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三章 馬伕招供指證楊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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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四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冷汗直流,噗通一聲就跪下了。

  「將軍……將軍饒命!小人……小人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常升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卻帶著一種奇特的、彷佛掌握了一切底牌的平靜。

  「趙四,本將軍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那夜,楊府馬車行,是不是派了人,騎著馬,去了城西李勛堅的車行?」

  趙四混身一顫,下意識地就想搖頭否認。

  但常升沒給他開口的機會,繼續說道。

  「你不用急著否認。本將軍不妨告訴你,你的同夥,王五、李二麻子、還有那個領頭的陳把頭……他們已經招了。就在半個時辰前,畫押的供詞,已經送到鄧布政使案頭了。」

  趙四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不……不可能!他們……他們怎麼會……」

  「怎麼不會?」

  常升冷笑一聲,從懷裡作勢掏了掏,彷佛在暗示有什麼東西。

  「楊博許給你們的好處,無非是些銀錢,或者答應照顧你們家人。可你們想想,縱火焚產,這是多大的罪?一旦查實,主謀者楊博或許還能想辦法脫身,你們這些動手的,有一個算一個,都是替罪羊,都是要掉腦袋的!

  他們幾個不傻,知道扛不住,早點招了,把罪責都推到主謀和領頭的身上,自己或許還能落個從犯,罪減一等,保住性命。鄧大人念在他們主動交代,已經允了,稍後就會按律處置,但至少……命是保住了。說不定,關個幾年,還能出來。」

  他俯下身,盯著趙四驚恐萬狀的眼睛,聲音壓得更低,卻更清晰,每一個字都像錘子敲在趙四心上。

  「你呢?趙四?你是想跟他們一樣,老老實實交代,爭取個寬大處理,保住這條小命,日後說不定還有機會出去見你老娘?

  還是想一個人死扛到底,等我們拿著你那些同夥的供詞,定了楊博的罪,再回頭來收拾你這個『冥頑不靈』的從犯?到時候,可就是罪加一等,誰也救不了你了!」

  常升的話,如同冰冷的毒蛇,鑽進了趙四的耳朵里。同夥招了?他們已經把罪責推出去了?官府已經掌握了證據?自己再扛著,就是死路一條?

  不,不可能!陳把頭他們說過,大家咬死了不認,楊老爺一定會想辦法救他們出去的!可是……萬一呢?萬一他們真的頂不住,先招了呢?

  那自己豈不是成了唯一的傻瓜,要替所有人背黑鍋?楊老爺……楊老爺真的會為了保他們這些小魚小蝦,跟官府死磕到底嗎?趙四腦子裡亂成一團,恐懼像潮水般淹沒了他。

  他偷偷抬眼看向常升,只見對方臉色冷峻,眼神篤定,彷佛一切盡在掌握。再看看這陰森的牢房,門外守著的衙役……一股巨大的、被拋棄和背叛的恐懼感攫住了他。同夥靠不住了,楊老爺也未必靠得住,能靠的,只有自己了!

  「我……我……」

  趙四的嘴唇哆嗦著,心理防線在常升精心營造的資訊差和「囚徒困境」面前,徹底崩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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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癱坐在地上,眼淚鼻涕一起流了下來。

  「將軍……將軍饒命!小人說……小人什麼都說!那夜……那夜確實是陳把頭帶著我們七八個人,騎著馬去的城西……帶了火油罐子……是……是楊老爺……楊博指使的!

  他說李勛堅搶了他的生意,要給他點顏色看看,一把火燒乾淨……事成之後,每人給二十兩銀子。

  還答應提拔……小人一時糊塗,貪圖錢財,就跟去了……點火的時候,小人心慌,還差點打翻罐子……將軍,小人知道的全都說了!求將軍開恩,饒小人一命啊!」

  趙四一邊哭訴,一邊連連磕頭,將那天夜裡的經過,參與的人員,楊博的指令和許諾,斷斷續續但關鍵點清晰地說了一遍。

  常升心中狂喜,臉上卻依舊保持著嚴肅,讓身後的衙役進來,詳細記錄下趙四的口供,並讓他按了手印。

  拿著這份新鮮出爐、墨跡未乾的口供,常升走出了牢房,只覺得胸中一口鬱氣盡吐。陸先生的計策,果然精準地打在了要害上!

  縱火案的關鍵人證和指向楊博的直接線索,終於被他撬開了!這案子,算是有了決定性的突破!他不敢耽擱,立刻轉身,朝著二堂的方向快步走去,要將這個好訊息,稟報給正在等待的陸羽、鄧志和與劉伯溫。

  從州府衙門二堂出來,外頭的天色已近黃昏。常升拿著新鮮出爐的馬伕趙四口供,興沖沖地去找鄧志和與劉伯溫稟報詳情,而陸羽則婉拒了鄧志和留飯的邀請,獨自一人,沿著青石鋪就的通道,向著州府大牢深處走去。

  獄卒認得陸羽,知道這位是連布政使大人都禮敬有加的人物,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引路。

  穿過一道又一道沉重的鐵門,空氣中瀰漫的霉味、潮氣和隱約的排泄物氣味越發濃重,昏暗的火把光芒在牆壁上投下搖曳的影子,將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變形,更添了幾分陰森。

  陸羽的目的很明確,他要去見見剛剛被收押的孔希生。從孔勝輝之前的敘述,以及自己與孔希生的短暫接觸來看,此人在楊府多年,作為楊博倚重的幕僚,知道的秘密恐怕不少。

  李勛堅縱火案的關鍵人證雖然已經有了,但若能再從孔希生這裡得到更多關於楊博行事風格、過往劣跡,乃至可能涉及的其他不法之事的線索,對於徹底扳倒楊博,無疑更有幫助。

  更何況,孔希生還曾牽扯進天涯山賊之事,或許也能提供一些關於白老旺或耿水森的情報。

  引路的獄卒在一間相對乾淨的單人牢房前停下,掏出鑰匙開啟牢門上的大鎖。

  「陸先生,就是這裡了。鄧大人吩咐過,要好生看顧。您請,小的就在外面候著。」

  陸羽點點頭,邁步走了進去。

  牢房不大,靠牆有一張鋪著還算乾淨稻草和薄褥的木板床,一張小方桌,一把凳子。桌上放著喝水的粗瓷碗和一個油燈。比起其他牢房的髒亂,這裡確實算是「優待」了。

  孔希生正坐在床沿,背靠著冰冷的石牆,閉目養神,聽到開門聲,他猛地睜開眼,看到是陸羽進來,臉上立刻露出複雜的神色,有驚訝,有期待,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他連忙站起身,躬身行禮。

  「陸先生?您怎麼來了?」

  孔勝輝被關在隔壁的牢房,此刻聽到動靜,也扒在柵欄縫隙處緊張地張望。

  「孔先生不必多禮,坐吧。」

  陸羽走到那張小方桌前,在唯一的凳子上坐下,示意孔希生也坐回床邊。油燈昏暗的光線將兩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壁上。

  孔希生依言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有些拘謹。

  他知道,陸羽此時單獨來見他,絕不會只是閒聊。

  陸羽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聲音在狹小安靜的牢房裡顯得格外清晰。

  「孔先生,此次前來,是想問問你關於楊博的事。」

  孔希生心頭一跳,臉上努力維持著平靜。

  「陸先生請問,孔某……知無不言。」

  「李勛堅車行被縱火燒毀一事。」

  陸羽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孔希生。


  孔希生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放在膝蓋上的手指也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

  他沉默了一瞬,似乎在快速思考該如何回答,隨即臉上露出急切和無奈混雜的神色,語氣也帶上了一絲「委屈」。

  「此事……孔某確實知曉一些風聲。不瞞陸先生,當初楊博……楊博決意要對李勛堅下手,以除後患時,孔某曾在一旁勸阻。我說,商場爭鬥,各憑本事,縱火焚產乃是觸犯國法的大罪,一旦事發,後果不堪設想。

  不如用商戰手段,慢慢擠壓其市場,方是穩妥之道。可……可楊博剛愎自用,聽不進人言啊!

  他覺得李勛堅用那什麼腳踏車搶了他太多生意,讓他丟了面子,更動搖了他楊家在運輸行的壟斷地位,怒火攻心之下,執意要行此險招。我……我人微言輕,勸阻無效,也是……也是無可奈何。」

  他頓了頓,又連忙補充,語氣加重,似乎在撇清關係。

  「至於具體的謀劃、派何人動手、何時動手這些細節,楊博並未讓我參與。我……我只是事後隱約聽聞事成了,心中雖覺不妥,但木已成舟,也只能暗自嘆息。

  陸先生明鑑,孔某與此事,確實……確實並無實質牽連,只是……只是知曉,卻未能阻止,心中一直有愧。」

  他說得很懇切,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預見風險卻無力回天」的清醒旁觀者,一個「被剛愎主子連累」的無奈幕僚。

  陸羽靜靜地聽著,目光沒有離開孔希生的臉。昏黃的燈光下,他能清晰地看到孔希生說話時,眼神有短暫的游移,尤其是提到「勸阻無效」、「無可奈何」時,嘴角那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下撇,以及手指無意識地反覆摩挲膝蓋布料的小動作。

  這些細微的神態和動作,或許能騙過一般人,但陸羽觀察力極強,且對人心有相當的洞察。

  他幾乎可以肯定,孔希生這番話,半真半假。

  他真的勸過楊博嗎?或許勸過。但他真的只是「事後隱約聽聞」嗎?恐怕未必。以孔希生在楊府的地位,楊博若要策劃如此重要且隱秘的行動,很難完全繞過他。

  至少,在事前他極有可能已經知曉計劃的大致輪廓,甚至可能參與過討論,只是最終決定和執行,由楊博親自掌控,未讓他直接沾手罷了。

  他此刻的急切辯解,更多是在為自己開脫,害怕被牽扯進去。

  陸羽沒有立刻點破,而是順著他的話問道。

  「如此說來,孔先生對於楊博指使縱火一事,是事先知情,但未參與具體行動,事後也未向官府舉告?」

  孔希生被陸羽那平靜卻彷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看得有些心慌,硬著頭皮點頭。

  「是……是這樣。孔某……確有失察、失言之過。」

  「那麼。」

  陸羽身體微微前傾,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如今官府正在全力查辦此案,且已掌握關鍵人證。孔先生既為知情者,且曾試圖勸阻,算是有心向善。

  可願意在官府審訊時,出面作證,證實你方才所言——即楊博確有縱火意圖,且你曾勸阻未果?你的證言,雖非直接動手證據,但可作為重要旁證,印證楊博的犯罪動機和預謀過程,對定案大有幫助。」

  「作證?」

  孔希生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了一些。

  他沒想到陸羽會直接提出這個要求。出堂作證,指證舊主楊博?這可不是簡單動動嘴皮子的事情。

  這意味著他將徹底站到楊博的對立面,將自己的名字和證詞,白紙黑字地記錄在案卷之中。楊博雖然現在看似被官府盯上,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楊家在福建的勢力並未完全瓦解,誰知道會不會有報復?

  而且,自己作為幕僚指證舊主,傳揚出去,在士林和幕僚圈子裡,名聲也就徹底臭了,背主求榮的帽子恐怕摘不掉。

  他的雙唇不自覺地抿緊了,眼神中充滿了遲疑和掙扎,手指絞在一起,顯露出內心的劇烈權衡。答應?風險巨大。不答應?陸羽會怎麼看他?鄧志和、劉伯溫會怎麼看他?自己現在的小命和前途,可都捏在人家手裡呢!

  陸羽將他的猶豫盡收眼底,並不催促,只是緩緩道。

  「孔先生,我知道你有顧慮。指證舊主,非易事,可能招致報復,也可能損及聲名。但你也需明白,你如今身陷囹圄,罪名未脫。縱火案一日不水落石出,楊博一日不伏法,你作為與其關係密切的前幕僚,便一日難以徹底擺脫干係。

  鄧大人雖允你暫避於此,但聖意未明之前,你終究是戴罪之身。若能主動出面作證,協助官府破獲此案,便是戴罪立功,有了實實在在的減輕罪責、甚至爭取寬赦的籌碼。屆時,陸某為你向鄧大人、劉公,乃至聖上陳情,也更有底氣。」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了幾分,帶著一種現實的冰冷。

  「反之,若你選擇沉默,或矢口否認所知,那麼在此案中,你便只是一個普通的、有嫌疑的涉案者。官府查案,首要依據證據和口供。你的價值,便僅限於你主動交代的那些『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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