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二章 棉布殺穿絲綢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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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見桑葉推廣步入正軌,種植事務基本理順,陸羽這才抽出身,前往浪谷村的鞋廠和衣服加工廠,了解最核心的產業經營狀況。

  在鞋廠,他看到的是熱火朝天的景象。捶打鞋底的「砰砰」聲,縫製鞋幫的「嗤嗤」聲,工人們專注而麻利的動作,空氣中瀰漫著皮革和桐油的味道。杜子然陪在一旁,臉上帶著自豪的笑容。

  「陸先生,您看,咱們這靴子,越來越像樣了!按照您改過的法子納的底,又軟和又耐磨,鞋幫的皮子也處理得更好,不硌腳。」

  杜子然拿起一雙剛做好的成品靴子遞過來。

  「這一個月,光是省城和周邊幾個縣來的訂單,就做不過來!粗粗算下來,淨利潤得有這個數!」

  他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

  「五千兩?」

  陸羽接過靴子,仔細看了看針腳和做工,點了點頭。

  「不錯。工人們熟練了,效率自然上來。質量要把穩,這是咱們的招牌。」

  「您放心,我都盯著呢!次品絕不流出!」

  杜子然拍著胸脯保證。

  然而,當兩人來到隔壁的衣服加工廠時,氣氛卻截然不同。偌大的廠房裡,只有寥寥三四十名女工在忙碌,織機聲稀稀拉拉,遠不如鞋廠那邊密集。堆放布匹和成品的區域,也顯得空蕩了許多。

  杜子然的笑容淡了下去,嘆了口氣。

  「衣服廠這邊……就差遠了。都是被那該死的絲價鬧的!生絲貴得離譜,咱們成本壓不下來,產量只能一減再減。現在廠里主要就做這些。」

  他引著陸羽走到成品區,這裡掛著的衣物明顯精緻華美許多。有繡著繁複花紋的絲綢長裙,有輕薄飄逸的紗衣,還有用料講究、款式端莊的錦緞袍服。無論是面料、配色還是做工,都明顯是沖著高階客戶去的。

  「這些都是用上好的絲綢做的,款式也是請老師傅照著省城最新樣子改的。」

  杜子然解釋道。

  「主要賣給城裡那些大戶人家的夫人小姐,還有……偶爾也能接到一些官家定製單子。普通百姓,根本看都不敢看,價錢實在太貴。就這,因為絲價太高,利潤也薄得很,這個月滿打滿算,才掙了一千兩齣頭,剛剛夠付工錢和日常開銷,幾乎沒剩下什麼。」

  陸羽一件件看過去,眉頭微微蹙起。

  這些衣服美則美矣,但總給人一種不接地氣的感覺。

  他拿起一件絲綢長裙,觸手光滑冰涼,上面的刺繡精美絕倫,但想想其價格,恐怕夠一戶普通農家幾年的嚼用。

  「子然。」

  陸羽放下衣服,轉向杜子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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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們開這衣服加工廠,初衷是什麼?」

  杜子然一愣。

  「初衷?當然是……當然是賺錢,讓村里人有活干,有收入啊。」

  「那現在呢?」

  陸羽指指那些華美的成衣。

  「只盯著大戶人家和官府的訂單,原料受制於人,價格高高在上,產量上不去,利潤也有限。

  更重要的是,咱們做的這些東西,和浪谷村、小漁村,乃至這天下大多數為了吃飽穿暖而勞作的百姓,有什麼關係?」

  杜子然張了張嘴,一時答不上來。

  「衣服,首先是用來穿的,是民生最基本的需求之一。」

  陸羽語氣變得嚴肅。

  「咱們把力氣都花在怎麼把衣服做得更漂亮、更貴重上,卻忘了最廣大的百姓需要的是什麼。

  他們需要的,是結實耐穿、價格便宜、幹活方便的衣裳!是冷了能保暖、熱了能透氣、髒了能好洗的衣裳!」

  他走到一旁空著的裁案邊,拿起炭筆和一張粗紙,一邊說一邊飛快地畫了起來。

  「你看,我們可以做這種……對襟的短衫,用厚實一點的布料,領口不用那麼複雜,盤扣或者直接用布帶系都行,方便穿脫。袖子可以做成這種稍微收一點的,幹活利索。褲子也一樣,要寬鬆,褲腿可以束口,下地幹活不怕拖泥帶水。」

  寥寥幾筆,一種簡潔、實用、明顯區別於當下寬袍大袖風格的衣褲樣式躍然紙上。雖然簡陋,卻透著一種樸素的便利感。

  杜子然湊過來看,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陸先生,您這畫的是……幹活的衣裳?這樣式,倒是從沒見過,看著是挺利落。可……這料子?如果用絲綢,還是貴啊。用麻布?倒是便宜,可粗糙,穿著不舒服,也不耐穿。」

  「為什麼一定要用絲綢?為什麼一定要用麻布?」

  陸羽反問,眼中閃著光。

  「我們可以用棉花!」

  「棉花?」

  杜子然有些茫然。

  「那東西……好像南方也有種,但不多,主要是用來絮被子、做棉襖的吧?織成布?那得是松江府那邊才多,咱們這……」

  「不多,我們可以種!」

  陸羽語氣堅定。

  「棉花比桑樹更好種,不挑地,旱地、坡地都能長。棉布柔軟、吸汗、保暖,比麻布舒服得多,又比絲綢便宜耐用,最適合做百姓日常穿著的衣物!咱們可以把一部分桑田旁邊的地,或者暫時還沒利用起來的荒地,用來種棉花!」

  他越說思路越清晰。

  「咱們自己種棉花,自己紡線,自己織布,再做成這樣的成衣!從原料到成品,一條龍!成本能壓到最低,價格就能降到普通農戶、工匠、小商販都買得起!這市場,比那區區幾個大戶人家,要大上千倍萬倍!」

  杜子然被陸羽描繪的藍圖震撼了,呼吸都急促了幾分。是啊,如果真能做出便宜又好的棉布衣服,那得有多少人買?浪谷村的衣服廠,還用愁沒活幹嗎?

  「可是……陸先生,種棉花、紡線織布,咱們沒人會啊?這技術……」

  激動過後,杜子然又想到了現實困難。

  「不會就學!」

  陸羽毫不遲疑。

  「你立刻派人,帶上銀錢,去松江府,去棉花種植和紡織發達的地方,請老師傅!買技術!甚至可以直接挖人過來!同時,咱們自己這邊,立刻開始找地,找願意試種棉花的農戶!

  種子我去想辦法採購!和種桑樹一樣,咱們提供補貼,保底收購!先小範圍試種,摸索經驗,等技術人才到位,立刻擴大規模!」

  他看著杜子然,目光灼灼。

  「子然,咱們的眼光要放長遠。絲綢高階,可以做,但不能只靠它。棉布才是未來,是能讓咱們的產業真正紮根於民、惠及於民的根本!這件事,和推廣桑葉一樣重要,你立刻著手去辦!」

  杜子然只覺得一股熱血衝上頭頂,所有的疑慮都被陸羽那不容置疑的信心和清晰的路徑驅散了。

  他用力一抱拳。

  「是!陸先生!我明白了!我這就去安排,派人南下學習採購,同時就在浪谷村周邊尋找適合的田地和農戶!」

  就在陸羽於浪谷村擘畫棉布產業新藍圖的同時,小漁村村口,塵土飛揚,一支長長的車隊緩緩駛入。打頭的馬車上,跳下來一個風塵僕僕卻精神抖擻的漢子,正是離村多日的張俊才。

  他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完成重任後的輕鬆和喜悅。車隊後面那二十多輛大車上,高高堆疊著用油布嚴密遮蓋的貨物,壓得車軸吱呀作響,正是從外省採購回來的桑葉!

  張俊才顧不上回家洗漱,第一時間就想去向陸羽報信。剛走到村中大道,便見陸羽已經從浪谷村方向匆匆趕了回來,顯然也得到了他回來的訊息。

  「陸先生!」

  張俊才連忙迎上去,抱拳行禮,聲音洪亮。

  「幸不辱命!桑葉都採購回來了!按照您的吩咐,主要在浙江湖州一帶收購的,都是上好的湖桑葉,葉片肥厚,成色極佳!一共採購了足足八百石!都妥善運回來了,一路上有楊家車隊護衛,沒出什麼岔子!」

  陸羽看著張俊才明顯瘦了一圈卻神采奕奕的臉,又看了看後面那望不到頭的車隊,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他重重拍了拍張俊才的肩膀。

  「好!俊才,辛苦了!這一趟,立了大功!」

  他走到車隊旁,掀開一輛車上的油布一角,抓了一把桑葉在手中。葉片青翠,脈絡清晰,散發著植物特有的清新氣息,品質果然上乘。

  「立刻組織人手,卸車!」

  陸羽下令。

  「將這些桑葉,按照之前登記好的名單和數量,分發給小漁村、浪谷村以及周邊所有與我們簽訂了保底收購協議的蠶戶!告訴他們,桑葉有了,讓他們安心養蠶!蠶絲出來後,我們按約定價格收購,絕不拖欠分文!」

  「是!」

  張俊才大聲應道,立刻轉身招呼隨行的村民和車伕開始卸貨。沉寂了一陣的小漁村再次熱鬧起來,村民們聞訊趕來,看到那堆積如山的青翠桑葉,臉上都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有了這些桑葉,家裡的蠶寶寶就不用餓肚子了,盼了許久的蠶絲,終於又有了著落。

  陸羽站在一旁,看著忙碌的人群,心中思緒翻湧。外購的桑葉解決了燃眉之急,自種的桑樹正在茁壯成長,棉花的布局也已展開……原料的瓶頸,正在被他用這種「內外結合、長短搭配」的方式,一點點打破。

  李勛堅試圖透過壟斷桑葉來扼住所有人喉嚨的企圖,已然出現了第一道清晰的裂痕。

  接下來的較量,將不僅僅是原料的爭奪,更是產業鏈條、成本控制和民心向背的全面比拼。而他,已經悄然布下了更多的棋子。

  張俊才運回來的那八百石桑葉,如同久旱後的甘霖,迅速滋潤了小漁村、浪谷村乃至周邊所有與陸羽簽訂了保底收購協議的蠶戶。

  分發工作井然有序。陸羽讓張俊才和各村里正按照之前登記的名冊,將桑葉直接送到蠶戶家中,或者讓蠶戶憑契約到指定的分發點領取。

  看著那一筐筐、一車車青翠欲滴、葉片肥厚的桑葉被搬進自家院落,許多原本愁眉不展、甚至打算放棄養蠶的農戶,眼眶都紅了。

  「真的……真的不要錢?」

  一個老蠶農顫抖著手,摸著送到家門口的桑葉,不敢相信。

  負責分發的小漁村村民笑著大聲道。

  「老丈,陸先生說了,這些桑葉,是送給大家的!就是為了讓大家能繼續把蠶養下去!只要你們好好養,蠶絲出來了,陸先生還按之前說好的公道價收!」

  「陸先生……陸先生真是活菩薩啊!」

  老蠶農激動得直抹眼淚。有了這些桑葉,家裡那些已經餓得發蔫的蠶寶寶就有救了,今年的生計也就有了指望。

  訊息傳開,所有蠶戶都沸騰了。

  他們不再需要咬牙承受李家那高得離譜的桑葉價格,也不再擔心買了桑葉卻養不出足夠的蠶絲回本。壓在心頭最大的石頭被搬開了,養蠶的積極性空前高漲。各家各戶的蠶房裡,重新響起了沙沙的食葉聲,萎靡的蠶寶寶迅速恢復了活力,開始茁壯成長。

  等到蠶戶們的蠶兒陸續結繭、繅絲,陸羽的收購隊伍也準時出現了。收購價格,確實如他之前承諾的那樣,公道,甚至比李家在低價收購他們蠶絲時的價格還要略高一些,但遠低於李家後來囤積居奇時丟擲的天價。

  對於蠶農來說,這個價格讓他們有實實在在的利潤,足以維持家庭開銷並略有盈餘。

  「陸先生說話算話!這價格,實在!」

  賣了絲的蠶農拿著沉甸甸的銅錢或銀子,臉上笑開了花。

  他們心裡都有一本帳,跟著陸先生,雖然可能發不了橫財,但穩當,踏實,不會被坑。

  大量的蠶絲迅速流入了小漁村的紡織廠。早已因為原料短缺而處於半停工狀態的織機,再次歡快地轟鳴起來。

  女工們重新坐到了機杼前,熟練地引線、穿梭,一匹匹質地細密、光澤柔潤的絲綢從織機上流淌下來。倉庫里堆積的成品迅速增加,中斷的訂單重新開始排期生產。

  浪谷村的衣服加工廠也隨之受益。雖然陸羽已經定下了未來轉向棉布服裝的戰略,但新播下的棉花種子剛剛破土,距離收穫、紡紗、織布還有漫長的周期。

  眼下,絲綢成衣的生產線不能停,這不僅是維持工廠運轉、支付工人工資的需要,也是維繫現有高階客戶關係、保持現金流的必要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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