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六章 全送回
咱們要擰成一股繩，靠自己的力量，讓咱們小漁村的日子，一天比一天紅火，讓家家戶戶都能慢慢積攢起財富，過上好日子！」
這番話，資訊量巨大，裡面的「股份」、「公司」等詞彙，對村民們來說更是聞所未聞。場下一時間鴉雀無聲，村民們互相看著，眼神里充滿了茫然和難以置信。
一起辦廠子？還能按「份子」分錢？還能一起做更多買賣？這……這真的可能嗎？
看著眾人遲疑的神色，陸羽心中也有一絲忐忑。這個構想對這個時代而言，確實太超前了。
然而，短暫的沉默之後，人群中被陸羽改良過漁船、受益最大的王老五第一個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陸先生！俺是個粗人，聽不懂您說的那些『股份』、『公司』是啥意思！但俺就知道一條，您陸先生是有大本事的人，您說能帶著咱們過好日子，俺就信您！您說咋辦就咋辦！俺支援！」
「對！支援陸先生！」
「陸先生不會騙咱們！」
「跟著陸先生干，准沒錯！」
有了人帶頭，信任迅速壓倒了疑慮。村民們或許不懂那些複雜的規則，但他們看得見「浪花號」的優異，感受得到漁船改良後的好處，更銘記著陸羽免費幫大家的恩情。
這種基於實際行為和成果建立起來的信任，遠比任何空洞的口號更有力量。
里正張俊才和村長原本也對這新奇的做法感到不安，但看到村民們幾乎是一邊倒地支援陸羽，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斷。
張俊才上前一步，高聲宣布。
「好！既然大家都信得過陸先生，那我張俊才也在此表態，全力支援陸先生成立『小漁村發展公司』！以後，咱們小漁村，就跟陸先生綁在一起了！共同進退！」
老村長也顫巍巍地舉起手。
「老漢我也支援！陸先生是為了咱們全村好！」
見到里正和村長都點了頭，村民們的最後一絲顧慮也消失了，現場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歡呼和掌聲。
就在這時，陸羽又丟擲了一個重磅訊息，他雙手虛壓，示意大家安靜，然後朗聲道。
「多謝鄉親們信任！為了回報大家，我在此承諾，只要是我們小漁村的漁船，無論大小，無論損壞程度，拿到咱們這造船廠來維修、保養，一律免費！只收取更換物件的成本錢，工錢分文不取！」
「免費修船？！」
「天爺！陸先生……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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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讓我們怎麼報答您才好啊！」
這個訊息比剛才那個更讓村民們震驚和激動。漁船是漁民的命根子，維修費用向來是一筆不小的開銷。陸羽這一承諾，等於直接為他們省下了未來一大筆支出，極大地減輕了他們的負擔！
這一刻，陸羽在小漁村的威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村民們望著他的眼神，充滿了近乎崇拜的感激和信服。他們無比慶幸，當初傻妞撿回了這個人。
與小漁村這邊蒸蒸日上、充滿希望的氣氛截然相反，州府衙門內的氣氛已經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
常升、傅忠、耿詢等人如同霜打的茄子，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那封請罪信如同石沉大海，沒有回音，但搜尋工作也徹底陷入了僵局，連自欺欺人的「線索」都編不出來了。絕望和恐懼，如同跗骨之蛆，啃噬著每一個人的神經。
南孔家族的族長孔希生，臉色更是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揹負的壓力最大，不僅要擔心太上皇的雷霆之怒，更要保全孔家在東南的基業。在巨大的恐懼驅使下，他做出了一個近乎瘋狂的決定。
「五十萬兩！」
孔希生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個令人心跳停止的數字。
「對外張貼告示，懸賞五十萬兩白銀！無論是誰，只要能提供陸羽陸大人的確切下落，助官府找到陸大人，賞銀五十萬兩！若是能直接將陸大人安全送回，賞銀翻倍！」
這個天文數字般的懸賞一經公布，如同在滾沸的油鍋里潑進了一瓢冷水，整個東南沿海徹底炸開了鍋！五十萬兩！足以讓一個乞丐瞬間富可敵國，讓一個家族幾代人錦衣玉食！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更有數不盡的妄人。官兵們瘋狂地在各個城鎮、碼頭、村莊張貼著繪有陸羽畫像和標註著驚人賞格的尋人啟事。
一時間，無數人懷著淘金夢加入了「尋人大軍」，各種真真假假、荒誕不經的「線索」如同雪片般飛向州府衙門，衙門的門檻幾乎被踏破。
然而，所有這些線索在經過焦頭爛額的常升等人核實後，無一例外，全是捕風捉影，毫無價值。陸羽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就在東南沿海因為五十萬兩賞格而陷入一場全民瘋狂的尋人運動時，朱元璋一行人，經過一段時間的跋涉，終於抵達了劉伯溫的老家——浙南處州青田一帶。
依舊是微服私訪，朱元璋作富商打扮，馬皇后和劉伯溫跟隨左右，幾名精幹的錦衣衛遠遠綴著護衛。
劉伯溫的故鄉山水秀美，峰巒疊翠，雲霧繚繞，宛如仙境。朱元璋興致勃勃地遊覽了幾處風景名勝，對著壯麗山河不時發出讚嘆。
然而，他的好心情並沒有持續太久。當他離開那些遊人如織的景點，深入到大山深處的村落時，眼前看到的景象，卻讓他的眉頭再次緊緊鎖起。
這裡的村落比之前路上看到的更加破敗，村民們居住在低矮陰暗的竹木房子裡，許多人衣不蔽體，面有菜色。田野零散而貧瘠，作物長得稀稀拉拉。
在一處山澗邊，朱元璋看到幾個孩童正拿著簡陋的竹簍在渾濁的溪水裡撈著什麼，小臉上滿是與年齡不符的愁苦。他讓劉伯溫上前詢問。
劉伯溫用家鄉話與一個看著像是帶頭的老農聊了幾句，回來時，臉色有些沉重。
「老爺。」
劉伯溫低聲道。
「問清楚了。這幾個娃娃家裡已經斷糧兩天了，是在撈些小魚小蝦，或者水裡的野菜根，拿回去混著糠皮煮粥吃……
這山里地薄，產出少，遇上收成不好的年景，青黃不接時，餓肚子是常事……甚至，年年都有人餓死。」
「年年都有人餓死？」
朱元璋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猛地轉頭，盯著劉伯溫，眼神銳利如鷹。
「伯溫，你的老家，可是出了你這個帝師！朝廷難道就沒有絲毫優待？這裡的父母官，難道就眼睜睜看著治下百姓餓死嗎？！」
朱元璋那帶著怒火和失望的質問，讓劉伯溫一時語塞。他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和無奈，躬身解釋道。
「老爺息怒。並非朝廷沒有優待，也非地方官完全瀆職。實在是……臣這老家地處浙南山區，山多地少，土地貧瘠，自古便有『八山一水一分田』之說。
這『一分田』還多是些貧瘠的梯田，產出有限，能養活的人口本就不多。一旦遇到天時不利，或是家中勞力不足，便難以為繼。此乃地理所限，非人力可輕易扭轉……歷代皆是如此。」
他試圖用「地理所限」、「歷代如此」來安撫朱元璋，也將地方官的責任稍稍撇清。
然而，朱元璋聽完，非但沒有釋懷，眉頭反而鎖得更緊。他緩緩搖頭，目光如炬地盯著劉伯溫，語氣沉痛中帶著一絲嚴厲。
「伯溫啊伯溫，你這話，咱不愛聽！什麼地理所限？什麼歷代如此？這能成為百姓年年挨餓、甚至餓死的理由嗎？」
他抬手指著遠處那些在貧瘠山地上艱難勞作的模糊身影，聲音不由得提高了幾分。
「咱們當年提著腦袋造反，推翻前朝，為的是什麼？不就是為了打破這『歷代如此』的宿命，讓天下百姓不再受這份苦嗎？！
如果坐擁天下之後，還是只能看著百姓因為『地理所限』而忍飢挨餓，那咱這個皇帝，當得還有什麼意思？咱們流的血，付出的代價，又有什麼意義？！」
他深吸一口氣，彷佛要將胸中的鬱壘盡數吐出，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地理不好，就想辦法改良土地！產出不夠，就想辦法尋找新的活路！土豆、玉米這些高產作物能推廣，難道就想不出別的法子讓山裡的百姓也多條生路？
歸根到底，還是咱……還是朝廷做得不夠，想得不深！不能把責任都推給『地理』和『歷代』！」
「老爺聖明，是臣思慮不周，見識淺薄了。」
馬皇后在一旁輕輕握住朱元璋的手，柔聲道。
「老爺有此愛民之心，是天下百姓之福。只是此事關乎國策，需從長計議，急不得。」
朱元璋重重嘆了口氣，怒火漸漸被一種更沉重的決心所取代。
「是啊，急不得……但必須要改變！等找到陸羽，咱一定要好好問問他，這山多地少的地方，百姓的活路到底在哪裡！」
帶著這份沉甸甸的決心，朱元璋一行人繼續在劉伯溫的老家盤桓了幾日，所見所聞，愈發堅定了他要徹底改善民生的念頭。
幾天後，在遠離浙南群山、海風拂面的東南沿海小漁村，陸羽一手創辦的「小漁村造船廠」已然是另一番紅火景象。
工坊里，鋸木聲、刨花聲、敲打聲終日不絕。陸羽穿著粗布短褂，親自帶著幾個學得快、手腳麻利的村民，忙著處理木材，組裝新船。
他造出的漁船不僅堅固耐用，而且在細節上多有巧思，比如更合理的船艙布局，更省力的起網裝置，使得捕魚效率大增。
名聲這東西，如同海風，一旦起勢，便攔不住地擴散開來。小漁村的漁民們駕著經過陸羽改良或者新造的漁船出海，收穫往往比其他村子的人多出一大截，船隻在風浪中的表現更是讓人羨慕。於是。
「小漁村有個陸先生，造船手藝通神」的訊息，便透過這些漁民之口，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在沿海的幾個村鎮傳開了。
開始有外村的漁民慕名而來，圍著那座看起來還很簡陋，卻透著勃勃生機的工坊嘖嘖稱奇，然後小心翼翼地提出也想請陸先生造一條新船，或者幫忙大修一下舊船。
陸羽來者不拒，只是根據船隻大小和工藝複雜程度，報出公道的材料費和工本費，他的「小漁村發展公司」帳上，也開始有了除初始資金外的進項。
陸羽每天忙得腳不沾地，但他樂在其中。周老漢幾乎成了工坊的半個管事，幫忙料理雜事，協調物料；
傻妞則像只快樂的小蝴蝶，雖然幫不上大忙，但遞個工具、送碗水、擦擦汗，總是搶在最前面，她的世界裡，彷佛只要圍著陸羽轉，就是最大的幸福。
然而，樹大招風。小漁村造船廠的名聲越來越響，終於引起了縣衙的注意。這一日，幾名穿著號衣的衙役，大搖大擺地來到了小漁村，徑直找到了岸邊的造船工坊。
他們圍著工坊轉了幾圈，看著裡面堆積的木料、半成品的船體以及忙碌的眾人，臉上露出驚訝和審視的神色。為首的班頭斜著眼，語氣倨傲地向正在幹活的村民打聽。
「喂！你們這兒，誰是這個什麼……造船廠的主事人啊？經過縣衙批准了嗎？就敢私自開設工坊？」
很快，訊息就被帶回了縣衙。知縣老爺一聽，在自己治下，竟然有個小漁村不聲不響地搞起了私營造船廠，而且規模似乎還不小，這還了得？
這等於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挑戰官府的權威，更是斷了那些與官府關係密切的大船廠可能的財路！
「豈有此理！真是無法無天！」
知縣氣得一拍驚堂木。
「誰給他們的膽子，敢私自開設船廠？這分明是目無王法！來人吶！點齊人手，隨本官去那小漁村，把這非法的工坊給我查封充公！」
很快，知縣親自乘著轎子，帶著二三十名手持水火棍、腰挎朴刀的衙役，氣勢洶洶地直奔小漁村而來。
里正張俊才和村長得到訊息，嚇得魂飛魄散，連滾爬爬地趕到村口迎接。張俊才陪著笑臉，小心翼翼地解釋。
「縣尊大人息怒！息怒！這造船廠，是咱們村百姓湊錢合夥建的，是為了改善生計，絕無對抗官府之意啊！而且，主持工坊的陸先生手藝高超，造的船又結實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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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俊才上前一步，高聲宣布。
「好！既然大家都信得過陸先生，那我張俊才也在此表態，全力支援陸先生成立『小漁村發展公司』！以後，咱們小漁村，就跟陸先生綁在一起了！共同進退！」
老村長也顫巍巍地舉起手。
「老漢我也支援！陸先生是為了咱們全村好！」
見到里正和村長都點了頭，村民們的最後一絲顧慮也消失了，現場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歡呼和掌聲。
就在這時，陸羽又丟擲了一個重磅訊息，他雙手虛壓，示意大家安靜，然後朗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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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陸羽在小漁村的威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村民們望著他的眼神，充滿了近乎崇拜的感激和信服。他們無比慶幸，當初傻妞撿回了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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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升、傅忠、耿詢等人如同霜打的茄子，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那封請罪信如同石沉大海，沒有回音，但搜尋工作也徹底陷入了僵局，連自欺欺人的「線索」都編不出來了。絕望和恐懼，如同跗骨之蛆，啃噬著每一個人的神經。
南孔家族的族長孔希生，臉色更是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揹負的壓力最大，不僅要擔心太上皇的雷霆之怒，更要保全孔家在東南的基業。在巨大的恐懼驅使下，他做出了一個近乎瘋狂的決定。
「五十萬兩！」
孔希生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個令人心跳停止的數字。
「對外張貼告示，懸賞五十萬兩白銀！無論是誰，只要能提供陸羽陸大人的確切下落，助官府找到陸大人，賞銀五十萬兩！若是能直接將陸大人安全送回，賞銀翻倍！」
這個天文數字般的懸賞一經公布，如同在滾沸的油鍋里潑進了一瓢冷水，整個東南沿海徹底炸開了鍋！五十萬兩！足以讓一個乞丐瞬間富可敵國，讓一個家族幾代人錦衣玉食！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更有數不盡的妄人。官兵們瘋狂地在各個城鎮、碼頭、村莊張貼著繪有陸羽畫像和標註著驚人賞格的尋人啟事。
一時間，無數人懷著淘金夢加入了「尋人大軍」，各種真真假假、荒誕不經的「線索」如同雪片般飛向州府衙門，衙門的門檻幾乎被踏破。
然而，所有這些線索在經過焦頭爛額的常升等人核實後，無一例外，全是捕風捉影，毫無價值。陸羽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就在東南沿海因為五十萬兩賞格而陷入一場全民瘋狂的尋人運動時，朱元璋一行人，經過一段時間的跋涉，終於抵達了劉伯溫的老家——浙南處州青田一帶。
依舊是微服私訪，朱元璋作富商打扮，馬皇后和劉伯溫跟隨左右，幾名精幹的錦衣衛遠遠綴著護衛。
劉伯溫的故鄉山水秀美，峰巒疊翠，雲霧繚繞，宛如仙境。朱元璋興致勃勃地遊覽了幾處風景名勝，對著壯麗山河不時發出讚嘆。
然而，他的好心情並沒有持續太久。當他離開那些遊人如織的景點，深入到大山深處的村落時，眼前看到的景象，卻讓他的眉頭再次緊緊鎖起。
這裡的村落比之前路上看到的更加破敗，村民們居住在低矮陰暗的竹木房子裡，許多人衣不蔽體，面有菜色。田野零散而貧瘠，作物長得稀稀拉拉。
在一處山澗邊，朱元璋看到幾個孩童正拿著簡陋的竹簍在渾濁的溪水裡撈著什麼，小臉上滿是與年齡不符的愁苦。他讓劉伯溫上前詢問。
劉伯溫用家鄉話與一個看著像是帶頭的老農聊了幾句，回來時，臉色有些沉重。
「老爺。」
劉伯溫低聲道。
「問清楚了。這幾個娃娃家裡已經斷糧兩天了，是在撈些小魚小蝦，或者水裡的野菜根，拿回去混著糠皮煮粥吃……
這山里地薄，產出少，遇上收成不好的年景，青黃不接時，餓肚子是常事……甚至，年年都有人餓死。」
「年年都有人餓死？」
朱元璋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猛地轉頭，盯著劉伯溫，眼神銳利如鷹。
「伯溫，你的老家，可是出了你這個帝師！朝廷難道就沒有絲毫優待？這裡的父母官，難道就眼睜睜看著治下百姓餓死嗎？！」
朱元璋那帶著怒火和失望的質問，讓劉伯溫一時語塞。他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和無奈，躬身解釋道。
「老爺息怒。並非朝廷沒有優待，也非地方官完全瀆職。實在是……臣這老家地處浙南山區，山多地少，土地貧瘠，自古便有『八山一水一分田』之說。
這『一分田』還多是些貧瘠的梯田，產出有限，能養活的人口本就不多。一旦遇到天時不利，或是家中勞力不足，便難以為繼。此乃地理所限，非人力可輕易扭轉……歷代皆是如此。」
他試圖用「地理所限」、「歷代如此」來安撫朱元璋，也將地方官的責任稍稍撇清。
然而，朱元璋聽完，非但沒有釋懷，眉頭反而鎖得更緊。他緩緩搖頭，目光如炬地盯著劉伯溫，語氣沉痛中帶著一絲嚴厲。
「伯溫啊伯溫，你這話，咱不愛聽！什麼地理所限？什麼歷代如此？這能成為百姓年年挨餓、甚至餓死的理由嗎？」
他抬手指著遠處那些在貧瘠山地上艱難勞作的模糊身影，聲音不由得提高了幾分。
「咱們當年提著腦袋造反，推翻前朝，為的是什麼？不就是為了打破這『歷代如此』的宿命，讓天下百姓不再受這份苦嗎？！
如果坐擁天下之後，還是只能看著百姓因為『地理所限』而忍飢挨餓，那咱這個皇帝，當得還有什麼意思？咱們流的血，付出的代價，又有什麼意義？！」
他深吸一口氣，彷佛要將胸中的鬱壘盡數吐出，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地理不好，就想辦法改良土地！產出不夠，就想辦法尋找新的活路！土豆、玉米這些高產作物能推廣，難道就想不出別的法子讓山裡的百姓也多條生路？
歸根到底，還是咱……還是朝廷做得不夠，想得不深！不能把責任都推給『地理』和『歷代』！」
「老爺聖明，是臣思慮不周，見識淺薄了。」
馬皇后在一旁輕輕握住朱元璋的手，柔聲道。
「老爺有此愛民之心，是天下百姓之福。只是此事關乎國策，需從長計議，急不得。」
朱元璋重重嘆了口氣，怒火漸漸被一種更沉重的決心所取代。
「是啊，急不得……但必須要改變！等找到陸羽，咱一定要好好問問他，這山多地少的地方，百姓的活路到底在哪裡！」
帶著這份沉甸甸的決心，朱元璋一行人繼續在劉伯溫的老家盤桓了幾日，所見所聞，愈發堅定了他要徹底改善民生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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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坊里，鋸木聲、刨花聲、敲打聲終日不絕。陸羽穿著粗布短褂，親自帶著幾個學得快、手腳麻利的村民，忙著處理木材，組裝新船。
他造出的漁船不僅堅固耐用，而且在細節上多有巧思，比如更合理的船艙布局，更省力的起網裝置，使得捕魚效率大增。
名聲這東西，如同海風，一旦起勢，便攔不住地擴散開來。小漁村的漁民們駕著經過陸羽改良或者新造的漁船出海，收穫往往比其他村子的人多出一大截，船隻在風浪中的表現更是讓人羨慕。於是。
「小漁村有個陸先生，造船手藝通神」的訊息，便透過這些漁民之口，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在沿海的幾個村鎮傳開了。
開始有外村的漁民慕名而來，圍著那座看起來還很簡陋，卻透著勃勃生機的工坊嘖嘖稱奇，然後小心翼翼地提出也想請陸先生造一條新船，或者幫忙大修一下舊船。
陸羽來者不拒，只是根據船隻大小和工藝複雜程度，報出公道的材料費和工本費，他的「小漁村發展公司」帳上，也開始有了除初始資金外的進項。
陸羽每天忙得腳不沾地，但他樂在其中。周老漢幾乎成了工坊的半個管事，幫忙料理雜事，協調物料；
傻妞則像只快樂的小蝴蝶，雖然幫不上大忙，但遞個工具、送碗水、擦擦汗，總是搶在最前面，她的世界裡，彷佛只要圍著陸羽轉，就是最大的幸福。
然而，樹大招風。小漁村造船廠的名聲越來越響，終於引起了縣衙的注意。這一日，幾名穿著號衣的衙役，大搖大擺地來到了小漁村，徑直找到了岸邊的造船工坊。
他們圍著工坊轉了幾圈，看著裡面堆積的木料、半成品的船體以及忙碌的眾人，臉上露出驚訝和審視的神色。為首的班頭斜著眼，語氣倨傲地向正在幹活的村民打聽。
「喂！你們這兒，誰是這個什麼……造船廠的主事人啊？經過縣衙批准了嗎？就敢私自開設工坊？」
很快，訊息就被帶回了縣衙。知縣老爺一聽，在自己治下，竟然有個小漁村不聲不響地搞起了私營造船廠，而且規模似乎還不小，這還了得？
這等於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挑戰官府的權威，更是斷了那些與官府關係密切的大船廠可能的財路！
「豈有此理！真是無法無天！」
知縣氣得一拍驚堂木。
「誰給他們的膽子，敢私自開設船廠？這分明是目無王法！來人吶！點齊人手，隨本官去那小漁村，把這非法的工坊給我查封充公！」
很快，知縣親自乘著轎子，帶著二三十名手持水火棍、腰挎朴刀的衙役，氣勢洶洶地直奔小漁村而來。
里正張俊才和村長得到訊息，嚇得魂飛魄散，連滾爬爬地趕到村口迎接。張俊才陪著笑臉，小心翼翼地解釋。
「縣尊大人息怒！息怒！這造船廠，是咱們村百姓湊錢合夥建的，是為了改善生計，絕無對抗官府之意啊！而且，主持工坊的陸先生手藝高超，造的船又結實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