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二章 一年,陸羽還回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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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如水,展轉而過。

  不知不覺間,陸羽從洛陽新都出發已是快有將近一年了。

  在這一年期間,整個大明不會因為陸羽的離去而忘記他這位實學聖賢。

  只要有實學一日,陸羽之名必當被眾人銘記。

  可區別還是有的:姚廣孝處理時政,在實學派系內的地位大幅度提升。

  一朝天子一朝臣,洪武一朝陸羽這實學聖賢當之無愧,可到了這一朝,御史中丞姚廣孝及麾下門生義子,隱隱有了取而代之、留存聖賢之名的勢頭。

  雖說姚廣孝並無此念,可這一載時光以來,歸附到他門下的那些實學之人就未必了。

  只有姚廣孝的影響變大。

  他們才能從中獲利,才能在仕途官場上更有作為。

  實學派系似乎才走了這麼遠,過了數載時光便隱隱有了分裂之象。

  國子監內,黃觀、馬君澤、方孝孺,還有洪武一朝那些引入朝堂的實學學子,以及開春之年從外地調入京都的實學官員,難得在國子監相聚一堂。

  眾人之中赫然以黃觀為首。

  「他們究竟想做什麼?」

  黃觀面容上浮現出一絲冷笑,手中握拳,目光如刀,看著面前的空氣,似是在看著那些實學中的「叛黨」之流。

  對於姚廣孝,黃觀知曉其為人,並無怨懟恨念。

  可對姚廣孝所用的那些實學之人,尤其是年關前那兩月間對方所做的事,實在讓他這位刑部尚書忍無可忍:「居然敢言說先生此前國策有所缺陷,卻不知正是由於先生定的實學國策,我大明才有如今蒸蒸日上之景,才有當下天朝上國的這般榮光。

  他們這些人,若無先生改革實學科舉,怕是連個秀才功名都取不得,又如何能『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又如何能有當下這般朝堂地位、全身貴重?」

  黃觀目露凶光,若非還要顧及一些官聲影響,此刻更難聽的話早已說出口。

  「楊士奇來的有點晚了?」

  黃觀掃了一眼方才到的這位大明銀行行長。

  同樣也是戶部重要一員,話語中帶著幾分不善,將脾氣都發到了他身上。

  「處理了一些小事而已。

  今日反倒是你黃觀,在國子監之內集結群臣,若被陛下得知,恐怕不妥,還是提早散了。」

  楊士奇皺了皺眉,徐徐說道。

  頓時,一眾實學派系官員面面相覷,反倒不知所措起來。

  這一派的兩位大人似是有針鋒相對之意。

  他們這些官員到底該聽誰的?

  一時間有些分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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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士奇,你這話什麼意思?難道先生就該被他們白白斥責侮辱了?」

  黃觀大怒道,「好歹也是先生親自收下的學生,就是這麼做事的嗎?對得起先生昔日對你的栽培之恩嗎?」

  馬君澤聽後站了出來打了個圓場:「好了,楊兄他不是這意思。

  結黨營私本就是朝臣大忌,今日我們的確是犯了這個忌諱,可小聚歸小聚,絕不可藉此商談國事,尤其是商談這派系之事。」

  「好了,都散了。」

  有了之前楊士奇開口,此刻馬君澤同樣出聲,剩下的實學官員們一個個才算是鬆了一口氣。

  少數聽從多數。

  他們這些人都知道該怎麼選。

  於是一個個先行離去,國子監內才算是只剩下寥寥數人。

  「你們兩個傢伙,這是早早串通一氣了嗎?」

  由於馬君澤開口圓場,黃觀這一次連他都給怨上了。

  見黃觀如此,一向好脾氣的馬君澤忍不住皺了下眉,低聲呵斥道:「黃觀,我們所有人都知道你急,可再急也不是這般作為。

  先生在大秦學那孔子周遊列國,如今這大明之處,先生已有功高蓋主之嫌,此番激流勇退,同之前的韓國公李善長何其相似?

  況且即便實學派系如今有所分歧,可那又如何?

  先生與實學派系雖有開創之功,但姚大人當朝御史中丞這數載以來,對實學難道毫無建樹、半分功勞也無?

  先生想必也不願見到我等實學之人為了爭權奪利,便使得實學派系自相殘殺?

  難不成這便是你想要見到的情況?」

  馬君澤不斷開口,述說出他的一番良苦用心。

  黃觀聽後撇了撇嘴,這才閉口不言。

  隨後在國子監涼亭之處,眾人氣氛漸漸沉默,無人能夠取代得了先生的地位。

  「黃觀,你有些著急了。」

  這時,在幾人之中官位最高的楊士奇才徐徐說道。

  他只是提點了一句,旋即也就從此處離開。

  實學派系乃是為國前驅,不可因一己私利動搖根本,雖人皆有私心,但絕不可損害國家利益,這是他們實學派系從一開始便定下的底線。

  哪怕到了如今,楊士奇也絕不願底下出現什麼問題。

  漸漸地,隨著楊士奇走人,馬君澤還有方孝孺也一一回了各自的衙門。

  一人身處大理寺,另一人回了《大明日報》兼任禮部尚書一職。

  目送眾人離開,黃觀身影矗立在涼亭之內,四下無人、片片空蕩,直到此刻,黃觀才忍不住質疑起自己,內心不斷自白:「難道真的是我錯了嗎?」

  「過於激進了嗎?」

  黃觀內心喃喃自語,眼神才逐漸恢復清明。

  大明銀行之處,楊士奇罕見沒了處理公務的心思。

  他抿著嘴唇閉上雙目,只是靜靜休養生息。

  閉目養神了許久,口中亦是苦澀滿滿,不由感慨道:「終究是多事之秋。恐怕此時陛下還有宮裡面的太上皇。

  他們這些人也一一知道了。

  也不知我實學派系在這大明朝還能走多遠……」

  此刻楊士奇亦是有所私心,所以他口中的「實學派系」,也僅僅只是陸羽門下的這批人,並非實學的理念本身。

  關於這一點,楊士奇卻還是很放心的。

  最近一段時日,洛陽新都朝堂風雲變幻,隱隱有兩大派系繼續爭鋒之嫌,似是要出現洪武一朝淮西派系和浙東派系那樣的相似情況,使得原本就已沒了蹤跡的浙東派系、淮西派系舊事重提。

  雖在《大明日報》之上並無體現,可在學子還有官員之間私下交談不斷。

  哪怕有言官御史在奉天大殿呵斥,卻也無法杜絕。

  八卦乃是人類的三大本質之一,善意可以宣揚,但惡意同樣無法從根源解決。

  於是,洛陽新都之內。

  久而久之連尋常百姓也都聽到了些許風聲,本該安居樂業的盛世景象一時間變得古怪,百姓們縮了縮脖子,街道之上人影也稀疏了些。

  上行下效,朝堂變化落實到民間,自然是有些影響的,雖然不大也就是了。

  大明軍校之初,魏國公徐達的副校長之職將要退休。

  他年紀大得都快不像樣,也就是靠著養生之法,才使得看去面色紅潤、寶刀未老,步步走來,龍行虎步之氣彰顯無疑。

  但連太上皇朱元璋都退居幕後。

  他們這些洪武一朝乃至元朝末年的老傢伙,也是時候把位子空出來,留給下面的年輕人了。

  其他的衛國公鄧愈、信國公湯和、宋國公馮勝、潁國公傅友德這些老兄弟,或許還要為家族門第傳承做準備,但他覺得完全不用。

  其嫡長子徐輝祖如今早已擔任五軍指揮使,在大明軍校之內也兼任中層事務,哪怕他徐達退了下去,憑藉在大明軍校積攢的人脈和這麼多年的影響力,照樣能把徐輝祖往前狠狠推一把,讓魏國公府繼續保持在一眾武將勛貴派系中的頂流地位。

  更別提還有陸羽這麼一個實學聖賢的女婿,正值當打之年,同皇家之間的情分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魏國公府可比信國公府還要穩當。

  只是此刻,這穩坐泰山的開國國公也不由面露愁容,喟然一嘆,犯愁地看了一眼坐在會議室內長桌旁的其他幾個老夥計,抬了抬手:「暢所欲言,好好商量商量這事該怎麼辦。

  要論起實質來,咱們這些老傢伙一個個都跟此事沾邊,總不能有好處的時候你一塊我一塊,現如今遭了難,大難臨頭真就各自飛了?」

  見眾人不開口,徐達吹鬍子瞪眼,一拍面前的長桌,發出巨大聲響。

  「唉……」

  信國公湯和嘆了口氣,苦笑道,「此事幫誰、又怎麼幫?

  陛下還有宮裡面的太上皇都未開口,我們這些老傢伙一旦摻和進去,可就變味了。


  湯和說出他的顧慮。

  傅友德——

  這位在朝堂之上前些年一直很活躍、如今也開始急流勇退的潁國公,也不由得插了一句嘴:「天德,這事不是咱們不幫,而是不能幫。

  一方是你家那女婿,如今也是咱們的好姑爺;另一方那姚廣孝,也是你家好姑爺的摯友,在朝堂之上任御史中丞,一直緩和淮西派系、浙東派系之間的關係,這數載時光之內為實學所做之事,咱們這些軍人哪一個不是有目共睹?」

  「這些年來,陸羽專注於工部實學建設,而落實之功便全在這位御史中丞姚大人身上。

  今日敞開心窩子說句痛快話,若是沒有這位御史中丞姚大人,咱大明這天盛一朝可未必能有當下這般盛景、這般蒸蒸日上。」

  湯和把這痛快話撂了下來。

  於是這大明軍校最高等級的會議室里,眾人面色比一開始還苦,比方才更要愁容不展。

  把事情說開之後,這問題反倒更難解決了,一個個大眼瞪小眼,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武將這邊算是沒了主意,文臣那邊更是自身難保。

  哪怕是姚廣孝這位御史中丞門下歸附的一眾實學文人官員,也嗅到了幾分不同尋常的味道。

  實學派系不可大傷元氣,但並不代表不可傷筋動骨。

  這時候誰若是上躥下跳,極有可能被拎出來殺雞儆猴,為了國朝安穩、為了大局,自是不會手下留情的。

  所以當下的朝堂處處顯得詭異,面面透著古怪。

  ……

  皇宮之內,從奉天大殿離開、下了朝會的朱標,臉色陰沉。

  接觸國家事務這些年。

  他的心性早有改變,甚至此前也早已料到實學派系會出現問題,但像今時今日這般,並非外因而是內因作祟,卻還是有些始料未及。

  這手心手背都是肉,讓他這位帝王天子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處理。

  姚廣孝這御史中丞門下的實學學子皆落實於各個地方,而陸羽先生門下的實學學子更是實學根源、工部實學的核心。

  兩者之間缺一不可,方才能夠支撐起大明的實學之道。

  可現如今這兩者之間已有了分歧,若是不防微杜漸,待到來日平地驚雷,屆時勢必會陷入更大的麻煩之中。

  到了武英大殿,朱標端坐於此,殿內的數位大學士屏氣凝神,不敢出一言以復,小心翼翼地同往常那般繼續處理政務。

  哪怕從洪武一朝過渡到天盛一朝,這朝堂之上依舊沒有內閣,所以他們這些大學士的權力僅限於輔佐政務而已,雖有建議權,卻無決定權。

  朱標從齊泰、黃子澄、練子寧幾人身上一一掃過,捏了捏額頭,有心想問,可終究還是未曾開口。

  只因哪怕是殿內的三位大學士,也一早加入了實學派系。

  畢竟昔日在洪武一朝太子府東宮之時。

  他朱標已是實學派系的一員。

  他府中的心腹若同樣不是實學派系,又怎麼可能在東宮立足?

  只是成也蕭何敗也蕭何,如今反倒是左右都無人可以商討了。

  朱標正犯愁之際,忽然小吉祥夾雜著獨特戲腔、帶著公鴨嗓的聲音在殿外響起:「御史中丞大人,您可算來了。」

  小吉祥一臉激動,說話磕磕絆絆,在殿內通報一番,打了個旋,趕忙帶著姚廣孝來到武英殿內。

  聽得姚廣孝到來的訊息,朱標心神一震。

  這時候姚廣孝前來,必有解決之法。

  朱標吞吐幾口長氣,心神逐漸恢復平靜。

  他順手一招,殿內的齊泰、黃子澄、練子寧等人便準備退下,接下來是屬於他們君臣二人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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