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2章 淮海事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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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風很暖,殘陽映血,晚霞如夢。

  朱慈炅為了避暑,沒有穿裡衣,這在宮裡是不允許的。晚風從領袖灌入,拂動身上的汗水,身體自然涼爽。朱慈炅的目光從一群朱紫身上划過,再次沉默轉身,望向遠處。

  自劉澤深以下,大明所有成熟的官員都把他的講話當成了一種高調宣講,沒有人反對,但朱慈炅悲哀的感覺到,這幫人全都是只走面不走心。

  「揚州府。」

  林肇開不知道朱慈炅是不是叫他,他的心中也在準備把朱慈炅的講話做一篇大好文章呢,慌忙回應。

  「臣在。」

  「瓜洲落日,景色很漂亮。」朱慈炅語調轉輕了,群臣似乎都因為這話才紛紛抬頭,欣賞江水與運河交匯的風景。

  「瓜洲應該算是一個鄉吧?朕到過薊北,遵化、遷安甚至是永平府給朕的感覺都不如瓜洲這個鄉。」

  朱慈炅這話瞬間又讓群臣欣賞美景的心情飛遠。遵化、遷安不過縣城,朱慈炅當年路過時剛剛經歷戰爭,破敗是肯定的,但永平府,在大明的行政級別是和揚州一樣的。

  一府之地,不如揚州一鄉,所有人的壓力都上來了。瓜洲其實也是朱慈炅南下後才大規模發展起來的,但皇家鹽業公司把總部建在這裡,加上又是交通要道,瓜洲一下就繁華了。

  它在軍營之外沒有城牆,意味著可以隨便修,沒有朝廷規劃,全是自然生長,都快長進揚州城了,如果這些都算瓜洲的地,北方府城,能趕上瓜洲的還真是屈指可數。

  工部侍郎王象晉微微躬身出列。

  「陛下的意思,是不是瓜洲需要建城?」

  朱慈炅嘴角一笑,輕輕搖了搖頭。

  「朕看還是別修了吧。修城都已經做成了地方向中樞要錢要糧的生意了,有修城的精力,不如多修幾條下水道,修幾個公共廁所,修點平坦的道路。有城牆又如何?能安幾個心呢?

  諸卿,看到船上的大炮了嗎?時代變了,城牆快要過時了,與其費時費力的修城牆,不如多修修民心的城牆。」

  朱慈炅斜眼看了看一臉誠惶誠恐的林肇開。

  「揚州府,拆掉『乞丐窩』,拆掉的是民心的籬笆。這籬笆的確醜陋,但它是揚州的向心力和生命力。作為天下最富之一的揚州,朕相信你們有能力拆,拆掉了你們還建不建呢?

  天下沒有違建,所有的違建皆是民生。」

  林肇開這下是真的感覺到自己馬屁拍到馬腿上了,臉色的惶恐更深了幾分。

  「臣必牢記陛下囑託。」

  朱慈炅其實還是不滿意的。

  「你不用記住朕的話,你要做的是踐行這話中的道。都說皇帝多疑,朕也一樣,朕不相信文書,也不相信耳朵,相信的是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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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修幾條污水溝,挖幾口乾淨的井,讓他們吃喝安全;修幾間蒙學,讓孩子有書讀;修幾間惠民藥局,讓他們有地看病;修幾條路,讓他們出行方便。

  揚州新城建設時,磚瓦木料都有,修好了你們就全部拆了嗎?沒有想過長期盈利嗎?為什麼不能他們的乞丐窩變成磚瓦房?

  朕看林卿歲數不大,大城市的管理,你應該還能學學。別再跟朕說什麼鳳陽人揚州人了,他們生活在揚州,就是揚州人。你身為揚州父母,他們的需求就是你的責任。

  朕還會來揚州來,這次就不過去了,下次,朕會好好看看揚州的乞丐窩,畢竟朱家皇帝都是乞丐出身。」

  這話林肇開半點不敢評論,腹誹都不敢,懷裡厚厚的捐糧助軍單子有些燙,好像不好在這個時候拿出來。

  「臣謹遵聖諭。」

  朱由杞和朱由楥兩兄弟躲在人群後面互相擠眉弄眼。

  「我們出身乞丐?」

  「炅哥兒從太祖爺那算的。」

  「打完仗送你個碗。」

  「閉嘴。」

  朱慈炅聽不到他兩個皇叔的嘀咕,他的目光已經投向熾羽衛參將眭應斗。眭應斗是天津人,新六衛在天津整編時,眭應斗就編入了,算是一員老將。

  朱慈炅把關於乞丐窩的慍意吞進肚裡,切換成面對新六衛老兵的笑容。

  「眭將軍,好久不見了。」

  眭應斗連忙抱拳行禮。

  「有四、五年了,末將一直在直隸各處鎮守,沒有機會回南京拜見陛下。」

  朱慈炅微笑點頭,眼中有和煦的光芒。

  「那倒是辛苦眭將軍了,朕隱約記得你有個孫子在皇家軍校,眭將軍應該過了五十歲吧?」

  眭應斗很高興,緊張的神情一下就放鬆了。朱慈炅記不記得他無所謂,記得他孫子就行。

  「回皇上,五十三了。不知道末將孫子在軍校可聽話?」

  可惜,朱慈炅沒有給他想聽的答案,笑著搖頭。

  「嗯,不聽話。上個月跟著秦侯的孫子打架好像就有他,軍校成年部搬出皇宮後,一幫娃娃沒有高年級鎮壓了,瘋得很,朕都擔心他們把紫禁城給朕拆了。」

  眭應斗目瞪口呆,一時有點不知所措,不知道該說什麼。朱慈炅卻很隨意,拍了拍老將的手臂。

  「沒關係的,朕都不放在心上。孩子嘛,就該有孩子的樣子。有血性,敢出手,才是好兒郎。打贏了罵兩句就行,打輸了,那就得練。」

  眭應斗咧嘴一笑。

  「皇上這話有道理,不過,還是不要太好勇鬥狠的好,等暑假回來,末將會收拾他的。」

  朱慈炅擺擺手。

  「別,千萬別。他註定將來會是將軍,朕可不希望手下將軍全是鵪鶉,軍校已經處罰過了,你就當不知道就行。對了,朕記得你在天津就是參將,這幾年沒有升職?」

  眭應斗的心思已經放到了孫子身上,非常放鬆隨意。

  「末將是北將,南征也沒有趕上,沒打過仗,哪能升職。」

  朱慈炅的笑容瞬間收斂,「北將」二字很明顯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的目光不經意的從杜文煥身上划過。

  無論是五軍都督府的毛文龍、杜文煥、劉孔詔,還是參謀院的洪承疇、倪嘉慶、茅元儀,乃至新六衛的沈壽崇,朱慈炅的整個軍事系統都在逐漸南方化了。

  朱慈炅不相信他們會結黨謀私,但在人才提拔選用方面,每個人天然就會有地域偏好。條件差不多的兩個人,主事的人天然就會選用同鄉。


  「沒有什麼北將南將,皆是朕之肱股。不說閒話了,大軍行營,你這邊有沒有問題?」

  眭應斗沒有把這個南北問題放在心上,他是早已經習慣,微正軍姿。

  「回皇上,高郵大營和寶應大營,末將都已經準備完成,陛下行軍絕對沒有問題。另外,末將額外動員了揚州警備區一萬人馬,我們在保證揚州防禦的前提下,有能力追隨陛下出征。

  所以,末將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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