些短途客戶也開始動搖——耿家鏢局名氣大,價格又低,運力又足,為什麼不試試?哪怕只是短途,找他們或許也更「保險」、更「有面子」?

  於是,李氏車行那原本就不算熱鬧的門庭,迅速變得冷清起來。前來詢價、下單的人肉眼可見地減少,車行里那些剛剛招募來的車伕和管事,開始變得無所事事,臉上也露出了憂慮的神色。

  訊息很快傳到了李勛堅耳中。

  他站在車行二樓的窗戶後,看著下面門可羅雀的景象,又遠遠望見隔了幾條街的耿氏鏢局門前那車水馬龍的繁忙,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心底冒出,手腳冰涼,心急如焚。

  「東家……這樣下去不行啊。」

  管事孫茂苦著臉匯報。

  「這個月接的活,還不到上個月的一半。好幾個談好的老主顧,都……都轉去耿家那邊了。說是……說是耿家便宜,還保證安全。」

  李勛堅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

  他何嘗不想降價?何嘗不想去爭?可是……楊博血淋淋的例子就在眼前!盲目打價格戰,惡性競爭,最後只會耗盡家底,被更強的對手一口吞掉,甚至引來官府的注意和打壓!陸先生一再提醒,要穩紮穩打,不要重蹈覆轍。

  他強行壓下心頭的恐慌和那股想要立刻降價反擊的衝動,聲音有些沙啞地對孫茂道。

  「告訴下面的人,沉住氣!我們的價格和服務不變!該做的事情照做!接不到長途的活,就把短途的做好!把現有的客戶維繫好!其他的……等!」

  「等?」

  孫茂有些不解。

  「對,等!」

  李勛堅轉過身,眼中雖然還有焦慮,但更多是一種近乎偏執的信任。

  「等陸先生的訊息!他一定有辦法!我相信他!」

  話雖如此,但看著日益冷清的車行,李勛堅心中的煎熬,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幾乎每日都要派人去小漁村附近打探,或者期盼著張俊才的身影再次出現。

  煎熬中又過了幾日。

  這天下午,李勛堅正在書房裡對著帳本發愁,門房突然來報。

  「老爺,小漁村的張里正又來了!」

  李勛堅精神猛地一振,彷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霍然起身。

  「快請!快請到書房來!」

  張俊才風塵僕僕地走進書房,臉上卻帶著一絲不同於上次的、隱約的振奮之色。

  「張里正!可是陸先生有什麼吩咐?」

  李勛堅迫不及待地問道,連茶水都顧不上讓。

  張俊才點點頭,也不賣關子,直接道。

  「李族長,陸先生讓我來告訴您一個好訊息。您上次擔憂耿家購置腳踏車後,會在短途運輸上對您形成壓制。陸先生已經想到了破解之法!」

  「哦?什麼辦法?」

  李勛堅眼睛一亮,心臟怦怦直跳。

  「陸先生設計了一種新的運貨車輛!」

  張俊才語氣中也帶著興奮。

  「叫『三輪腳踏車』!比現在的兩輪車多一個輪子,後面有個又大又穩的貨廂,裝貨量能多好幾倍!而且更穩當,不容易翻倒,特別適合短途搬運那些比較重、或者體積大的貨物!」

  他比劃著名描述。

  「陸先生說了,耿家買的那一百輛兩輪車,雖然靈活,但載重有限。咱們如果有了這種三輪車,就能接那些他們接不了、或者接起來不划算的『大件』短途生意!

  比如糧食、成箱的貨物、甚至一些不太重的建材!這就能和耿家形成錯開,咱們干咱們擅長的『重活』,他們跑他們的『輕便快件』,市場就不完全重疊了!」

  三輪腳踏車?載重量大增?專門針對大宗短途貨物?

  李勛堅聽完,先是愣了片刻,隨即,一股難以抑制的狂喜和興奮如同火山般從他心底噴涌而出,瞬間衝散了多日來的陰霾和焦慮!他猛地一拍桌子,哈哈大笑起來,臉上因為激動而泛起紅光。

  「妙!妙啊!陸先生真乃神人也!」

  李勛堅激動得在書房裡走來走去,手舞足蹈。

  「如此一來,耿家就算有一百輛、兩百輛兩輪車,在真正的『力氣活』上,也拼不過咱們的三輪車!咱們就有了獨有的優勢!對!糧食運輸!建材短駁!

  甚至……甚至可以試著接一些城內大型商鋪的定期大宗補貨!這些,都是兩輪車的短板!」

  他彷佛已經看到了自己車隊駕駛著結實的三輪車,滿載著糧食麻包、貨物箱籠,在街道上穩健行駛的場景,而耿家的兩輪車隊只能在旁邊運送些小件零碎。

  一種久違的自信和鬥志,重新在他眼中燃燒起來。

  「張里正!這車……這車何時能造出來?陸先生那邊,需要我做什麼?資金?人手?儘管開口!」

  李勛堅急切地問道。

  張俊才笑道。

  「李族長別急。樣車已經在試製了,王匠頭親自帶著最好的工匠在趕工。陸先生說,等樣車出來,測試沒問題,就可以開始小批次生產。到時候,第一批車肯定優先供應給您這邊。陸先生讓我轉告您,穩住心神,靜候佳音即可。」

  「好!好!我等著!我一定穩住!」

  李勛堅連連點頭,臉上的陰鬱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充滿希望的亢奮。有了這「三輪車」利器,他似乎又看到了在耿水森龐大陰影下,殺出一條血路的可能!


  楊博付出二百萬兩巨款,買回了自己一條命,被白老旺「請」回了山寨。

  所謂的「請」,不過是換了個更加嚴密監視的牢籠。

  山寨建在幾處地勢險要的山崖和山洞之間,木石結構的房屋和棚子雜亂無章地搭建著,道路泥濘,空氣中瀰漫著劣質酒水、汗臭、牲畜糞便和一種若有若無的霉爛氣味。

  隨處可見手持刀槍、眼神兇狠或麻木的嘍囉,他們穿著五花八門的破爛衣服,有的甚至衣不蔽體,但手中的兵器卻磨得雪亮。

  楊博被安置在一處相對「乾淨」些的石洞裡,有簡單的床鋪和桌椅,但洞口日夜有山賊把守,他不能隨意走動。比起州府大牢,這裡更加粗陋原始,也更加令人不安,因為這裡沒有律法,只有白老旺的喜怒和山賊的刀劍。

  一日,他在有限的放風時間裡,被帶到了山寨深處一片看管更加森嚴的簡陋窩棚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