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一章 張俊才請辭反哺鄉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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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羽緩緩點頭,語氣真誠。

  「不忘根本,反哺鄉梓,這是大義。我支援你。」

  張俊才聞言,眼中頓時迸發出驚喜的光芒。

  「陸先生,您……您同意了?」

  「為何不同意?」

  陸羽笑道。

  「你能獨當一面,去造福更多百姓,我高興還來不及。不過……」

  他話鋒一轉。

  「你回去,單打獨鬥未必能成事。這樣吧,我與鄧志和鄧大人還算有些交情。你原籍張家坳,應當也屬福建布政使司管轄。我可修書一封給鄧大人,舉薦你擔任張家坳的里正。

  有了這個名分,你辦事會方便很多,也能更好地整合村中力量。你覺得如何?」

  「里正?!」

  張俊才又驚又喜,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里正雖然只是管一村事務的小吏,但卻是正經的官府認可的身份,對於他想在村里推行新事物、組織生產至關重要!這簡直是雪中送炭!

  他激動得當即就要跪下行大禮。

  「陸先生!我……我張俊才何德何能,蒙先生如此厚愛!我……我……」

  他聲音梗咽,說不出話來。

  陸羽起身扶住他。

  「不必如此。你有心做事,我自然要幫你。不過,此事也急不得。小漁村這邊諸多事務,皆是你經手,驟然離開,恐生混亂。我給你一個月時間。

  這一個月,你將手頭所有事務,分門別類,整理清楚,列出章程,與接替的人——我看杜子然可以兼顧一部分,再從下面提拔兩個得力的——仔細交接妥當。務必確保你走之後,各項產業運轉如常,不受影響。能做到嗎?」

  「能!一定能!」

  張俊才用力點頭,眼中含著淚花,滿是感激和決心。

  「陸先生放心,我一定把交接辦得妥妥噹噹,絕不會給先生留下半點麻煩!」

  就在陸羽與張俊才商議去留與交接之時,省城州府衙門內,氣氛陡然緊張。

  一名衙役將楊府管家緊急送來的呈報,送到了剛剛處理完一些公務的布政使鄧志和案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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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鄧志和展開一看,眉頭立刻擰成了疙瘩。

  「楊府門前聚眾械鬥?李勛堅帶人衝擊?已有傷亡?」

  他低聲念出關鍵資訊,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如今剿匪之事已經讓他焦頭爛額,這些地方豪強竟然還在這個時候給他添亂!當街械鬥,衝擊士族府邸,這簡直是目無法紀!

  他深知此事若不及時處置,一旦蔓延開來,影響極壞,也可能被別有用心之人利用。

  更重要的是,楊博和李勛堅,一個剛剛被逼捐了巨款、心有怨氣,一個剛剛失去重要產業、如同瘋狗,都不是省油的燈。

  「來人!」

  鄧志和當即下令。

  「點齊兩千兵馬,立刻隨本官前往楊府!帶上繩索枷鎖,若有敢於反抗、繼續滋事者,一律鎖拿!」

  「得令!」

  很快,州府衙門內響起了急促的集合哨聲和甲冑碰撞聲。不過一刻鐘功夫,兩千名全副武裝的官兵已然列隊完畢。

  鄧志和翻身上馬,一揮手。

  「出發!」

  官兵隊伍邁著整齊而沉重的步伐,如同一條鋼鐵洪流,浩浩蕩蕩地開出衙門,朝著楊府方向快速行進。馬蹄聲、腳步聲、甲葉摩擦聲,匯成一股肅殺的音浪,驚醒了沿途的街道和居民。

  當鄧志和率軍趕到楊府所在的街口時,映入眼帘的正是最為混亂和血腥的一幕。

  楊府門前的空地上,已經徹底淪為戰場。參與鬥毆的人數似乎比管家呈報的還要多,可能有近百人糾纏在一起。

  地上已經躺倒了七八個,有的抱著頭呻吟,有的蜷縮著身體,血跡在塵土中格外刺眼。站著的人也都大多掛了彩,鼻青臉腫,衣衫破碎,不少人手裡還拿著折斷的棍棒、磚塊,兀自紅著眼睛廝打、叫罵。

  李勛堅和楊博雖然被各自的手下緊緊護在相對靠後的位置,沒有直接動手,但兩人都在聲嘶力竭地指揮、叫罵,情緒激動。

  場面已經完全失控,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汗味和暴戾的氣息。

  「止步!列陣!」

  鄧志和勒住馬,厲聲喝道。

  訓練有素的官兵立刻如同磐石般停下,前排刀盾手豎起大盾,後排長槍手平端長槍,弓箭手張弓搭箭,瞬間在混亂的戰場外圍形成了一個嚴密的包圍圈。

  「官府辦案!所有人立刻停手!違令者,以叛逆論處!」

  鄧志和運足中氣,聲音如同雷霆,壓過了現場的嘈雜。

  這突如其來的軍隊和威嚴的喝令,如同冷水澆頭,讓殺紅了眼的兩方人馬都為之一滯。許多人下意識地停住了手,驚恐地看著四周寒光閃閃的兵刃和肅殺的軍陣。

  「還愣著幹什麼?給本官分開他們!」

  鄧志和下令。

  官兵們立刻行動。

  他們三五人一組,如同虎入羊群,動作迅捷而有力。

  兩人持盾前頂,隔開扭打在一起的人,另外的人則迅速從側面或後面鉗制住雙方的手臂,用力將糾纏的軀體強行分開。遇到還想反抗或掙扎的,直接就是一槍桿砸在腿彎,或者用刀鞘重重拍擊,將其制服。

  在絕對的數量和武力壓制下,混亂的場面迅速得到控制。李勛堅和楊博也被各自的官兵小隊禮貌而堅決地「請」到了一邊,與他們的手下隔開。

  空地上,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壓抑的呻吟聲,以及官兵呵斥和押解的聲音。剛才還沸騰如粥的戰場,轉眼間被強行肅清,只留下一地狼藉和雙方人馬隔著一排排官兵、猶自怒目而視的緊張對峙。

  鄧志和端坐馬上,冷眼掃視著這一切,知道麻煩才剛剛開始。如何處置這兩個給他添了大麻煩的地方豪強,需要好好思量。而那個據報已經溜走的孔希生,又去了哪裡?這一切,似乎都指向更深的漩渦。

  官兵的介入如同冰冷的閘門,強行截斷了那幾乎要沸騰失控的暴戾洪流。

  森嚴的陣列,閃亮的刀槍,還有鄧志和那不容置疑的威嚴,讓李勛堅和楊博這兩頭紅了眼的鬥獸,也不得不暫時壓下爪牙,在各自的「牢籠」後喘息、對峙,只能用目光繼續著無聲的交鋒。

  鄧志和翻身下馬,緩步走到兩撥人中間的空地上,目光如電,掃過那些鼻青臉腫、衣衫破碎、兀自喘息不定卻仍互相瞪視的手下,最後落在李勛堅和楊博身上。

  「光天化日,聚眾械鬥,衝擊府邸,成何體統!」

  鄧志和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沉甸甸的官威。

  「說!因何事起釁,鬧到如此地步?」

  李勛堅胸膛還在劇烈起伏,聞言立刻上前一步,也顧不得擦去嘴角的一點血絲,指著台階上的楊博,聲音因為激動和之前的嘶吼而沙啞。

  「鄧大人!您要給草民做主!我李勛堅在城西的『順風捷運』車行,昨夜遭人惡意縱火,一百輛新車、大量貨物,連同鋪面,盡數被焚,損失慘重!

  在這省城,與我有如此深仇大恨,又用得出這等下作手段的,除了他楊博,還能有誰?!定是他見我車行生意好,搶了他馬車行的客源,懷恨在心,這才派人縱火,斷我生路!」

  他言辭激烈,眼中噴火,將所有的憤怒和指控都傾瀉而出。

  鄧志和面無表情,轉向楊博。

  「楊族長,李勛堅指控你縱火燒其車行,你可有話說?」

  楊博此時已經徹底恢復了那副雍容淡定的模樣,甚至整理了一下方才因後退而略顯凌亂的衣襟。

  他迎著鄧志和的目光,又瞥了一眼狀若瘋虎的李勛堅,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無奈和一絲被冤枉的淡淡憤慨,拱手道。

  「鄧大人明鑑。李族長突遭橫禍,心情激憤,楊某能夠理解。然則,指控他人,須有真憑實據。

  李族長空口白話,僅憑『推測』、『嫌疑』,便將這縱火重罪扣在楊某頭上,甚至率眾打上我楊府,驚擾家眷,毀傷僕役,此舉……未免太過武斷,也太過無法無天了吧?」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沉痛。

  「我楊家世代居於福建,雖不敢說有多大的功德,卻也向來遵紀守法,與人為善。商場競爭,各憑本事,價高者得,價廉者勝,此乃商道常理。

  我楊氏馬車行近日運價確有調整,乃是基於成本考量,且光明正大,何須用那等雞鳴狗盜、觸犯律法的下作手段?

  李族長經營不善,突遭火災,心痛之下胡亂攀咬,情有可原,但若因此便污我清白,毀我門庭,請恕楊某……難以接受,也請鄧大人,為楊某主持公道!」

  這番話,有理有據,既撇清了自己,又暗指李勛堅是因生意失敗而誣告,還抬出了「世代遵紀守法」的門風,將自己擺在了受害者的位置。

  鄧志和聽罷,目光重新回到李勛堅身上,聲音平靜無波。

  「李勛堅,你指控楊博縱火,除了你方才所說的『嫌疑最大』、『有仇怨』之外,可還有其他證據?譬如,目擊縱火者的人證?現場遺留的、能指向楊府或楊博的物證?或者,其他任何可以佐證你指控的憑據?」

  李勛堅被問得一窒。證據?他哪裡有確鑿的證據?火是半夜起的,放火的人顯然手腳乾淨。

  他只有滿腔的憤怒和基於常理的推斷。

  他張了張嘴,臉色漲紅,最終還是只能咬牙道。

  「鄧大人!此事明擺著!除了他楊博,誰會如此處心積慮害我?我雖無……無直接物證,但情理昭然!請大人明察!」

  鄧志和聽完,心中已有計較。

  他作為地方主官,處理此類糾紛,首要便是依據律法和證據。李勛堅空口指控,拿不出任何實證,反而聚眾鬥毆、衝擊府邸是鐵一般的事實。

  他臉色一沉,聲音陡然嚴厲。

  「李勛堅!你車行被焚,本官自會派人勘查,追查縱火真兇。然則,無憑無據,僅憑臆測,便聚眾圍堵士族府邸,引發械鬥,致多人受傷,擾亂治安,此乃觸犯《大明律》之舉!

  《刑律·鬥毆》有雲,『凡鬥毆,以手足毆人不成傷者,笞二十』;『聚眾鬥毆,為首者,杖一百』;『持械者,加一等』!爾等今日之行徑,已非尋常口角,而是聚眾持械毆鬥,衝擊官紳!按律當嚴懲!」

  他不再給李勛堅辯解的機會,直接下令。

  「來人!將李勛堅及其一眾參與鬥毆的手下,全部鎖拿!押回州府大牢,嚴加看管,待本官細查此案原委,再行發落!」

  「是!」

  周圍官兵齊聲應諾,立刻如狼似虎地撲上。

  李勛堅聞言,如遭雷擊,隨即爆發出不甘的怒吼。

  「鄧大人!冤枉!是他楊博害我!為何抓我不抓他?!我不服!不服——!」

  他奮力掙扎,想要擺脫官兵的鉗制。但兩名魁梧的官兵一左一右牢牢按住了他的胳膊,又有兩人上前協助,將他雙臂反剪到背後,用繩索迅速捆縛。

  李勛堅雙目赤紅,額上青筋暴起,腿腳亂蹬,卻哪裡敵得過訓練有素的官兵?不過幾下,就被徹底制服,像一頭被套上枷鎖的困獸,徒勞地扭動著。

  「帶走!」

  帶隊軍官一聲令下,李勛堅和他那幾十個或多或少都帶了傷、垂頭喪氣的手下,被官兵們推搡著,排成一串,向著州府大牢的方向押解而去。

  李勛堅被押著走過楊府門前時,仍竭力扭過頭,死死盯著台階上那個身影,眼中充滿了刻骨的怨毒和不甘,彷佛要將楊博的模樣刻進靈魂深處。

  楊博看著李勛堅被押走的背影,一直緊繃的肩膀終於鬆弛下來,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眼底深處漫上一種大仇得報、障礙掃除的暢快之意。李勛堅入獄,他的腳踏車行也毀了,這省城的運輸市場,還有誰能與他楊家爭鋒?

  然而,他嘴角的笑意還沒完全綻開,鄧志和冷峻的目光已經轉了過來。

  「楊族長。」

  鄧志和的聲音將他從得意的遐想中拉回。

  「李勛堅縱火指控雖無實證,但其車行被焚一案,本官既已知曉,便會一查到底,務求水落石出。你與此事有無牽連,自有律法與證據說話。

  還望楊族長近期莫要遠離省城,配合官府調查。此外,今日府前械鬥,你雖未直接動手,但事起於你楊府門前,你亦有約束不嚴、處置不當之過。望你好自為之,莫要因一時之利,而忘乎所以,徒惹禍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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