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三章 大佬宴請藏殺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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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說他現在不開鋪子了,改辦學堂了,叫『明理書院』……」

  「不管怎麼說,皇上都說他沒罪了,那以前那些事……估計也就過去了?」

  輿論的風向,開始悄然轉變。孔氏一族「罪犯」的帽子,被這煌煌聖旨,正式摘除。孔希生「棄商從教」的舉動,也為他贏得了一些正面的評價。

  然而,這張貼滿全城的告示,以及孔希生重返福州、籌建書院的訊息,很快就如同長了翅膀,飛進了某些人的耳朵里。

  耿府,書房。

  管家小心翼翼地將外頭聽來的訊息,稟報給了正在閉目養神的耿水森。

  「老爺,外頭……外頭傳得沸沸揚揚。孔希生回來了,不但回來了,還在城裡到處張貼告示,說是……說是皇上下旨,赦免了孔家的一切罪過,恢復清白了!

  而且,他正在城東籌備一座書院,叫什麼『明理書院』,看樣子是真要改行教書了。」

  「什麼?!」

  耿水森猛地睜開眼,手中端著的青瓷茶盞微微一晃,幾滴滾燙的茶水濺到了手背上,他都恍若未覺,臉上寫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孔希生……被赦免了?皇上親自下旨?」

  「千真萬確,告示都貼滿了大街小巷,上頭有官印,做不得假。」

  管家肯定道。

  耿水森的臉色瞬間變得陰沉起來,眉頭緊鎖。孔希生居然能脫罪?而且是以這種「皇恩特赦」的方式?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在他的算計里,孔希生這種牽扯進楊博案、又可能知道太多秘密的幕僚,最好的下場也就是隱姓埋名、苟且偷生,怎麼可能會被朝廷赦免,還如此大張旗鼓地回來?

  「他是怎麼做到的?」

  耿水森沉聲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疑。

  他深知朝廷律法森嚴,皇帝更不是心慈手軟之人,能讓皇帝改變主意,特赦一個「罪人」,這背後需要多大的能量和面子?

  管家搖頭。

  「這個……小的打聽過了,沒人說得清。只隱約聽說,似乎跟那個小漁村的陸羽有關,但具體如何,就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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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羽……」

  耿水森咀嚼著這個名字,眼神更加幽深。果然是他!這個神秘的年輕人,不僅能讓劉伯溫看重,能與鄧志和平起平坐,如今竟然還能影響到皇帝的決策,為孔希生求得赦免?此人的能量和背景,到底有多深?

  一股強烈的危機感和猜忌,在耿水森心中升起。孔希生脫罪歸來,而且顯然投靠了陸羽,這對他來說,絕不是一個好訊息!孔希生知道太多福建的內幕,包括他耿家的一些隱秘!

  雖然以前有默契,孔希生不敢亂說,但如今情況不同了,孔希生有了新的靠山,難保不會為了表忠心或者別的目的,吐出些什麼!

  而且,孔希生選擇辦學堂,看似退出紛爭,但這何嘗不是一種積累名望、重塑形象、甚至可能培植未來勢力的手段?教化育人,門生故吏,這可是比金銀更長久的力量!

  「不能再讓他這麼自在下去了。」

  耿水森放下茶盞,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眼中閃過算計的光芒。

  「去,備一份帖子,以我的名義,送到孔府,邀請孔希生明日過府一敘。就說……老夫聽聞他脫難歸來,又立志教化,甚為欣慰,特備薄酒,為他接風洗塵,也敘敘舊情。」

  他要親自見一見這個「死而復生」的孔希生,探探他的虛實,摸摸他的底細,看看他到底打的什麼算盤,和陸羽之間又到底是什麼關係!這突如其來的變數,必須納入掌控,否則可能成為他龐大計劃中的一個隱患。

  「是,老爺。」

  管家應聲退下。

  幾乎在同一時間,李府之內,李勛堅也得到了孔希生歸來並獲赦免、正大張旗鼓籌建書院的訊息。

  與耿水森的震驚和猜忌不同,李勛堅的第一反應是心頭一緊,隨即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其中夾雜著深深的憂慮和一絲悔意。

  他想起了當年。孔希生還是楊博身邊紅得發紫的幕僚時,他李勛堅為了巴結楊博,也沒少往孔希生那裡送好處,稱兄道弟。

  可後來李家出事,他落魄時,孔希生雖未落井下石,卻也明顯疏遠,更在楊博要對付他時,未曾出言勸阻。而他李勛堅翻身無望、心中鬱結時,也未嘗沒有在心裡怨恨過孔希生的「勢利」和「為虎作倀」。

  後來孔希生跟著楊博倒台,倉皇逃竄,他李勛堅心中甚至有過一絲快意。

  可誰能想到,風水輪流轉,如今他李勛堅靠著陸羽的支援,正要大幹一場,而那個本以為會徹底沉淪的孔希生,竟然峰迴路轉,被皇帝特赦,風風光光地回來了!還要辦書院,賺名聲!

  更讓他不安的是,孔希生此番脫罪,明顯是陸羽出的力!這說明什麼?說明孔希生很可能已經投靠了陸羽,成了陸羽的人!而自己,現在也正是靠著陸羽的扶持,才能與耿水森抗衡。


  李勛堅越想越覺得不妥。

  他現在正處在一個關鍵時期,既要應對耿水森的壓制,又要儘快開啟局面,實在不能再添一個潛在的敵人,尤其是這個敵人還可能影響陸羽對自己的看法和支援力度。

  幾番權衡,思前想後,李勛堅終於下定了決心。面子?在生存和發展面前,面子算什麼?當年能對楊博卑躬屈膝,如今為了大局,向一個「改過自新」的孔希生低個頭,道個歉,緩和關係,又有什麼不可以?

  他喚來下人,吩咐道。

  「去備一份厚禮,要雅致些的,文房四寶、古籍字畫之類的。再準備車馬,老爺我要親自去一趟孔府,拜會孔希生孔先生。」

  下人有些詫異,但還是連忙去準備了。

  李勛堅整理了一下衣冠,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罷了,就當是為過去的短視和恩怨,做個了結吧。希望這位「孔山長」,能看在陸先生的面子上,也看在自己主動登門、放低姿態的份上,將往日種種,一笑泯恩仇。

  畢竟,大家現在從某種程度上說,或許可以算是……「同一條船上」的人了?至少,不該是敵人。

  他懷著這樣複雜而略顯忐忑的心情,坐上了前往孔府的馬車。

  小漁村的清晨,海風還帶著夜的涼意,但東邊的天際已經泛起魚肚白,預示著又一個晴好的日子。村口,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和腳踏車的鏈條轉動聲打破了寧靜。

  吳昊一身利落的短打,腰杆挺得筆直,走在護村隊的最前面。雖然剛剛新婚,但他臉上並無半分懈怠或沉迷溫柔鄉的痕跡,反而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責任感和穩重。傻妞也早早起了,送他到門口,替他整了整衣領,眼中滿是溫柔和依賴。

  「放心吧,巡一圈就回來。」

  吳昊憨憨地笑了笑,拍了拍傻妞的手,然後轉身對身後二十幾名精神抖擻的隊員一揮手。

  「出發!老規矩,先繞村一周,然後去浪谷村!」

  「是!隊長!」

  隊員們齊聲應和。

  這支隊伍如今越發精幹,訓練有素,成了小漁村和浪谷村實實在在的守護屏障。

  他們沿著平整的村道開始巡邏,目光銳利地掃過路旁的民居、新建的工坊、堆積的物料,留意著任何不尋常的痕跡或陌生面孔。到了浪谷村,與那邊的巡邏隊員匯合,交換一下資訊,再仔細檢查浪谷村周邊的要道和山林邊緣。

  日復一日,風雨無阻,這份堅持讓兩個村子的百姓都感到無比安心。吳昊知道,自己肩上的擔子很重,不僅要守護村子的安全,也不能辜負了陸先生和鄉親們的信任,更要為傻妞撐起一個安穩的家。

  就在護村隊開始例行巡邏的同時,陸羽也早早起身,信步來到了村外的海邊碼頭。

  朝陽初升,金色的光芒灑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也照亮了正在陸續歸港的漁船。碼頭上一片喧鬧繁忙的景象,與幾年前小漁村破敗蕭條、漁民收穫寥寥的景象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陸先生早!」

  「陸先生來看魚啦?今天收穫可好了!」

  「您瞧瞧這大黃魚,多肥!還有這梭子蟹,個個頂蓋肥!」

  漁民們看到陸羽,紛紛熱情地打招呼,臉上洋溢著發自內心的笑容和自豪。自從陸羽來到小漁村,統一收購魚獲,給出了公道的價格,又改良了漁網和捕魚方法,漁民們的積極性被徹底調動起來。

  不僅原有的漁民更加勤快,就連一些原本種地或做零工的村民,看到捕魚收入穩定可觀,也陸續置辦了小船漁網,加入了捕魚的行列。如今,小漁村的海邊,漁船明顯增多,出海的隊伍也越發壯大。

  陸羽微笑著點頭回應,走到碼頭邊,仔細檢視漁民們抬上岸的一筐筐、一簍簍鮮貨。果然如漁民所說,今天的收穫格外豐盛!

  大黃魚、小黃魚銀光閃閃,帶魚又長又亮,各種海蝦活蹦亂跳,肥美的螃蟹張牙舞爪,還有蛤蜊、蟶子等貝類,種類繁多,堆滿了碼頭臨時清理出來的空地。海風清爽,卻吹不散那濃郁的新鮮海產氣息。

  「好!非常好!」

  陸羽由衷地贊道,目光掃過一張張被海風和陽光刻上痕跡、卻充滿幹勁的臉龐。

  「大家辛苦了!有這樣的收成,是大家起早貪黑、憑本事從海里掙來的!繼續保持,咱們小漁村的日子,一定會越來越好!」

  得到陸羽的肯定,漁民們笑得更開心了,干起活來也更有勁。

  他們熟練地將魚獲按種類、大小分揀,裝入不同的木桶或竹筐里。

  陸羽看了一會兒,心中有了計較。

  他招手喚來正在一旁幫忙清點記錄的張俊才。

  「俊才,今天的魚獲比往常多了不少。你安排一下,分成兩部分。」

  陸羽吩咐道。

  「一部分,還是留給那些常來的老主顧,比如城裡有固定合作的幾家酒樓、貨棧,價格按老規矩,一分不讓,但要保證新鮮足秤。這是咱們的穩定銷路,情誼和信譽不能丟。」

  張俊才點頭。

  「是,陸先生。那些老主顧的份額,我都記著呢,保證安排好。」

  「剩下的。」

  陸羽指了指那明顯多出來的一大堆鮮貨。

  「全部裝箱,挑最新鮮的,你親自帶幾個人,用腳踏車運到省城集市上去賣。省城人多,市場大,能消化得了。價格可以比給老主顧的稍微靈活一點,但也要公道,不能砸了咱們小漁村水產的牌子。」

  「明白!」

  張俊才立刻應下。

  他做事穩妥,陸羽很放心。很快,他就組織了幾個手腳利落、口齒也清楚的村民,將分揀好的多餘魚獲仔細裝入墊了濕海草的木箱裡,綑紮結實。

  然後每人騎上一輛貨運腳踏車,後筐里載著沉甸甸的海鮮,組成一支小小的車隊,向著省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張俊才騎在最前面,心裡盤算著今天的銷售。往常他們也去省城賣過魚,雖然小漁村的水產新鮮,價格也實在,但省城競爭也大,需要費些口舌,有時候甚至要等到下午才能賣完。今天貨多,他琢磨著可能得在集市上多待一陣了。

  然而,讓他萬萬沒想到的事情發生了。

  當他們這支載滿海鮮的腳踏車隊抵達省城最大的集市,剛找好位置,把一箱箱還帶著海腥味的鮮貨擺出來,還沒來得及吆喝,周圍的人群就「呼啦」一下圍了上來!

  「誒?這邊有新鮮海貨賣!」

  「看看這魚!眼睛還透亮呢!剛上岸的吧?」

  「這螃蟹怎麼賣?蝦呢?」

  「給我來兩條大黃魚!」

  「我要這筐蛤蜊!全要了!」

  詢問聲、討價還價聲、甚至爭搶聲瞬間響起!人群越聚越多,把他們的攤位圍得水泄不通。張俊才和幾個村民都被這陣勢弄懵了,手忙腳亂地應付著。

  「各位,各位別急!慢慢來,都有,都有!」

  張俊才一邊維持秩序,一邊趕緊報出價格——就是按照陸羽定的,比給老主顧的批發價稍高一點,但絕對公道的零售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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