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六章 何為實學?安王朱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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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是大紅袍。」

  陸羽將茶葉拿起,指了指面前的方孝孺,「看來我這學生還真是深諳為官之道,沒少受旁人的孝敬?」

  方孝孺嘿嘿一笑,沒承認,但也沒否認。


  陸羽對他的學生也沒多麼苛責,並非讓他們人人做清官、做好官,只需要守得住為官的底線,別做得太過分即可。

  千里做官,只為求財。

  他陸羽雖是聖賢之名,可也不過只是個俗人。

  把該落實的事情做好了,在裡面拿一點,大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連朱元璋都只能如此,更何況是他陸羽?

  人性趨利避害,改變不了的,否則豈不人人都是聖人了?

  陸羽把大紅袍放在一邊。

  當著方孝孺的面拆開,就泡起茶來。

  師生二人一邊泡茶一邊交談,方孝孺神色肅穆,緩緩開口說出他心中的疑惑:「先生,我實學一道,可能做到源遠流長?」

  「有何不可?」

  陸羽隨口答道,此時他的精力全在面前的茶葉上。

  炒茶過後,裡面的雜碎之物也不用那般反覆沖刷,再泡起茶來只需簡單處理,然後放到面前的茶壺,過程可能有些繁瑣,但比起之前的流程。

  無疑是精簡了許多。

  一口香茶抿到嘴尖,那帶著炭火餘溫的熱流滾過有些厚重濕氣的舌苔,隨後咽入腹中,全身上下一陣暖意襲來,身子似乎也變得舒爽了幾分。

  不愧是將近三十兩銀子才能得一兩的大紅袍,陸羽將剩餘的茶葉放進下面的茶櫃裡,下次若是得空想起,再繼續喝上一喝,也算是休養生息了。

  陸羽又抿了一口香茶,這才繼續回答學生方孝孺的問題:「何為實學?實學並非固執不化,並非只認聖賢。

  學問也可由你們這些後來的實學子弟不斷推演發展,求的便是一個探索的過程。

  發展的越多,汲取的越多,通通都可納入實學之道。

  只要有理,實學不會拒絕,甚至連聖賢的學問日後也可加入實學之內,引人向善、端正態度,科研精神也是要有的。」

  陸羽緩緩道來,將實學的本質和精神全數說出。

  面前的方孝孺雙目逐漸變得越來越亮:「如此這般,哪怕日後實學不復,終究也只是換了一個名頭而已。」

  「這般深刻的真理,這般博大的學問,但凡任何一個當權者都絕不會選擇放棄。」

  「先生妙語。」

  方孝孺想通了,但隨後又眉頭重鎖,問出了他真正想問的話:「那我大明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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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小小的吏部侍郎,考慮得還挺多。」

  陸羽將茶盞放下,與茶案相碰發出「叮咚」一聲清脆鳴響。

  他看著面前的方孝孺,沒有回答剛才的問題,而是轉了話題,「近來聽聞你家中好似又多了一門小妾,聽說還是錦衣衛那邊的女兒家?」

  「這……不過先生您……」

  方孝孺怔了一下,神情有些不及防備,何以突然說這個,但還是苦笑著應下,「只是不知此事同我大明有何關係?」

  「沒關係,不過隨口問一問罷了。」

  陸羽回答。

  方孝孺不知何解,陸羽繼續說道:「家中小孩雖還未到上國子監的年紀,但也到了該開蒙識字的年紀了。

  過些時日不妨再請個夫子到家中,女方家也還算是有臉面,開上一個方家族學,倒也不是不可。」

  漸漸的,方孝孺明白了陸羽話語中藏的深意。

  他微微沉默。

  陸羽剛才的回答同大明國運本就無甚相關,而他方孝孺與大明雖說緊密相連,可真論起來。

  他一個人又豈能影響到大明朝的國運?

  同樣是無關。

  既是無關,又何必還問那麼多?

  他方孝孺操的心太多了。

  「學生領悟了。」

  方孝孺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陸羽揮了揮手讓他退下。

  他這些學生,一個兩個憂國憂民、心繫國事,比他這個先生都還要顧全大局。

  其實事情遠沒有想像的那般複雜,萬里長征也是要一步一步走去,不積跬步何以至千里,不積小流何以成江海?

  做好眼前的每一件事便可,日後之事自有天定。

  他們這些世俗凡人只能盡力而為。

  朱標繼位的訊息在大明五湖四海傳揚,隨後又傳到了各處藩王的封地。

  在大明境內、大明能掌控之處,新朝天子朱標的影響力不用多言,重中之重便是告知那些藩王的封地。

  如今的大明換了人,換了人重新做主。

  海外之處一派繁華,但還有不少藩王未能前往,譬如在西域的楚王朱楨。

  近幾個月來。

  他已從海外知曉了情況,還有剛剛從海外回來的小十二安王朱楹。

  如今的安王朱楹還未就藩,只因年幼時體弱多病,後來有了養生之法,再加上宮裡改革膳食以及實學之道的調理,這才漸漸強健起來。

  所以大哥朱標便留了他。

  這位安王還未曾就藩,如今也剛好來到了西域,便是要將海外的情況全數告知。

  「六哥,你是不知那海外之處土地有多富饒、究竟有多大。而且那邊的蠻夷之人,比起邊關之外的韃靼、蠻夷、胡人部落等人,遠遠不如。

  怪不得先生之前讓我們這些藩王去海外就藩,這是能打下一片大大的土地。」

  安王朱楹面色興奮,眉飛色舞。

  「將世界地圖取來。。

  他一拍地圖上一整個美洲北部,將其全都囊括進去:「這裡,如今可全都成了二哥的地盤。還有這裡,更是被小十三一口吞了下去。

  古語有言『竊國者諸侯』。

  他可是以實學為根基,再以利益為樞紐,把那一片古國的上層貴族全都拿下了。

  如今這美洲中部,則是被四哥早早跑馬圈地了,讓我們這些做兄弟的想分一杯羹都不太好意思。」

  安王朱楹畫風一轉,這時才輪到說他自己。

  他指著美洲旁邊的歐洲土地,一巴掌拍在上面:「不過還好,四哥、二哥,包括小十三也都同意出兵。

  這歐洲之處,接下來便是九哥、十哥、我,還有另外兩位兄弟的去處了。我們在朱家之中沒什麼大本事,就只能先這麼規劃著名。」

  聽著眼前小弟的話,楚王朱楨只覺得胸中憋悶得很。

  早知如此。

  他就該早先一步,把這西域留給老四才對,說不定屆時美洲中部已然成了他的天下。

  「六哥,平日裡你我關係最好,如今這天下就這麼大,大明境內還有附近土地,勢必是太子大哥。

  不對,應該是當今皇上的,誰也搶不了。

  所以想要再繼續拿下土地,就只有這東半球之外的地方了。

  這裡的土地也不小,還有各處的小島,也算是我們的一部分。」

  「六哥,你還在等什麼?」

  朱楹雙手拍在面前的長桌上,對著眼前的楚王朱楨大聲開口,不斷激發著他的心思。

  楚王朱楨吐出一口濁氣:「你以為六哥我不想去?

  可這西域之處總要有人看家。

  你以為西域跟那倭國一樣,就那麼巴掌大的地方,而且那些倭人那麼容易收服?

  要是沒個藩王坐鎮,前腳剛走,後腳這群人就要開始造反了。

  還有剩下的安南、琉球、高麗那邊,也都是巴掌大的地方,能跟西域相比嗎?」

  「這邊情況複雜得很。」

  楚王朱楨說起這些,眼前的安王朱楹也並非榆木腦袋,想了一想,便用同情的目光看向自家六哥:「那就沒辦法,看來只能同其他的兄弟商量一下,何時出兵拿下那非洲之處。

  還得跟二哥商量,二哥如今的航海技術可是最發達的。

  實在不行,就只能把此事告知陛下,總該也要分我一份?就算分不了大頭,這周邊那麼多小島,該有我的那一份。」

  朱楹一臉思忖的模樣,小臉蛋上帶著極度的認真。

  偏偏此刻他著急著跟自家六哥朱楨商量,見六哥幫不上什麼忙,便果斷選擇離開這西域之地。

  望著小十二離去的背影,楚王朱楨只覺得心裡難受。

  西域之處,物產豐饒不說,也是一處難得的商道,假若是真能好好開發起來,定也是一條大大的財路。

  可對於他楚王朱楨而言,這條財路哪怕再如何發家致富,又能如何跟一個大國相提並論?

  那幾乎是另外一個大明瞭。

  「難道老子我天生就沒有這種當皇上的命嗎?」

  朱楨忍不住看向蒼天。

  他可是知道。

  洛陽新都那邊,老二哥秦王朱樉立國的政令都已經透過了,對方還拿下了美洲北部那麼一大片土地,立起一個大秦帝國,相得益彰,理所應當。

  隨後,直接就成了這海外就藩的帝王天子。

  雖然比不上他們朱家的大明正統,但也算是完美繼承了朱家老二這個兄長該有的體面和魄力。

  再者,三哥晉王朱棡。

  聽說對歐洲之處最是覬覦,此次重返大明,便是要將他在東洋的大軍全都帶過去,勢必不能比老四差。

  而方才安王朱楹所說的情況里。

  老三晉王朱棡也的確在歐洲板塊中占據了最大的一部分,幾乎快有一大半了。

  老四燕王朱棣在美洲中部,不用多說。

  至於朱家老五周王朱橚,一眾兄弟都知曉他的脾氣秉性,愛好醫術,有個高麗便心滿意足,沒那麼多野心。

  可這一個個排位下來,平日裡擅長攻伐、又有這等見識的他老六,自然就成了極其顯眼的存在。

  一時間倒有幾分閉關鎖國、閉門造車的意思。

  但天可憐見,不是他朱楨想要這樣,而是大局已定。

  「就不能來上一個我朱家的大冤種,替本王看顧這西域之處嗎?大冤種不行,就不能來一個名將或者國公爺嗎?」

  此刻楚王朱楨忍不住喃喃自語,隨即一拍腦袋,「怎麼不行?朱家兄弟可能不會那麼傻,但我朱楨還有國公爺可以依仗。憑藉國公爺的威望,或許我離去之後,這西域之處就算生些亂子,應該還是能夠鎮壓得住的。」

  「若是能有這鎮守西域之功,或許本王也能舉薦出一個國公來。」

  這一刻,楚王朱楨嘿嘿直笑,儼然是把主意打到了他的王妃身上。

  而他楚王朱楨王妃的父親,正是如今在洛陽新都炙手可熱的定遠侯王弼。

  自登基大典之後,王弼在軍中可以說是更進一步,雖然沒成國公,卻幾乎成了國公之下的第一人,說是把藍玉之前的地位全然取而代之也不為過。

  難能可貴的是。

  他如今低調做人、低調做事,再加上藍家軍已然解散,那些舊部也全都清退,所以定遠侯王弼大有後來居上之勢,就只差一場大功。

  一場前所未有的大功。

  「老子王弼也能當個國公。」

  「信國公、宋國公,你們兩位國公爺可千萬要幫一幫屬下我。」

  定遠侯王弼飽含熱淚,看著大明軍校里一直助他良多的兩位長輩。

  信國公湯和、宋國公馮勝,也有意幫面前的定遠侯王弼一臂之力。

  涼國公藍玉雖說也出身他們大明軍校,可如今已然有些沒落,雖有國公府的門第,卻已顯露不出什麼深淺,說是半廢了也不為過。

  所以大明軍校自然要儘快打出一個活招牌,以此在如今的新朝顯示出他們這些武將的存在感。

  登基大典過去了也就過去了,也該將目光往前看。

  只是兩人左思右想半天,也想不出合適的機會。

  雲南土司那邊,早就派江夏侯周德興去了;遼東邊關戰事,那是藍玉的功勞。

  如今大明雖區域性地區還有些亂子,卻壓根用不到他們洛陽新都中樞這邊的將領親自出軍,當地各處衛所憑藉被淘汰下來的第三代火器,就能夠輕易鎮壓消滅。

  雖說治標不治本,但大明總體安穩的局勢並未改變,穩若泰山。

  這時想要給面前的定遠侯王弼尋上一份能封國公的大功,還真是有點難。

  定遠侯王弼苦笑一聲,只能拜託兩位國公後,便離開了大明軍校。

  如今的他,可算是鬱郁不得志了。

  也就在這樣的光景下,楚王朱楨的一封書信送到了洛陽新都。

  來到定遠侯府的信使,並非尋常驛站里的驛卒,而是安王朱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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