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九章 耿水森這波血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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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萬手下里,有數千人被布置在耿府最外一圈,另外的人則藏在城中幾處宅院和貨棧內。他們嚴陣以待,只等官府來攻,便要拼個魚死網破。

  可是讓這些人大感意外的是,從清早到晌午,府城裡一點動靜也沒有。街上除了正常巡邏的官差,再沒有大隊官兵經過。白老旺雖被關在大牢,但衙門外也沒有調兵的意思。

  巡撫衙門那邊,早起只開了幾扇側門,幾個書吏進進出出,與平常沒有兩樣。耿水森派出的眼線在府衙外盯了一個上午,回來稟報說:「老爺,衙門裡沒有調兵的跡象。


  耿水森聽了半信半疑。他站在花廳台階上,抬頭看了看天上明晃晃的日頭,又看看外頭街上那些或立或坐的手下,心裡反倒更不塌實。

  他低聲對身邊的人道:「官府越是不動,本老爺越不安。鄧志和昨晚把白老旺押進大牢,今日怎麼會這麼安生?你們再出去打聽,看看城門口和府倉有沒有異動。」

  那人應下,匆匆去了。

  到了下午,耿府周圍的兵丁仍舊嚴陣以待。他們本已做好拼殺的準備,可足足等了一天,別說的官軍來襲,就連巡撫衙門派出來問話的人都沒見到一個。

  有些性子熬不住的人開始暗暗發牢騷,說這不是白緊張一場嗎。有人蹲在牆根上打盹,有人把刀往懷裡一收,靠著柱子歇腳。

  李崇幾次傳令,要眾人不得鬆懈,可下面的人見一直沒事,緊繃的弦還是慢慢鬆了。

  入夜以後,耿府四周的火把依然亮著,但氣氛已經不像早晨那麼緊張。有些守在街口的兵丁甚至開始圍坐一起低聲說笑。一整天沒見官府動靜,他們漸漸覺得,官府或許真不會來了。

  耿水森在書房裡又召來李崇,問他白日裡可有什麼異常。李崇道:「回老爺,今日城中各處關口我都派人看過了,沒有官軍排程。巡撫衙門那邊也沒有要出兵的架勢。」

  耿水森皺著眉道:「那鄧志和到底想幹什麼?他抓了白老旺,難道就不怕本老爺先動手?」

  李崇低頭道:「也許他一時還不敢動老爺。畢竟兩萬人在城裡擺著,官兵若來,必然血流成河。鄧志和是個謹慎的人,恐怕不願把事情鬧大。」

  耿水森冷哼了一聲,卻沒有再說狠話。他心裡也願意相信這個說法。官府沒來,他自然求之不得。可他心裡又隱隱覺得,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他揮手讓李崇退下,自己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夜色里的幾處火光,自言自語道:「鄧志和,你到底打得什麼算盤?你越不動,本老爺越不能掉以輕心。

  可你若再不動,我的兵可就要等不下去了。」

  他說完,又喚來一個親信,讓其傳令各營,夜裡仍要安排輪守,不可全歇。親信領命而去。

  耿水森的兩萬手下,就這樣在耿府周圍又守了一夜。第一天他們還滿身戒備,隨時準備和官軍拼命。可等了一天一夜,也不見官府來襲擊。

  到了第二日清晨,許多人已經明顯鬆懈下來。有人靠坐在街邊的石階上打瞌睡,有人拎著刀在巷口走來走去,神色懶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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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連一些頭目也忍不住嘀咕:「兩萬人一天到晚白守在這裡,官府連個影子都沒有。咱們是不是被老爺戲弄了?」

  另一人低聲接話:「小點聲,讓李崇聽見了,有你好受。不過我也覺得奇怪,白老旺被抓了,官府怎麼一點不吃驚?難道他們真不打算動老爺?」

  那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卻被旁邊一名李崇的親兵走來喝住,才閉了嘴。

  而此時的陸羽,已經得到了李崇送來的密報。說耿府外的人守了一天一夜,已經有些鬆了。陸羽看完後,只是把紙條在燈上燒了,臉上沒露出半點得意。他知道這才是第一步。

  官府不出兵,不是怕耿水森,而是要讓那兩萬人自己先熬不住。等他們從嚴陣以待變成懶散等待,從心驚膽戰變成滿腹怨氣,再想收緊,就難了。到那時,才是真正動手的時機。

  在這耿府之內,耿水森這段時間也相當緊張和害怕。他每天都難以入睡,生怕官兵來對抗自己。

  他很清楚,自己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已經算是反抗官府了,自己的後路已經完全沒有了。

  自打白老旺被押進府城大牢,耿府里的氣氛就一日比一日緊。耿水森白日裡還能勉強端著老爺的架子,到了夜裡,卻總是一個人在書房裡坐到天亮。

  窗外更聲一響,他就心驚肉跳,總以為下一刻會有官兵撞開大門。他飯吃得越來越少,人一圈一圈往下瘦,眼窩深陷,顴骨突出,身上錦袍都顯得寬大起來。

  伺候他的丫鬟小廝不敢多話,走路都踮著腳。管家幾次端了安神湯進去,都被他擱在桌上放涼了。

  有一回丫鬟關門時稍微重了些,他竟一把抓起茶盞摔在地上,嚇得滿屋子人跪了一地。

  管家壯著膽子勸道:「老爺,您已經好幾夜沒合眼了,再這樣下去,身子骨哪撐得住?不如先回後院歇一會兒,外頭有李崇他們守著,不會有事。」

  耿水森猛地回頭:「不會有事?你們懂什麼。白老旺進了大牢,陸羽和鄧志和能放過我?他們現在不來,要麼是在等朝廷的旨意,要麼是在等我露出破綻。

  這時候我若睡著了,只怕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管家低聲說:「可城外兩萬人馬都調進來了,官兵就算想動老爺,也得掂量掂量。」

  耿水森冷笑一聲:「兩萬人馬?那也得有用才行。你出去看看,那些人現在還有幾個像要打仗的樣子?才守了幾天,就有人敢蹲在街角打哈哈。

  傳我的話下去,從今天起,各營輪流巡哨,但凡有交頭接耳、喝酒誤事的,不管是誰,先打二十軍棍。再不聽令,直接拉出去砍了。」

  管家嚇得連忙應下,退出去傳話。

  等管家一走,耿水森又坐到案前。他盯著那幅城防圖,手指在耿府周圍幾個標紅的宅院上點了又點。

  這些地方看起來已經圍得嚴嚴實實,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兩萬人已經成了他的催命符,而不是護身符。當初他若不動,或許還能咬死說這些人是護商隊,官府拿不到實證。

  可他偏偏怕了,把人都亮了出來。現在滿城都是明崗暗哨,官府不用查都能看見。這不是自保,這是擺明了跟官府對著干。從把兵調進城的那一刻起,他的後路就已經斷了。

  他閉上眼,腦子裡全是白老旺在大牢里過堂的樣子。白老旺嘴不嚴,若被官府打得急了,什麼都會招。他供出天涯山的糧草來路,官府就要查到自己頭上。

  到那時候,耿府再高再厚,也擋不住朝廷一道旨意。夜裡他躺在床上,就覺得房梁都在往下壓。天不亮便從床上坐起來,披著衣裳在房裡來回走。

  姬妾不敢管,兒女不敢問,整個耿府上下像浸在冷水裡一樣。

  第二天夜裡,耿水森把李崇叫進書房,劈頭就問:「外頭到底怎麼樣?官兵有沒有異動?」

  李崇低頭回話:「回老爺,幾條街口都安排了人,官兵沒有動靜。巡撫衙門那邊也一切如常,沒有調兵的跡象。」

  耿水森盯著他:「沒有動靜?越是沒動靜,本老爺心裡越不安。鄧志和不是個省油的燈,陸羽更是個笑裡藏刀的主兒。他們抓了白老旺,怎麼可能不來動我?你莫要讓他們給騙了。」

  李崇說:「屬下已經派了明哨暗哨,各門都有眼線。白日裡城裡除了正常巡街的差役,並沒有大隊官兵出現。府衙那邊更安靜,只開了側門,幾個書吏進進出出。」

  耿水森皺著眉:「安靜?他們越安靜,就越說明在背後憋著壞。你傳令下去,各門都不許鬆懈。誰要敢偷懶,按軍法處置。」

  李崇應下,又說:「老爺,兩萬人擠在城裡,糧草柴火消耗太大。再這樣拖下去,恐怕不用官軍來打,我們自己先撐不住。」

  耿水森臉色難看:「糧草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只管把人給我管住。撐不住?撐不住也得撐。現在收手,官府正好各個擊破。要是糧草不夠,就從城外莊子調。別讓運糧車停。」

  李崇點了點頭:「屬下已經讓幾個莊子往城裡運糧。只是城門盤查比前幾日緊了一些,運糧車進出多了,怕官府起疑。」

  耿水森冷哼一聲:「只要他們一天沒動手,你就得把糧備足。至於起疑,他們早就疑了,還用等運糧車?」

  李崇不再多言,行了個禮退了出去。耿水森獨坐燈下,看著跳動的火苗,覺著那火苗也像自己如今的日子,隨時可能被一陣風吹滅。

  他曾經想過把兵撤出城外,可一旦撤了,官府更會說他心虛。他也想過先動手,可又怕官府早有準備,自己一動正好中了圈套。

  他更想過寫信去求那位遠在洛陽的沐陽王,可信送出去容易,回信卻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到。

  遠水解不了近渴,鄧志和又豈會給他這個時間?他越想越後悔,後悔當初不該一聽到白老旺被抓就急吼吼招兵入城,等於自己把刀柄遞給了官府。可事到如今,說什麼都晚了。

  就這麼又過了幾日,耿水森還在城中苦熬,鄧志和卻已經悄悄地到了洛陽新都。自打白老旺被擒,福建地面的官府看似安靜,實際上鄧志和一刻也沒有閒著。

  他把巡撫衙門裡的事情稍作安排,便以面奏剿匪大捷為名,趕赴新都。他知道,耿水森的事已經不能只靠福建一省壓住,必須讓皇帝知道。

  否則一旦走漏訊息,或者耿水森先發難,他一個地方巡撫手裡沒有朝廷明旨,許多事都不好辦。

  洛陽新都的皇宮森嚴厚重,朱紅宮牆一道接一道,殿宇重重,飛簷如林。鄧志和穿著巡撫官服,由內侍引著進了大殿。他走得極穩,可手心還是微微出了汗。

  今日要說的,不只是福建剿匪大捷,更要揭開一個可能震動東南的大案。他知道這些話出口之後,皇帝必定震怒,可若不說,福建的亂子只會越拖越大。

  到了殿中,鄧志和撩袍跪倒,朝龍椅上的皇帝朱標叩首:「臣福建巡撫鄧志和,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標沒有廢話,直接抬了抬手:「起來說話。東南剿匪的事,朕已經等你多日了。白老旺那伙山賊,到底清剿得如何?你給朕一句實在話。」

  鄧志和謝恩起身,卻仍微微低著頭,恭敬道:「回陛下,臣此來就是為了奏報東南剿匪的最新情形。天涯山白老旺一夥,已經在數日前被官軍全殲。

  山寨攻破,匪首白老旺被生擒,如今正關在府城大牢中。多年為禍沿海的幾個主要頭目,也大多或擒或殺。福建東南一帶的匪患,可以說已經解除了。」

  朱標神色稍緩:「好。白老旺盤踞天涯山多年,地方官員不是沒報過,只是每次進剿都不徹底。此次能夠全殲,可見福建官府確實用了心。說說,到底是怎麼打下來的?」

  鄧志和道:「回陛下,此戰的功勞,臣不敢獨攬。若非有陸羽在前頭出謀劃策,單憑官軍之力,恐怕還會像前幾次一樣撲空。白老旺為人狡猾,山寨地勢險要,後山暗哨極多。

  陸羽先帶人摸清了後山小路,又設法從山賊內部開啟了口子,官軍才得以避開正面陷阱,直插老巢。山賊措手不及,一夜之間便潰敗了。

  賊首白老旺見大勢已去,還想從後山逃走,也被陸羽帶人堵住,硬生生擒了回來。」

  朱標聽到陸羽二字,點了點頭:「陸羽?朕記得他在東南沿海開辦商事,頗有實績。前些時候也有官員上奏,說他整頓漁村、修路建倉,很有一套。

  沒想到他連剿匪也能出這樣大的力。」

  鄧志和忙道:「陛下記得不錯。陸羽此人不但通曉商路,更難得的是有膽有識。此次進山,他親力親為,和官兵同吃同住,一點沒有文士的嬌氣。

  白老旺被擒後,他又幫著安撫被擄百姓,把山賊囤積的糧米清點出來,分發給附近村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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