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二章 李勛堅入獄喊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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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番話如同冷水澆頭,讓楊博心頭那點暢快迅速冷卻。

  他連忙收斂神色,換上恭敬之態,拱手道。

  「鄧大人教誨的是,楊某一定謹記,定當閉門思過,靜候官府查明真相,還楊某一個清白。」

  他心裡雖然不以為意,覺得鄧志和不過是場面話,但面上功夫必須做足。

  鄧志和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轉身上馬,率領大部分官兵,押解著李勛堅等人離去,只留下一小隊兵丁在現場維持秩序,並開始初步詢問、記錄受傷者情況。

  待官府人馬遠去,街上看熱鬧的人群也漸漸散去,楊博才長長舒了一口氣,帶著些許疲憊和更多是輕鬆的心情,轉身回府。今日雖然驚險,但結果是好的。李勛堅這個礙眼的絆腳石,總算搬開了。

  他心情頗佳地走向靜心齋,想將這番「戰果」與孔希生分享,順便看看這老狐狸對自己這番「果斷」處置有何評價——儘管他可能又會說些掃興的「律法風險」之類的話。

  然而,推開靜心齋虛掩的房門,裡面卻空無一人。桌上的茶具還保持著之前他離開時的樣子,一杯未動的冷茶早已沒了熱氣。書架、床鋪都整整齊齊,惟獨不見那個總是枯坐沉思或翻閱書籍的身影。

  楊博愣了一下,在屋裡轉了一圈,確實沒人。

  「老爺,您找孔老先生?」

  管家不知何時跟了過來,低聲問道。

  「方才前院混亂時,似乎就未見孔老先生蹤影了。可要派人去尋?」

  楊博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看著那杯冷茶,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卻閃爍了幾下。孔希生……跑了?是不想捲入這場是非,還是……另有什麼打算?

  片刻後,他擺了擺手,語氣淡漠。

  「不必了。一個幕僚而已,來去自由。他既然不告而別,想必是覺得此處非久留之地,或者……另有高就了。由他去吧。」

  管家有些意外,但見楊博神色淡然,似乎真的不在意,也不敢多問,應了一聲便退下了。

  楊博獨自站在靜心齋中,嘴角勾起一絲意味不明的弧度。走了也好。李勛堅已入獄,省城內其他家族經過此番動盪和之前的匪災,也難成氣候。孔希生的智謀,對他而言,似乎已不再那麼重要。

  更何況,這老狐狸心思太深,與山賊似有勾連,又對自己縱火之舉表現得過於「憂懼」,信任早已出現裂痕。如今不告而別,倒也省了他日後可能的麻煩。

  一個無足輕重、甚至可能帶來風險的老朽,走了便走了。

  他轉身離開靜心齋,輕輕帶上門,彷佛將關於孔希生的一切,都關在了這間逐漸變得冷清的房間內。

  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趁著李勛堅倒台、運輸市場出現真空的時機,進一步鞏固和擴張楊家的產業。至於孔希生去了哪裡,是死是活,他並不關心。

  就在楊博漠然處置孔希生去向的同時,小漁村里,陸羽正聽著常升帶來的最新訊息。

  常升是處理完楊府那邊的後續,特意繞道過來一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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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將楊府門前衝突的始末,鄧志和如何處置,李勛堅如何被以「聚眾鬥毆、衝擊府邸」的罪名押入大牢,楊博如何反應,以及……孔希生悄然消失不見的情況,都詳細地說了一遍。

  「陸先生,事情大致便是如此。」

  常升說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鄧大人也是依法辦事,李勛堅拿不出證據,反而坐實了聚眾滋事之罪。楊博那邊,雖然鄧大人警告了一番,但恐怕……他未必會放在心上。至於那個孔希生……消失得蹊蹺,楊博似乎也不在意。」

  陸羽安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粗糙的木桌面上划動。李勛堅入獄……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預料,但似乎又在情理之中。楊博的狠辣和狂妄,孔希生的明哲保身,鄧志和的依法處置……各方反應,勾勒出一幅生動的亂局圖景。

  「李勛堅的腳踏車行被燒,損失如何?」

  陸羽問了一個細節。

  「據說燒得乾乾淨淨,一百輛車全完了,鋪面也毀了。」

  常升道。

  「李勛堅這次,算是傷筋動骨了。就算將來能出獄,想再爬起來,也難了。」

  陸羽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常升又坐了一會兒,便告辭離去,他還要回衙門向鄧志和復命。

  送走常升,陸羽獨自站在院子裡,望著遠處海天一色的景象。李勛堅入獄,楊博看似贏了這一局,但真的贏了嗎?燒毀競爭對手的產業,固然解氣,卻也暴露了其手段的卑劣和瘋狂,更在官府那裡留下了疑點。

  孔希生失蹤,楊博失去了一個可能提醒他風險、也可能帶來更大風險的謀士。而李勛堅……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商業對手,如今鋃鐺入獄,產業盡毀。

  福建這盤棋,棋子正在一個個被吃掉,或者自行跳出棋盤。舊有的格局,正在以一種激烈而混亂的方式加速瓦解。

  而他,需要思考的是,在這片逐漸清晰的棋盤上,如何落下自己的棋子,才能導向最終想要的那個局面——一個沒有豪強壟斷、百姓能安居樂業的新福建。

  李勛堅的遭遇,或許……也能成為一個契機?他心中隱隱有了一些模糊的想法,但還需要時間梳理和等待合適的時機。

  眼下,先處理好張俊才的交接,還有吳昊和傻妞的婚事吧。

  這些實實在在的人和事,才是他根基所在。

  送走常升後,陸羽獨自在院中站了片刻,海風帶著鹹濕的氣息拂過面龐,卻吹不散他眉宇間凝起的一絲冷意。


  陸羽原本以為,這些地方豪強之間的爭鬥,再怎麼激烈,總還在「商戰」的範疇內,頂多是用些價格打壓、渠道封鎖、背後使絆子的手段。

  沒想到,楊博竟直接用了最野蠻、也最危險的方式——縱火!這已經超出了商業競爭的範疇,是赤裸裸的刑事犯罪,是視朝廷法度為無物!

  「看來,我對這些盤踞地方的舊勢力,還是想得有些『規矩』了。」

  陸羽心中暗道,眼中閃過一絲銳芒。

  他們習慣了用權勢和暴力解決問題,一旦觸及根本利益,什麼規矩、律法,都可以拋在腦後。

  這樣的對手,更加危險,也……更需徹底清除。

  常升帶來的另一個訊息,關於耿水森同意借出一千鏢隊,則讓陸羽在憤怒之餘,生出了更深的警覺。

  耿水森是什麼人?那是福建真正隱藏在幕後的巨鱷,行事老辣深沉,凡事必權衡再三,謀定後動。

  他那支千人鏢隊,是他耗費無數心血財力打造、視若性命的私人武裝,是他掌控沿海、威懾四方的核心依仗。

  這樣一支力量,他會僅僅因為鄧志和的幾句威脅和「朝廷大義」,就輕易借給官府,去深山老林里跟兇殘的山賊拼命?

  不合常理。

  陸羽絕不相信耿水森會如此「深明大義」。此事背後,必有蹊蹺。要麼,耿水森另有所圖,想借剿匪之名,行擴張或試探之實;

  要麼,這支所謂的「鏢隊」,或許並非他真正的核心力量,只是拿出來敷衍官府的幌子;再或者……這裡面有更深的算計,是針對官府,還是針對其他什麼人?

  他思忖片刻,心中有了計較。無論如何,這支鏢隊既然要投入剿匪,正好是個檢驗的機會。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便知。

  待到常升處理完手頭急務,再次前來小漁村商議後續時,陸羽便將自己的判斷和想法說了出來。

  「常大人,楊博行事如此肆無忌憚,縱火焚產,已觸國法。此風斷不可長!」

  陸羽語氣嚴肅。

  「還望常大人回去後,務必稟明鄧大人,對此案需嚴查到底,絕不能讓幕後真兇逍遙法外,以為有錢有勢便可逾越律法之上!」

  常升點頭。

  「陸先生所言甚是。鄧大人也覺此事蹊蹺,已下令刑房仔細勘查火場,並提審李勛堅車行的相關人等。只是……楊博做事手腳乾淨,現場未必能留下直接證據。想要定他的罪,恐怕不易。」

  「盡力而為,敲山震虎也好。」

  陸羽道。

  「至少要讓楊博知道,官府的眼睛是雪亮的,不是他可以隨意糊弄的。」

  「下官明白。」

  常升應下,隨即說起另一事。

  「對了,陸先生,耿水森那邊已經鬆口,同意調撥一千鏢隊,交由官府統一指揮,參與剿匪。鄧大人正與劉公商議具體的呼叫和配合方案。」

  陸羽聞言,眉頭微挑,狀似隨意地問道。

  「哦?耿老爺子這次倒是爽快。那一千鏢隊,常大人可曾親眼見過?戰力如何?」

  常升搖搖頭。

  「未曾親見。據耿府管家所言,這些人分散在各地護衛商隊、倉庫,需要時間集結。鄧大人已命他們十日內在福州城外指定地點集結完畢,接受點驗。屆時方能知曉具體情形。」

  「十日……」

  陸羽沉吟道。

  「常大人,依陸某淺見,耿家這支力量來得突然,其真實戰力與配合意願,尚是未知之數。剿匪事大,不容有失。

  不如……在集結點驗之後,不必等待全軍齊備,可先抽調部分已集結的鏢隊,配合一部官兵,進行一次小規模的、目標明確的進山清剿行動。

  一來,可實戰檢驗其戰力與配合;二來,也可試探耿家的誠意——是真肯出力,還是敷衍了事;三來,若能有所斬獲,也能提振士氣,為後續大規模行動探路。」

  他頓了頓,補充道。

  「行動目標不必定得太高,可選一處距離天涯山稍遠、但已知有白老旺殘部或外圍眼線活動的區域。重在試探與磨合。」

  常升眼睛一亮。

  「陸先生此策甚妙!以戰驗兵,以戰觀心!下官回去便將此議稟報鄧大人與劉公。想必兩位大人也會贊同。如此一來,既推進了剿匪,又摸清了耿家的底,一舉兩得!」

  「正是此意。」

  陸羽點頭。將隱患置於自己可控的試探性行動中,總比將來在關鍵大戰時才發現問題要強。

  正事談完,陸羽想起張俊才的請託,便對常升道。

  「還有一事,要勞煩常大人。」

  「陸先生請講。」

  「我手下管事張俊才,原籍是汀州府下屬的張家坳人。此人跟隨我多年,做事勤勉可靠,也有心回饋鄉里,想回去為家鄉百姓做些實事。

  我想舉薦他回張家坳擔任里正一職,不知常大人可否相助,在官府那邊疏通一下?所需打點費用,皆由陸某承擔。」

  陸羽說得客氣。

  常升一聽是這事,笑著擺手。

  「陸先生太客氣了。區區一村里正之職,本就是地方薦舉,官府核准。張俊才既有陸先生舉薦,又確有為鄉之心,此事易爾。

  下官回去便與吏房打個招呼,走個流程便是,何須什麼打點費用。陸先生放心,包在下官身上。」

  「那就多謝常大人了。」

  陸羽拱手道謝。有常升這句話,張俊才回鄉任職之事,基本就妥了。

  送走常升,陸羽沒有立刻回屋,而是信步走到了村口的曬穀場。護村隊剛剛結束一輪操練,正在休息。

  隊長吳昊獨自坐在場邊的石磙上,拿著塊粗布擦拭著額頭的汗水,目光卻有些發直,不知在想些什麼,憨厚的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愁緒和……羞澀?

  陸羽走過去,腳步聲驚醒了吳昊。

  他連忙站起身。

  「陸先生!」

  「嗯,坐。」

  陸羽在他旁邊坐下,看了看不遠處三三兩兩閒聊或擦拭武器的隊員,低聲笑道。

  「還在想傻妞的事?」

  吳昊的臉騰地一下紅了,一直紅到耳根,低著頭搓著那雙粗糙的大手,吭哧哧地應了一聲。

  「嗯……」

  「上次不是跟你說了,周老伯和江大嫂都同意,傻妞自己也對你有意,你還愁什麼?」

  陸羽溫和地問。

  吳昊抬起頭,臉上寫滿了窘迫和為難。

  「陸先生,我……我不是不想,我是……我是怕。我一窮二白,除了這把力氣和您給的這身隊長差事,啥也沒有。娶媳婦……總得有點像樣的彩禮,總得……總得有個能住人的地方吧?我現在住的那破屋子,哪能當新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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