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八章 孔家徹底涼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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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家覆滅,乃是必然。他們觸及的,不僅僅是我的底線,更是國法,是太上皇和陛下都無法容忍的底線——武力襲擊村落,殺傷百姓,企圖劫持人犯,這是公然造反!更何況,其家族盤踞地方,惡行累累,早已是天怒人怨。他們,沒有任何被寬恕的理由。」

  他看著李勛堅漸漸發白的臉,意味深長地補充道。

  「李族長,我奉勸你,以及你背後那些還心存幻想的人,趁早與孔家劃清界限。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的時候,就別想著再去撈註定要沉底的破船了。與孔家牽連過深,只會讓你們自己的處境,雪上加霜。言盡於此。」

  這番話,如同最後的通牒和警告,冰冷地砸在李勛堅心頭。

  他這才徹底明白,陸羽對孔家的態度,是絕對的、徹底的敵視和否定,沒有任何轉圜餘地。

  他想為孔家求情,不僅是徒勞,甚至可能引火燒身!

  巨大的失望和更深的恐懼攫住了他。但他知道,陸羽能答應為他們幾家轉圜,已經是意外之喜,不能再奢求更多了。

  他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拱手道。

  「是……是李某孟浪了。先生教誨,銘記於心。孔家之事,我等……不再過問。」

  陸羽點了點頭,不再多言,對一直候在不遠處的張俊才示意了一下。

  「俊才,送李族長出村吧。」

  「李族長,請。」

  張俊才上前,態度客氣但疏離。

  李勛堅知道,談話結束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陸羽,又看了看那袋放在木料堆上的寶鈔和周圍忙碌的織機,心中五味雜陳,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目的達成的輕鬆,也有對孔家命運的唏噓,更有對未來不確定性的深深憂慮。

  他對著陸羽再次深深一揖,然後帶著複雜難言的心情,跟在張俊才身後,默默離開了這片生機勃勃卻又讓他感到無比壓力的紡織廠。

  李勛堅乘坐的馬車,在暮色中駛回了州府,駛回了那座此刻彷佛被無形壓力籠罩的李家大宅。

  宅邸門口,燈籠高掛,卻驅不散那種惶惶不安的氣氛。馬車剛一停穩,早已等候多時、心急如焚的黃族長、陳族長等人就圍了上來。

  不僅如此,連如同驚弓之鳥、偷偷潛回州府打探訊息的孔勝輝,也不知從哪個角落裡冒了出來,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馬車門帘。

  「勛堅兄!如何?」

  「李公!可見到那陸然了?他怎麼說?」

  「我伯父……我伯父有救了嗎?!」

  七嘴八舌的詢問,帶著焦慮、期盼和最後一絲希望,瞬間將剛下馬車的李勛堅包圍。

  李勛堅看著眼前這一張張或熟悉或狼狽的面孔,深吸了一口氣,揮了揮手,示意眾人進府再說。

  他的臉色疲憊中帶著一絲古怪的輕鬆,又隱含著更深層的凝重,讓眾人摸不著頭腦,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眾人簇擁著李勛堅,急急走入正廳,連茶都顧不上喝,便眼巴巴地望著他,等待著他講述這次決定他們所有人命運的「小漁村之行」的結果。廳內的空氣,彷佛凝固了。

  李家大宅的正廳內,門窗緊閉,燈光晦暗,將幾張焦慮不安的臉映照得陰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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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剛剛落座、端起茶盞卻無心飲用的李勛堅身上,連呼吸都彷佛放輕了,等待著那個決定命運的訊息。

  孔勝輝更是如同熱鍋上的螞蟻,直接擠到最前面,眼巴巴地看著李勛堅,嘴唇哆嗦著,想問又不敢問。

  李勛堅放下茶盞,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口氣中帶著疲憊,也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他抬眼環視眾人,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陸先生……見到了。」

  「怎麼樣?他怎麼說?!」

  黃族長急不可耐。

  李勛堅定了定神,先說出眾人最期盼的訊息。

  「關於我們幾家……陸先生已經應允,會向太上皇呈遞奏疏,代為陳情,說明我們已知悔過,並願出資資助其設立的『助學養老資助社』,以贖前愆。

  他答應,會盡力勸說太上皇,撤銷……或至少減輕對我們的處罰。」

  這話如同春風拂過冰面,廳內凝滯的氣氛瞬間鬆動了不少。黃族長、陳族長等人緊繃的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神情,紛紛長出了一口氣。

  「太好了!太好了!」

  「天不絕我啊!」

  「陸先生……陸先生果然深明大義!」

  「還是李公有辦法!」

  眾人紛紛出言,臉上浮現出多日未見的輕鬆,彷佛壓在頭頂的巨石被搬開了一塊。雖然事情還未最終落定,但有了陸羽這個「直達天聽」的關鍵人物願意出面,希望就大大增加了。

  然而,這輕鬆的氣氛僅僅維持了片刻。


  「但是……關於孔家……」

  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來,目光齊刷刷轉向孔勝輝。

  李勛堅搖了搖頭,語氣帶著遺憾和不容置疑的否定。

  「陸先生的態度,非常明確,也非常堅決。他……不願放過孔家。」

  「什麼?!」

  孔勝輝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他猛地躥上前,抓住李勛堅的胳膊,聲音尖利而顫抖。

  「為……為什麼?!李伯父!您沒跟他說清楚嗎?我們孔家也願意出錢!出多少都行!只求一條活路!他……他怎麼能……」

  李勛堅輕輕撥開他的手,嘆了口氣。

  「勝輝侄兒,我說了。我甚至提了,願代孔家出資,一同資助那善舉。但陸先生……他根本不為所動。他的原話是——『孔家覆滅,乃是必然。

  他們觸及的,不僅僅是我的底線,更是國法,是太上皇和陛下都無法容忍的底線。』他還警告我們……趁早與孔家劃清界限,以免引火燒身。」

  「不!不可能!」

  孔勝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後退一步,眼睛瞪得溜圓,充滿了絕望和瘋狂。

  「他這是要趕盡殺絕!他今天能這樣對孔家,明天就能用同樣的理由對付你們!李伯父!黃世叔!陳世伯!你們想想!唇亡齒寒啊!

  今日他陸然能借著太上皇的勢,一句話就定了我孔家的生死,將我們這些盤踞地方數百年的家族連根拔起!明日,等他羽翼更豐,或者覺得你們也是『阻礙』的時候,你們以為自己能逃得掉嗎?!」

  他聲嘶力竭地喊著,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族長,試圖點燃他們心中的恐懼。

  「我們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我伯父知道的秘密,難道你們就乾淨嗎?這些年,大家同氣連枝,有多少事是綁在一起的?孔家倒了,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還能藏得住嗎?

  陸然今天放過你們,或許只是緩兵之計,或許是想各個擊破!等收拾完孔家,騰出手來,下一個就是你們!你們以為,拿出幾百萬兩銀子做個善事,就能買來平安?做夢!」

  孔勝輝這番話,如同毒刺,狠狠扎進了剛剛放鬆下來的族長們心中。輕鬆的神色迅速從他們臉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重新浮現的驚疑、不安和更深沉的憂慮。

  是啊,陸羽對孔家的態度如此決絕,是否意味著他對所有地方士族都抱有同樣的敵意?今日放過李家他們,是真的接受「悔過」,還是權宜之計?

  黃族長和陳族長等人交換著眼神,臉色都變得難看起來。孔勝輝說得難聽,但並非全無道理。陸羽推行的那一套,確實是在從根本上動搖他們這些靠土地、特權和壟斷起家計程車族根基。今天能弄垮孔家,明天……

  李勛堅的臉色也陰沉下來。

  他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只是剛才在陸羽那裡獲得的一線生機,讓他暫時忽略了更長遠的威脅。此刻被孔勝輝點破,那股寒意又重新爬上了脊背。

  他沉吟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勝輝侄兒所言……不無道理。」

  他看向其他族長。

  「諸位,陸先生雖然答應為我們轉圜,但其對士族之態度,已然明朗。他今日能因我們『悔過』『行善』而暫緩,未必代表日後不會秋後算帳。況且,孔家若真被徹底剷除,東南士林格局必遭重創,我等唇齒相依,確難獨善其身。」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更重要的是,我們不能將家族存亡,完全寄託於他人一時之『仁慈』或『需要』上。必須掌握更多的……籌碼,或者,找到能真正制衡他的方法。」

  「李公,您的意思是……?」

  陳族長試探著問。

  李勛堅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緩緩從懷中貼身內袋裡,取出一封摺疊整齊、邊緣有些磨損的信箋。

  他將其輕輕放在桌上,推向眾人。

  「這是……孔希生兄,之前托人帶出,交給我的密信。諸位,不妨一看。」

  眾人的目光立刻被那封信吸引。黃族長率先拿起,展開閱讀,越看臉色越是驚疑不定。接著是陳族長,其他人也依次傳閱。信的內容並不長,但言辭犀利,直指核心——陸羽在福建所為。

  絕不僅僅是「富民」,其核心目的之一,便是借推行新政、發展產業之名,行打壓、削弱甚至清除地方士族勢力之實!所謂「探路」,探的也是一條打破舊有利益格局、削弱士紳特權的新路!

  這封信,將陸羽隱藏在「富民」口號下的深層意圖,赤裸裸地揭露了出來。雖然帶著孔希生強烈的個人情緒和立場,但結合陸羽的所作所為和對孔家的決絕態度,竟讓在場這些老狐狸有種撥雲見日、恍然大悟之感!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黃族長放下信,喃喃道,臉上再無半點僥倖。

  「他陸然,是要把我們連根拔起啊!什麼富民,什麼新政,都是幌子!他的真正目標,是我們這些人!」

  「難怪他對孔家毫不留情,這是要殺雞儆猴!」

  陳族長也恨聲道。

  「那我們該怎麼辦?坐以待斃嗎?」

  另一位族長急道。

  廳內的氣氛再次變得肅殺而緊張,甚至比之前等待李勛堅訊息時更加沉重。因為這一次,他們看清了更深遠、更致命的威脅。

  李勛堅收回密信,小心收好,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滿臉焦急、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孔勝輝身上,沉聲道。

  「陸先生的路,是要絕我們的根。那麼,為了家族存續,有些事……即便冒險,也不得不為了。」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狠厲。

  「孔家,必須救!這不僅是為了希生兄,更是為了我們自己!救出孔希生,就等於保住了對抗陸然、乃至對抗朝廷可能進一步打壓的一面旗幟,也保住了我們諸多共同的秘密!而且,只有孔家在,我們幾家的聯盟才更有分量,才更能讓朝廷投鼠忌器!」

  「李公說得對!」

  「必須救出孔老先生!」

  「可是……怎麼救?官府大牢看守嚴密,常升親自盯著,還有劉伯溫坐鎮……」

  黃族長提出現實困難。

  李勛堅眼中寒光一閃。

  「常規路子走不通,那就走非常之路!官府有官兵,我們……就不能找別的『力』嗎?」

  「李公是指……?」

  「東南沿海,山嶺眾多,匪患雖經清剿,遠未絕跡。」

  李勛堅緩緩道。

  「其中不乏一些勢力頗大、手段狠辣的山寨。他們求財,我們……恰好有財。」

  「聯絡山賊,劫獄?!」

  陳族長倒吸一口涼氣。

  「這……這可是形同造反啊!萬一敗露……」

  「事到如今,還有更好的辦法嗎?」

  李勛堅反問。

  「難道等著陸然和朝廷把我們一家家收拾掉?劫獄救人,目標明確,速戰速決。只要計劃周密,行動迅速,得手後立刻將人隱匿或送出海,官府未必能查到我們頭上。即便有所懷疑,沒有實證,又能如何?難道還能把東南所有士族都抓起來?」

  他看向孔勝輝。

  「勝輝,你伯父在信中想必也留有後手,知道一些隱秘的藏身之所或出海渠道吧?」

  孔勝輝立刻點頭如搗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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