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四章 孔希生作證揭楊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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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旦楊博案了結,或者聖上對你們的處置旨意下達,而你沒有任何立功表現……屆時,你的處境,恐怕會比現在更加被動。

  這牢獄之困,是暫時的棲身之所,也可能是長久的歸宿。孔先生是聰明人,其中的利害,想必無需陸某多說。」

  陸羽這番話,沒有疾言厲色,卻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將孔希生面臨的兩種選擇背後的利弊,清晰地剖開擺在他面前。

  一條路,有風險,但也有希望,是通往自由的可能路徑;另一條路,看似暫時安全,實則前途渺茫,命運完全掌握在他人手中,甚至可能因為「無價值」而被從重處理。

  牢房裡陷入了短暫的寂靜,只有油燈燈芯燃燒時偶爾發出的輕微噼啪聲。孔希生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低著頭,眼神劇烈地閃爍著,內心的天平在恐懼、利益、名聲、生存之間反覆搖擺。

  時間一點點過去。終於,孔希生彷佛用盡了全身力氣,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一口氣,抬起頭,看向陸羽。

  他眼中的掙扎和遲疑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命般的決絕,或者說,是理智壓倒了情感後的選擇。

  他緩緩地點了點頭,聲音有些乾澀,卻異常清晰。

  「陸先生……所言在理。孔某……願在官府需要時,出面作證,證實楊博確有縱火之意圖,孔某曾勸阻未果。只望……只望陸先生信守承諾,能……能為孔某多美言幾句。」

  「孔先生深明大義。」

  陸羽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讚許。

  「你放心,你既肯合作,陸某自當盡力。此事,我會與鄧大人、常將軍商議,安排妥當,儘量減少對你的不利影響。」

  得到孔希生願意作證的承諾,算是此行的第一個收穫。

  陸羽話鋒一轉,開始詢問另一個他更加關心,也更為棘手的問題。

  「孔先生,楊博之事暫且如此。陸某還有一事相詢,此事關乎福建大局,還望先生坦誠相告。」

  陸羽的神色變得比剛才更加嚴肅。

  「陸先生請講。」

  孔希生坐直了身體,他知道接下來的問題恐怕不簡單。

  「是關於耿水森的。」

  陸羽直接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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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福建多年,又曾為楊博謀事,對這位耿老爺子,想必了解頗深。陸某想知道,耿水森在福建的勢力,究竟到了何種地步?除了明面上的海商貿易、各處產業,他暗中培植的力量,究竟有多大?與哪些人、哪些勢力關連最為密切?」

  聽到「耿水森」三個字,孔希生臉上的肌肉明顯抽搐了一下,眼神中瞬間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和忌憚。

  他下意識地左右看了看,彷佛擔心隔牆有耳,身體也不由自主地向後縮了縮,嘴唇抿得緊緊的,遲遲沒有開口。

  陸羽見狀,知道他對耿水森的畏懼極深。

  這也正常,耿水森那種級別的巨鱷,其手段和影響力,絕非楊博可比。孔希生如今雖然躲在官府大牢,但耿家的觸角有多長,誰也不敢保證。

  「孔先生不必過於緊張,此處是州府大牢深處,鄧大人已加派了可靠人手看守,閒雜人等難以靠近。」

  陸羽安撫道,語氣卻帶著堅持。

  「耿水森私蓄兵力,敷衍剿匪,已犯朝廷大忌。劉公與鄧大人已有意徹查。你若能提供關鍵資訊,助官府掌握其確切罪證,便是又立一功,於你自身安危,亦是大有裨益。

  反之,若任由其勢力坐大,將來禍亂地方,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你即便躲在此處,又真能獨善其身嗎?」

  陸羽的話,既有安撫,也有提醒,更有對未來的警示。

  孔希生臉色變幻,顯然內心正在進行著更激烈的鬥爭。說出耿水森的底細,風險比指證楊博更大!耿水森比楊博更加老辣,更加記仇,手段也更莫測。

  可陸羽說得對,耿水森已然引起劉伯溫和官府的警覺,一旦動手,必是雷霆之勢。自己若現在提供情報,算是雪中送炭,價值更大。而且,耿水森若是倒了,自己潛在的威脅也就少了一個……

  他掙扎了許久,終於像是下定了決心,往前湊了湊,幾乎將聲音壓成了氣聲,臉上的恐懼之色依舊未褪。

  「陸先生……此事……此事關係重大,您……您千萬要慎之又慎!」

  陸羽微微頷首,表示自己在聽。

  孔希生咽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極低,斷斷續續地說道。

  「耿水森……此人,心機之深,手段之狠,勢力之廣,絕非楊博可比。他在福建的根基,早已不限於商賈……他暗中培植的力量,也遠非……遠非之前官府所知的那『一千鏢隊』那麼簡單!」

  陸羽眼神一凝。

  「哦?詳細說說。」

  孔希生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彷佛說出每個字都需要極大的勇氣。

  「那支『鏢隊』……或者說,他私養的武裝,據……據我所知,早在多年前便開始秘密招募、訓練。

  人員來源複雜,有退伍的軍士,有江湖上的亡命之徒,也有他從各地搜羅來的青壯流民。訓練極其嚴苛,裝備……裝備甚至比部分地方的衛所官兵還要精良!」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終於吐出了一個讓陸羽心頭驟然一緊的數字。

  「具體人數……楊博曾私下打探過,我也從其他一些隱秘渠道聽到些風聲……恐怕……恐怕早已不止五千之眾!」

  「五千?!」

  饒是陸羽心性沉穩,聽到這個數字,瞳孔也是猛地一縮!他之前推測耿水森肯定藏有真正的精銳。

  但以為最多也就是兩三千人頂天了,畢竟私自蓄養超過一定規模的武裝,目標太大,容易暴露。沒想到,竟然是五千!

  這已經遠遠超出了「護商」、「看家護院」的範疇,完完全全就是一支成建制的、隱藏在民間的軍隊!這個數字,甚至可能超過福建部分府縣的駐軍!

  一股寒意,順著陸羽的脊背悄然爬升。單一氏族,暗中掌握五千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私兵!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耿水森在福建,已經擁有了足以挑戰官府權威、甚至在一定區域內製造割據的硬實力!

  難怪鄧志和一聽到要抓耿水森就反應那麼大,這根本不是抓不抓的問題,而是一旦處理不好,就可能引發一場規模不小的內戰!

  孔希生看到陸羽臉上那一閃而過的震驚,心中更是忐忑,連忙補充道。

  「這五千人並非全部集中一處,而是分散在沿海各處的耿家莊園、貨棧、碼頭,甚至……甚至可能以商隊護衛、護漁隊等名義,隱藏在海上島嶼!

  平時各司其職,一旦有事,便能透過特殊的聯絡方式迅速集結!耿水森對此掌控極嚴,核心的頭目都是他多年的心腹死士,外人極難滲透。」

  五千私兵!分散隱蔽!海上可能還有據點!

  陸羽靜靜地坐在那裡,牢房裡昏暗的光線將他半邊臉隱藏在陰影中。

  他沒有再追問細節,因為孔希生能提供的,恐怕也就是這些大概的、從各種渠道拼湊來的資訊了。但僅僅是這些,已經足夠觸目驚心。

  他原本以為,福建的亂局,主要是匪患和豪強內鬥。現在看來,耿水森這個盤踞在陰影中的巨鱷,才是最大的隱患,一顆足以將整個福建拖入動盪深淵的巨型炸彈!

  剿匪,查辦楊博,都只是治標。若不解決耿水森,福建就永遠談不上真正的安寧。

  孔希生說完,彷佛耗盡了所有力氣,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大口喘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說出這些,等於將他自己也徹底綁在了對抗耿水森的戰車上,再無退路。

  陸羽沉默了許久,才緩緩站起身,看著驚魂未定的孔希生,聲音依舊平穩,卻彷佛重若千鈞。

  「孔先生,你今日所言,至關重要。陸某記下了。你好生休息,靜候訊息吧。」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走出了牢房。沉重的鐵門在他身後重新關上,落鎖聲在幽深的甬道里迴蕩。

  陸羽沿著來路慢慢向外走去,步伐沉穩,但心中卻如同掀起了驚濤駭浪。五千私兵……耿水森……福建這潭水,比他想像的,還要深,還要渾。接下來的每一步,都需要更加謹慎,更加周全的謀劃。

  而如何應對這個擁有五千私兵的「龐然巨物」,將成為擺在他、鄧志和、劉伯溫,乃至整個福建官府面前,最嚴峻、也最迫切的挑戰。夜色,彷佛更加深沉了。

  從州府大牢那陰冷潮濕、瀰漫著絕望與秘密氣息的囚室走出來,外頭清冷的空氣讓陸羽深深吸了一口氣,卻並未感到多少輕鬆。孔希生吐露的那個數字——「五千」,像一塊沉甸甸的鉛塊,壓在他的心頭,甚至比牢獄本身的壓抑感更重。

  五千私兵。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豪強蓄養打手、護院那麼簡單了。

  這完完全全就是一支軍隊,一支隱藏在民間,不受朝廷節制,只聽命於耿水森一人的軍隊!其規模、其隱蔽性、其潛在的危險,遠超他之前的任何預估。

  難怪耿水森能穩坐福建幕後這麼多年,連楊博這等囂張人物都不敢輕易觸其鋒芒,連鄧志和這樣的封疆大吏都對其忌憚三分。

  這根本就是一顆埋藏在福建地下的巨型火藥桶,一旦引爆,後果不堪設想。

  陸羽站在衙門後院的廊簷下,望著遠處漸沉的暮色,眉頭緊鎖。

  這個訊息太過驚人,也太過敏感。如果此刻貿然告訴鄧志和或劉伯溫,會引發什麼反應?鄧志和本就對耿水森勢力深懷忌憚,得知其竟有五千私兵,恐怕會更加投鼠忌器,甚至可能為了維穩而選擇暫時隱忍、妥協。

  這反而可能讓耿水森更加警覺,甚至提前做出過激反應。劉伯溫固然剛直,但此事牽扯太大,直接捅破,很可能導致朝廷與耿水森的正面、激烈對抗,在剿匪未靖、楊博未定的情況下,絕非明智之舉。

  必須慎重。

  這個訊息,現在還不能公開。至少,在找到更穩妥的應對之策前,不能。

  陸羽迅速冷靜下來,將翻湧的思緒壓下。

  眼下,還有更緊迫的事情要處理。楊博這條毒蛇,已經露出了致命的七寸,不能再給他任何喘息或反撲的機會。孔希生的證詞和馬伕趙四的口供,已經足夠讓官府採取行動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重新回到二堂。

  鄧志和、劉伯溫、常升等人還在,顯然在等他的訊息,同時也在商議著什麼。常升臉上帶著喜色,顯然馬伕招供的好訊息已經稟報過了。

  「陸先生,孔希生那邊如何?」

  鄧志和問道。

  陸羽點點頭。

  「孔希生已經答應,願意在審訊楊博時,出面作證其縱火意圖及他曾勸阻之事。不過,他對此事的具體謀劃參與不深,證詞可作為重要旁證,印證楊博的犯罪動機。」

  「好!」

  鄧志和一拍桌子。

  「有了馬伕的直接供詞,再加上孔希生這個知情幕僚的旁證,楊博縱火之罪,已然鐵證如山!看他還如何狡辯!」

  劉伯溫也微微頷首,眼中寒光一閃。

  「證據確鑿,便可依法拿人。鄧大人,事不宜遲。」

  陸羽介面道。

  「鄧大人,劉公,陸某建議,趁熱打鐵,即刻發兵,前往楊府,將楊博控制起來,以免夜長夢多。楊博在省城畢竟有些勢力,若他得到風聲,提前隱匿或做出其他布置,反而麻煩。」

  「陸先生所言極是!」

  常升立刻抱拳。

  「末將願帶兵前往!」

  鄧志和沉吟一瞬,果斷下令。


  「得令!」

  常升精神一振,轉身大步流星地去調兵遣將。

  陸羽又對鄧志和道。

  「鄧大人,楊博被控,其府中必然慌亂,可能會有銷毀證據、轉移財物之舉。還需派得力之人,隨同官兵入府,第一時間查封帳冊、文書等重要物件,尤其是與縱火案可能相關的往來信函、指令記錄等。」

  鄧志和深以為然。

  「陸先生考慮周全。本官會安排刑房、戶房的精明書吏一同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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