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一章 孔家賣友求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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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頓了頓,眼神更加幽深。

  「此為其一。其二,你以為李勛堅如此瘋狂擴張,銀子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我的人隱約聽到風聲,李家內部,似乎已是寅吃卯糧,資金煉繃到了極限。

  他近日頻頻宴請族人,你以為真是為了慶功?怕是變著法子讓族人掏錢填補窟窿呢!」

  楊博聽得眼睛發亮。

  「竟有此事?若他資金煉斷裂……」

  「一旦資金煉斷裂,他那些看似龐大的產業,瞬間就會變成需要不斷輸血的無底洞。到那時,牆倒眾人推,之前被他打壓吞併的各家,豈會放過反咬一口的機會?」

  孔希生緩緩道。

  「更何況,還有第三股力量……」

  「第三股力量?」

  楊博疑惑。

  「福州,耿家。」

  孔希生吐出這個名字。

  「耿水森那老傢伙,看似不問世事,實則精明透頂,最重家族利益和規矩。李勛堅行事如此霸道無忌,早已引起耿家不滿。只是耿家產業與李家交集不多,暫時隱忍罷了。但若李家顯出頹勢,或者有足夠大的利益驅動……你說,耿家是會雪中送炭,還是會落井下石?」

  楊博細細品味著孔希生的話,越琢磨越覺得有道理。官府的壓力、陸羽的釜底抽薪、潛在的內部財務危機、再加上可能來自耿家的敵意……李勛堅看似坐在火山口上狂歡,實則腳下已是烈焰熊熊。

  「如此說來,李家的敗亡,真的只是時間問題了?」

  楊博的聲音帶著壓抑的興奮。

  「十有八九。」

  孔希生肯定地點點頭。

  「所以,博老弟,你現在要做的,就是緊緊抓住與陸然的合作,儘快恢復並壯大楊家的實力。同時,暗中聯絡那些同樣被李家欺壓過的家族,不必明著結盟,只需保持默契。待李家這棵大樹將倒之時,我們才能……分到最大的一塊腐肉!」

  楊博深吸一口氣,重重抱拳。

  「希生兄一言,令楊某茅塞頓開!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兩人又低聲商議了一些細節,直到夜幕低垂。孔希生以身體疲倦為由,起身告辭,回到楊博為他安排的、位於楊府深處一處僻靜小院休息。

  夜色漸深,楊府大部分割槽域都安靜下來。孔希生獨坐燈下,對著一封剛剛寫好的信出神。

  信是寫給福州耿水森的,內容無非是再次感謝之前的救命之恩,陳述自己目前藏身楊府、協助楊家對抗李家的「不得已」,並隱晦提及李家外強中乾、末日將至,暗示若耿家有意,或可聯手云云。

  他在為自己,也為孔家,尋找更多的退路和可能的助力。

  忽然,窗外傳來極輕微的「嗒」的一聲,像是小石子落在瓦片上。

  孔希生眼神一凜,迅速將信紙折好塞入袖中,吹熄了燈,低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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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

  窗戶被輕輕從外面撬開一條縫,一個黑影如同狸貓般敏捷地翻了進來,落地無聲。

  「伯父,是我。」

  黑影壓低聲音說道,扯下了臉上的蒙面布,露出一張年輕卻飽經風霜、帶著急切的臉,正是孔勝輝。

  孔希生鬆了口氣,但隨即皺眉,語氣帶著責備。

  「你怎麼又來了?不是讓你在城外找個地方好好藏著嗎?楊府人多眼雜,萬一被人看見……」

  「我聽說伯父您在楊府,實在忍不住想來看看您!」

  孔勝輝上前兩步,藉著窗外微弱的月光,打量著孔希生,見他氣色比在白龍山時好了不少,心中稍安,臉上露出喜色。

  「伯父,您沒事就好!楊族長邀請您來做幕僚?這可是好事!有楊家庇護,咱們孔家復興有望了!」

  孔希生看著侄子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之火,心中卻是一片冰涼。

  他示意孔勝輝坐下,聲音低沉。

  「不錯,楊博確有藉助我對付李勛堅之心,我亦需借他之力,為孔家謀一線生機。各取所需罷了。」

  孔勝輝連連點頭。

  「應當的,應當的!伯父,有您在楊家運籌帷幄,定能讓李家付出代價!對了,伯父,咱們孔家其他族人呢?白龍山那邊……可有訊息?他們……他們還好嗎?」

  提到族人,孔勝輝的聲音不由得顫抖起來,眼中充滿了擔憂。

  孔希生沉默了片刻,避開侄子期盼的目光,望向窗外的黑暗,聲音乾澀。

  「他們……還困在白龍山。白老旺那賊子,收了耿家的錢放了我,卻依舊扣著其他人,索要更多贖金。」

  孔勝輝的心一下子揪緊了。

  「那……那我們得想辦法救他們啊!伯父,您如今在楊家,可否請楊族長幫忙,或者……或者我們再籌些錢?」

  「救?怎麼救?」

  孔希生猛地轉過頭,盯著孔勝輝,眼神銳利甚至有些冷酷。

  「白老旺貪得無厭,那就是個無底洞!五百萬兩!我們去哪裡再找五百萬兩?就算有,填進去,他會不會放人?就算放了,我們孔家現在這副樣子,能保住他們嗎?別忘了,我們是朝廷通緝的要犯!」

  孔勝輝被伯父的眼神和話語刺痛,急道。

  「可……可那是我們的族人啊!是孔家的血脈!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們在賊窩裡受苦,甚至……」

  「夠了!」

  孔希生低吼一聲,打斷了侄子的話,胸口因激動而起伏。

  「勝輝,你醒醒吧!孔家已經完了!我現在做的,是在絕境中,為我們兩個人,為孔家可能殘留的最後一點火星,尋找活下去、甚至將來某一天能重新燃起的機會!那些困在白龍山的族人……我們救不了!也不能再去救!」

  他走到孔勝輝面前,雙手用力抓住侄子的肩膀,指甲幾乎要掐進肉里,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絕望的嘶啞。

  「再去白龍山,就是自投羅網!就是把你我也搭進去!我們死了,孔家就真的什麼都沒了!你明白嗎?必須捨棄!必須狠下心來捨棄他們!這是我們唯一能做的選擇!」

  孔勝輝呆呆地看著伯父近在咫尺的、因為激動和某種偏執而扭曲的臉,聽著那冰冷絕情的話語,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渾身的熱血彷佛瞬間凍僵了。

  捨棄族人?那是看著他長大的叔伯,是同輩的兄弟姊妹,是晚輩的子侄……怎麼能說捨棄就捨棄?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想質問,可看到伯父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決絕,還有深藏其後的恐懼與瘋狂,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一種前所未有的失望和冰冷,慢慢浸透了他的心。眼前的伯父,似乎和記憶中那個威嚴睿智、帶領孔家走向輝煌的族長,已經判若兩人。

  孔希生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鬆開了手,後退兩步,喘了幾口氣,努力平復情緒。

  他背過身,不再看孔勝輝失望的眼神,從袖中取出那封剛剛寫好的信。

  「過去的事,不必再提了。眼下,還有一件事要你去辦。」

  孔希生的聲音恢復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命令的口吻。

  孔勝輝木然地站著。

  「伯父請吩咐。」

  「你拿著這封信,再去一趟福州耿家,親手交給耿水森大老爺。」

  孔希生將信遞過來。

  「記住,要隱秘,不要被任何人發現,尤其是官府和李家的人。見到耿老爺子,態度要恭敬,就說……就說我孔希生感念他之前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如今雖自身難保。

  但得知一些關乎東南局勢的緊要訊息,不敢隱瞞,特此稟報,或許對耿家有所裨益。具體內容,信中已寫明。」

  孔勝輝接過那封薄薄的信,感覺卻有千鈞之重。

  他看了看信封,又抬頭看了看伯父冷漠的背影,心中那點剛剛升起的、對家族復興的希望,似乎也隨之黯淡了下去。伯父到底在謀劃什麼?真的只是為了傳遞訊息嗎?還是……又一次的利用和交易?

  但他沒有問出口。

  他知道,問也無用。

  「……是,伯父。侄兒……這就去辦。」

  孔勝輝的聲音乾澀,將信小心揣入懷中,對著孔希生的背影躬身一禮,然後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翻出窗外,融入濃濃的夜色之中。

  孔希生依舊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直到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響。許久,他才緩緩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中那簇幽暗的火苗,在漆黑的房間裡,靜靜燃燒。

  浪谷村及周邊田野的風景,正在陸羽日復一日的躬身勞作中,悄然發生著改變。

  春寒料峭的時節,泥土還帶著未散盡的濕冷。陸羽卻早已換下了長衫,穿著一身利落的粗布短打,褲腿高高挽起,赤腳踩在剛剛翻整過的田壟上。

  他身邊圍攏著數十名來自浪谷村和附近幾個村落的農戶,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每個人都睜大眼睛,看著他手中的動作,生怕漏掉一個細節。

  「大家看好,這桑樹種子,最好先用溫水浸一宿,讓它吸飽水,出芽才快。」

  陸羽抓著一把黑褐色的桑樹種子,展示給眾人看。


  他接過一個老農遞來的短鋤,熟練地在鬆軟的泥土上劃出一道道深淺、間距幾乎一致的淺溝。

  「溝不能太深,一指深就夠。撒種要均勻,不能貪多,撒多了苗擠在一起,長不好。」

  他一邊說,一邊示範著將浸泡過的種子稀稀落落地撒入溝中。

  「撒完,用細土薄薄蓋上一層,再用腳輕輕踩實,保墒。」

  他直起身,抹了把額頭的細汗,指向旁邊另一塊已經長出嫩綠桑樹苗的地。

  「那是去年秋天用枝條扦插的,長得快些。大家記住,不管是播種還是扦插,剛種下去的頭一個月,水要勤澆,但不能澇。看到葉子發蔫,土幹了,再澆水,一次澆透。等苗子穩住了,就不用那麼勤了。」

  接下來的日子,幾乎成了固定的模式。清晨,陸羽就出現在不同的田塊,手把手地教農戶們如何間苗、如何除草、如何判斷桑樹是否缺水缺肥。

  他隨身帶著一個小本子,上面畫滿了各種圖示,從桑樹不同生長階段的形態,到常見病蟲害的樣子和處理方法,都用最直白的方式標註出來。

  「陸先生,這葉子背面長了黃點點是咋回事?」

  一個中年農婦指著自家桑葉,焦急地問。

  陸羽湊近仔細看了看,又捻起一點泥土聞了聞。

  「這是有點悶根,排水不暢,加上可能有點蟲。別急,先把這塊地勢低洼處的排水溝再挖深點。蟲子嘛,去摘點菸葉或者苦楝樹葉,泡水噴一噴,過幾天就好了。記住,儘量別用石灰硫磺那些狠藥,傷了樹,也壞了葉子。」

  「陸先生,您看我這桑樹苗,咋長得比別人家的細弱?」

  「你這邊土太板結了,肥力也不夠。下次翻地的時候,多摻些腐熟的糞肥或者草木灰進去。平時沒事,把田埂上的草割了,堆在樹根旁邊,既能保墒,爛了也是肥。」

  他不厭其煩地回答著每一個問題,解決著每一個看似微小的麻煩。汗水常常浸透他的衣衫,泥巴沾滿他的手腳,但他毫不在意。村民們最初的那點生疏和拘謹,在他一次次挽起袖子親自下地示範、一遍遍耐心講解中,漸漸消融了。

  他們看到的不是一個高高在上的「官爺」或「老爺」,而是一個真心實意想帶著他們把地種好、把日子過好的實在人。

  陸羽的承諾也毫不含糊。第一批響應改種的農戶,在將土地整理好、種下桑樹苗後,很快就拿到了每畝五兩銀子的補貼。

  沉甸甸的銅錢或成色十足的碎銀拿到手裡,那種踏實感比任何空口白話都更有說服力。訊息像風一樣傳開,原本還在猶豫觀望的農戶們再也坐不住了。

  一片片原本種植著水稻或雜糧的田地,被重新規劃、翻整。浪谷村,以及鄰近的王家畈、李家壩等幾個村莊,田野的色調開始發生變化。整齊的壟溝取代了隨意的水田阡陌,一行行嫩綠的桑樹苗,如同列隊計程車兵,在春風中舒展著小小的葉片。

  放眼望去,雖還未成林,但那連片的、充滿生機的綠色,已經初步勾勒出一個全新原料基地的雛形。田間地頭,時常能聽到村民們充滿希望的笑談,談論著來年桑葉能賣多少錢,日子會怎樣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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