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5章 中原問鼎(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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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子無故鄉,天子無親人?

  朱慈炅睜開眼睛,站起身,走到了湖亭欄杆處,目光盯著水面的漣漪。

  其實,這個事朱慈炅早知道了。也不只劉澤深這樣勸,方正化和胡承詔也差不多是類似的觀點。大明遠超後世的,其實就是這份親情的紐帶,因為大明的九族真不是玩笑。

  每個人都是如此,皇帝也不能例外。不管怎麼說,這些人都是和朱慈炅沾親帶故的,你朱慈炅富有天下,人家就沾丁點光怎麼了?他們天然就和你朱慈炅榮辱生死與共。

  朱慈炅給宗室立過規矩,給勛貴也立了規矩,到頭來卻要在自己的皇親面前破例。他若睜隻眼閉隻眼,還有什麼臉去罰惠王?人家惠王吃的牛,好歹還是自家牧場養出來的。

  說實話,任家臨時開工廠想騙朝廷補助,其實施鳳來還在北京時就很好的處理了。用稅換地,你說你規模大,那就該交更多的稅,用未來五年的稅置換補償,你也不虧。

  而任家的人就是騙補償,沒工人沒產業的,哪裡有什麼稅要交。施鳳來補上閣老一走,他們就開始鬧,才有了這點事連朱慈炅都知道了。

  劉若愚做主給了他們一筆錢,王之心當然要跟朱慈炅把這件事的前因後果說清楚。

  京師工程用的可是國債,有戶部、工部、督政院、銀行、內廷五方獨立審計,任家的手段太粗糙了,以後是要出事的。

  朱慈炅在意的也根本不是那一點補償銀元,再多十倍他都不會眨一下眼睛,他更在意的是規矩。如果他的規矩破了,以後的大明同樣要被一點一點掏空。

  他朱慈炅還是皇子的時候,任太后還需要節約用度給叔父家裡買牛。朱慈炅成了皇太子,任家的窮親戚就開始多了。等到朱慈炅繼位,任時秋封良鄉伯,任家一下就是大家族了。

  說實話,朱慈炅內心是根本不認這個任家的,拿著聖母皇太后的名頭招搖撞騙就算了,還敢向朝廷伸手,朱慈炅是真的想一怒砍掉的。

  可任太后認這個娘家,她甚至還將兩個莫名其妙的兄弟帶進皇宮,想讓朱慈炅叫舅舅。反正朱慈炅叫不出口,壓根不理睬。

  任太后抱怨天子不是兒子的事,早不是第一次,很早就開始了,小荷花才是她的親閨女。朱慈炅一直沒太當回事,偶爾會覺得自己理虧,但任太后也很好哄,一起吃頓飯就沒事了。

  可任太后是真的無腦,這話她居然在大臣夫人面前說,這對朱慈炅的殺傷力,一下就是幾何倍數的增加了。

  其實朱慈炅自己也知道,自己真不是個好兒子。從斷奶開始,他和任太后之間就有了莫名的疏離感,因為他有個成人的靈魂,就不是一個正常孩童,對母親沒有那麼依賴。

  任太后是他的生身之母,她的感覺就更加敏感了。她想撫育朱慈炅健康長大,轉眼卻發現朱慈炅已經不需要她了,她心裡的惶恐迷茫恐怕很難與人說道。

  有次朱慈炅和房袖回慈慶宮吃飯,任太后就拉著房袖的手說,她這個表姐甚至想和房袖換個位置,因為朱慈炅吃房袖做的飯最多。

  本質上,任太后只是個二十出頭的寡婦,唯一的兒子是她全部的存在感。怨不得她感嘆天子不是兒子,陪在她身邊的只有她親自挑選的兒媳婦小荷花。

  這婆媳關係也是簡直了,朱慈炅還沒有皇后,任太后就敢把皇后的儀仗給小荷花弄一身,搞得朱慈炅也相當難堪。

  朱慈炅盯著湖水看了很久,湖風從亭前穿過,霧氣漸散,他的袖口倒是潤了些水氣。

  「違法的事,必須處理。」

  他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比湖風更冷。「先生,朕懷疑有人縱容這幫人亂來,就是想給朕的規矩撕開一道口子。母后、聖母、房尚儀、國興表叔那裡,朕親自去說。

  方正化,讓王之心給守規矩的人一條活路,需要什麼,從內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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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澤深和劉宇亮對視了一眼,他們其實很難理解朱慈炅的想法,但也覺得問題不大。本質上是打一棒子給顆甜棗,可這是權謀手段,用著親戚身上,多少其實就是天家無情。

  或許是皇帝還小,分不清家事國事的處理方法吧。不過,兩個人都看出了朱慈炅的情緒有些低落。劉宇亮不好繼續說直隸的鬧心事了,劉澤深直接開口岔開話題。

  「陛下去柘城的事,老臣剛剛叫停了。舟車勞頓,陛下身體更重要,老臣諮詢過張、葉兩位太醫的意見。再有就是李際遇案剛剛發生,安全問題也需要時間重新審查一遍。

  既然季龍來了,老臣自然也是要隨駕的,抗旱工程的事,老臣要跟季龍商量一下。陛下一直忙碌,至少也要給自己兩天休沐時間,所以聽老臣的吧。」

  朱慈炅回頭,擠出笑容。

  「先生什麼都說完了,朕能怎麼辦?只能聽你的唄。」

  可朱慈炅並沒有被劉澤深把話題引走,說完又盯著劉宇亮。

  「直隸的糧食儲備,夠不夠京師擴建工程?」

  劉宇亮看了劉澤深一眼,也擠出笑容。

  「陛下莫非還不相信臣的匯報,京師儲備倉已經有五成儲備,徐州漕運中斷都不需要動用儲備。臣是嚴格按照陛下指示,準備一場大戰的儲備來準備的。

  臣要告訴陛下一個好訊息。今年永平府盧龍的紅薯大豐收,好傢夥,個個比拳頭還大,這可是直隸好多年沒有出現過的好事。

  就是臣有個疑問,這永平府現在到底是歸直隸管還是平遼管?張鳳翔居然先臣一步向朝廷報喜了。」

  朱慈炅愣了一下,這次臉上是真有笑容了。不管什麼,只要豐收就足夠讓他高興。只不過紅薯才拳頭大,很大嗎?

  「當然是直隸,暫時借給平遼而已,等收復瀋陽,他們是要滾出關外去的,不會和直隸搶地盤。不對,你已經不在直隸當官了,關心這個事做什麼?」

  劉宇亮連忙開口。

  「臣這不是還不習慣嗎。哎呀,這人啊。一輩子總有許多身份要變的,生下來就是兒子,有弟妹了是兄長,成家了是丈夫,有兒子了又是父親。

  當官也一樣,臣先是翰林,然後春坊,府尹,總理,每一次調任都有些捨不得啊,總感覺還有很多事沒有做完。不過,陛下這次賞個什麼官?」

  朱慈炅其實聽出了劉宇亮這話中隱隱的勸諫,但裝不知道,笑呵呵背靠在欄杆上。

  「劉先生,你看劉季龍這憊懶模樣,絕對有失體統,給他弄個冠帶閒住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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