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六章 耿家拒絕救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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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升行動很快。

  他雖身負皇命,主要任務是協助陸羽並監察地方,但行事低調,與地方士族保持著一種不遠不近的關係。楊博接到常升邀約私下晤面的帖子時,心中是忐忑大於榮幸的。

  在一處不引人注目的茶樓雅間,楊博見到了常升。常升沒有過多寒暄,直接轉達了陸羽的意思。

  「楊族長,小漁村陸羽先生托我向您問好。」

  常升語氣平和。

  「陸先生知道貴府在運輸行當根基深厚,近來卻因一些不當競爭,頗受困擾。陸先生目前急需從外省大規模採購桑葉運回福建,以平抑本省被惡意哄抬的絲價,穩定民生。

  他有意將這筆運輸生意,全部委託給貴府的馬車行。價格按市價公允計算,若能長期合作,未來小漁村、浪谷村諸多工坊的原料與成品運輸,也可優先考慮貴府。」

  楊博一聽,心臟砰砰急跳起來。

  這簡直是雪中送炭!陸羽的採購量絕對不會小,而且一旦建立長期合作,就相當於抱上了一條潛力無窮的粗壯大腿!誰不知道陸羽背後站著誰?

  誰又不知道他搗鼓出的那些東西有多賺錢?若能攀上這層關係,楊家不僅運輸業能起死回生,說不定還能借著這股東風,在其他方面也有所發展。

  狂喜之後,冷靜下來的楊博,心頭卻蒙上了一層陰影。

  他想到了此刻還藏在他別院裡的那個人——孔希生。孔希生與陸羽的恩怨,東南皆知。自己若與陸羽合作,孔希生會怎麼想?他會不會覺得自己背叛了同盟?更重要的是,那五百萬兩銀子的約定……

  孔希生可是指望著扳倒李家後,從李家的「遺產」中分錢來贖回族人。自己若與陸羽聯手,會不會影響這個計劃?萬一惹惱了孔希生,他破罐子破摔,把自己暗中收留他、甚至合夥算計李家的事情捅出去,那楊家可就真的完了!

  常升何等敏銳,見楊博臉上喜色一閃而過,隨即又被猶豫和顧慮取代,便知他心中必有難處。也不催促,只是靜靜品茶。

  楊博內心掙扎了許久,最終,對家族存續的渴望,以及對陸羽所能帶來機遇的看重,還是壓過了對孔希生反應的擔憂。

  他決定,必須把這件事告訴孔希生。是合是分,得由孔希生自己表態。若是孔希生堅決反對……那再想別的辦法,至少不能瞞著他,否則後患無窮。

  「常博士。」

  楊博斟酌著詞句。

  「陸先生美意,楊某感激不盡!此事……此事關乎重大,能否容楊某回去與族中幾位老輩商議一二?兩日內,必給陸先生和常博士一個明確答覆。」

  常升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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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陸先生誠意十足,望楊族長慎重考慮。」

  他不再多說,起身告辭。

  楊博送走常升,立刻馬不停蹄地趕回別院,屏退左右,將陸羽透過常升遞來合作橄欖枝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孔希生。

  說完,楊博緊張地看著孔希生,生怕從他臉上看到勃然大怒或者心灰意冷的神色。

  他甚至已經準備好了說辭,比如強調這只是權宜之計,是為了獲取運輸利益來支援對李家的反擊云云。

  然而,孔希生的反應完全出乎楊博的預料。

  只見孔希生聽罷,先是沉默了片刻,那張枯瘦的臉上神色變幻,最後竟然扯出一個有些僵硬、卻絕非憤怒的笑容。

  「好事啊,博老弟!」

  孔希生開口道,聲音雖然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特的意味。

  「答應他!為何不答應?」

  「啊?」

  楊博愣住了。

  「孔老先生,您……您不介意?陸然他可是……」

  「我知道他是誰。」

  孔希生打斷他,眼中閃爍著楊博看不懂的光芒。

  「此一時,彼一時。眼下我們最大的敵人是李勛堅!李勛堅不倒,你我都得死無葬身之地!陸然要運桑葉,是為了打破李勛堅對絲綢的壟斷,從根子上打擊李家。這與我們的目標,在方向上是一致的!」

  他站起身,在屋裡踱了兩步,分析道。

  「你與陸然合作,接手他的運輸生意,至少有三利。第一,能立刻獲得大筆穩定的收入,緩解你楊家的燃眉之急,讓你有更多本錢應對李家的打壓,甚至暗中布局反擊。第二,你能藉此機會,名正言順地擴充車馬、招攬人手,恢復甚至壯大你楊家的運輸力量。

  這力量,將來就是我們對付李家的本錢之一!第三,陸然此人,背景深厚,手段也非常人。與他搭上線,哪怕只是生意往來,對你楊家也是有益無害。至少在官府那邊,多少能得些照應。」

  楊博聽得連連點頭,但仍有疑慮。

  「那……我們之前的計劃?還有那五百萬兩……」

  「計劃照舊!」

  孔希生斬釘截鐵。

  「你明面上與陸然合作,暗地裡,我們針對李家的行動一刻不能停!混入李家的那些人,要更積極地製造『意外』!

  同時,你要利用為陸然運輸的機會,留意李家其他產業貨物的流動情況,搜集他們的帳目往來、客戶資訊,找出更多破綻和弱點。至於那五百萬兩……」

  孔希生眼中閃過一絲狠絕和無奈。

  「李家不倒,一切都是空談。與陸然合作,能讓我們更快地削弱李家,更快地達到目的!這是捷徑!博老弟,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更要懂得借勢!

  陸然這把『刀』,鋒利得很,既然他現在也想砍向李勛堅,我們為何不順勢而為,讓他先砍上一刀?我們跟在後面,找准要害,再補上致命一擊!」

  楊博被孔希生這番話說得豁然開朗,心中最後一點顧忌也煙消雲散。是啊,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扳倒李勛堅!其他恩怨,都可以暫時放在一邊。利用一切能利用的力量,才是生存之道。

  「我明白了,孔老先生!」

  楊博精神一振。

  「我這就去回復常博士,答應與陸先生的合作!」


  但現在,李勛堅是更緊迫的威脅,也是他贖回族人的唯一希望。陸羽……就讓他先去和李勛堅斗吧。等李家倒了,拿回了銀子,救出了族人……他孔希生,再來慢慢算總帳!

  省城這邊暗流涌動,結成新的利益網路,而州府衙門裡,布政使鄧志和的日子卻越來越不好過。

  李勛堅操控桑葉價格引發的連鎖反應,如同投入池塘的巨石,漣漪不斷擴大,最終演變成衝擊堤岸的浪濤。

  絲綢價格瘋漲,導致下游的織戶、染坊、成衣鋪成本激增,難以為繼,關門歇業的越來越多。依附這些行業生存的百姓失了生計,怨氣自然就轉移到了「無能」的官府頭上。

  起初還只是零星有人到衙門口訴苦喊冤,隨著時間推移,聚集的人越來越多。

  有血本無歸的小蠶農,有失業的織工,有關門大吉的布店掌柜……他們舉著簡陋的牌子,喊著含糊不清但充滿憤怒的口號,堵在布政使司衙門和幾條主要街道上,要求官府管管無法無天的奸商,給他們一條活路。

  衙役們驅趕不是,安撫也不是,場面時有混亂。鄧志和焦頭爛額,他嘗試過召集相關家族族長訓話,李勛堅倒是來了,態度恭敬,但一提到桑葉價格,他就推說是市場供需所致,他李家也只是順應市場;

  提到打壓同行,他更是矢口否認,反指是別家經營不善,惡意競爭。其他家族族長要麼唯唯諾諾,不敢指證,要麼像楊博這樣心裡有鬼,含糊其辭。幾次下來,毫無成效,民怨反而更甚。

  鄧志和實在沒辦法,只得將情況寫成詳盡的奏報,連同自己的困境,一併送到了在州府坐鎮的劉伯溫處。

  劉伯溫看罷奏報,又將鄧志和叫來當面詢問。聽完鄧志和的訴苦,劉伯溫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用他那雙彷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靜靜看著鄧志和。

  「鄧大人。」

  劉伯溫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份量。

  「你覺得,這些百姓聚在衙門口,所求為何?」

  鄧志和苦笑。

  「自然是想讓官府主持公道,懲治奸商,讓他們有口飯吃。」

  「那官府為何至今未能主持這個『公道』?」

  劉伯溫追問。

  「下官……下官也竭力調解,奈何各家爭執不休,證據難以搜集,李氏又勢力龐大,牽一髮而動全身……」

  鄧志和說著自己都覺得底氣不足的理由。

  劉伯溫輕輕搖了搖頭。

  「鄧大人,你錯了。百姓所求的,並非讓你去釐清各家商號之間那筆糊塗帳,也不是讓你去判斷誰在惡意競爭。他們求的,是一個能讓他們活下去的『秩序』。而現在,這個『秩序』被一些人為了一己私利,攪得一團糟。」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遠處依稀還能聽到喧鬧聲的街道方向。

  「氏族爭鬥,自古有之。但像如今這般,利用對關鍵民生物資的壟斷,肆意抬價,擠壓民生,導致百業凋敝,百姓流離……這已非尋常商戰,而是禍亂地方,動搖根基!」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看向鄧志和。

  「官府是什麼?是維持這天下秩序的最後一道屏障!若坐視這些豪強大族,為了私利將地方經濟視為私產,任意盤剝,而官府卻畏首畏尾,忙於在幾個大家族之間和稀泥、搞平衡,那要這官府何用?要你這布政使何用?」

  鄧志和額角見汗,連忙躬身。

  「劉公教訓的是!下官……下官也是顧慮甚多,生怕處置不當,引發更大的動盪……」

  「長痛不如短痛!」

  劉伯溫語氣轉冷。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眼下民怨已起,若再任由李氏這般胡鬧下去,動盪只會更大!朝廷派你坐鎮東南,不是讓你來看熱鬧,或者給這些豪強當調停人的!該強硬時,必須強硬!」

  他走回書案前,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叩。

  「即刻以布政使司名義,釋出告示!其一,嚴厲申斥任何借壟斷地位,哄抬關乎民生的重要物資價格的行為!勒令相關商號,限期將絲綢、桑葉等價格恢復至合理區間!

  其二,宣布官府將介入調查近期市場異常波動,對於惡意囤積居奇、操縱市場、排擠打壓正當商家的行為,一經查實,嚴懲不貸!沒收不法所得,並課以重罰!

  其三,曉諭百姓,官府絕不會坐視民生困頓,正在採取有力措施,望百姓各安生業,勿要輕信謠言,聚眾滋事。」

  鄧志和聽得心驚。

  「劉公,這……這是要直接對李家,不,對所有大族亮刀子啊!萬一他們反彈……」

  「反彈?」

  劉伯溫冷哼一聲。

  「他們拿什麼反彈?是覺得自己比王法還大,還是覺得朝廷的刀不夠快?鄧大人,你要清楚,你背後站著的是朝廷,是陛下!

  治理地方,調和矛盾固然重要,但維護法度,保護黎庶,更是你的根本職責!若連這等擾亂民生根基的惡行都不敢管、不願管,你這官,也就當到頭了!」

  鄧志和被劉伯溫這番話敲打得渾身一震,一股久違的擔當和血性似乎被激發出來。是啊,自己這個布政使,難道真要被幾個地方豪強牽著鼻子走,弄得治下民不聊生,最後被朝廷問責嗎?

  他一咬牙,拱手道。

  「下官明白了!謹遵劉公指點!我這便回去起草告示,部署人手,定要剎住這股歪風邪氣!」

  布政使司衙門的動向,尤其是劉伯溫強硬的態度,自然瞞不過耳目眾多的李勛堅。訊息傳到李府時,李勛堅正在書房裡欣賞著一件剛用高價從落魄士族手裡購得的古玩。

  聽完心腹管事的稟報,李勛堅放下手中的玉器,臉上並沒有出現管家預想中的驚慌或憤怒,反而露出一絲譏誚的笑容。

  「劉伯溫?一個退了又起、起了又退的老朽,仗著有點過去的資歷,也想對我李家指手畫腳?」

  李勛堅嗤笑一聲。

  「鄧志和那個牆頭草,估計是被逼急了,想借劉伯溫的勢來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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