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4章 中原問鼎(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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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慈炅離開北京已經五年了,皇帝不在首都這麼長的時間,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不過,北京這個首都已經名不符實了,全套行政班子已經遷移到了留都南京,北京倒更像被留下來的空殼。

  關於首都這個問題,在黃立極擔任首輔的末期,曾經掀起過一輪風暴,但最終結果依然是雷聲大雨點小,最後不了了之。南京的地位剛剛穩固,可朱慈炅又離開了。

  以為贏了北京的南京現在也挺慌,隨著內廷人員和軍事力量不斷向洛陽調動,福王府又在大規模修繕,朱慈炅要駐蹕洛陽的跡象越來越明顯。

  大明開國以來,從沒人將洛陽作為首都備選,因為洛陽早已經支撐不起大明的體量,除非再建一條運河,否則問題非常大。其實就是有運河的北京都快支撐不住了,遑論更偏僻的洛陽。

  所以,無論是南京的劉一燝,北京的喻安性,還是行在的劉澤深都堅決否認了遷都洛陽的「謠言」。但是,一直在瘋漲的南京房價,現在竟然出現了小幅回落。

  朱慈炅當然也沒有說過要遷都洛陽,他只是發現了一件很正常的事。無論他在哪裡,大明的資源都會悄無聲息的向他所在的地方聚集,不只是朝廷力量,還有更龐大的民間力量。

  這個事,朱慈炅如果不加以利用,實在是對不起他「小魔帝」的外號。未來幾年,山西、陝西、河南就是大明最危險的地方。

  而只要他本人在洛陽,朝廷在這三省,無論人心士氣、資源效率都會自然達到最強。朱慈炅甚至在想,歷史上的五叔如果敢在關鍵時刻親征洛陽,或許真的有另一個可能。

  這,才是真正的天子守國門。算了,不想了,就檢檢叔那破朝廷,他想去南京都做不到,更別說洛陽了。還是得手裡有錢有兵有糧,說走咱就走。

  不過,一直在外面浪的朱慈炅,還是非常關注北京的。北京依然還有兩位王爺,其中還有對他而言非常危險的五叔信王朱由檢,以及掌握了應急兵權的五叔祖瑞王朱常浩。

  說實話,有了朱慈烺這個「法定」接班人,無論是朱由檢還是朱常浩都沒有了程序正義,尤其是朱由檢,莫非他還要和親兒子搶位置不成。

  但大明宗室,腦迴路一向清奇。叔叔搶侄兒,親爹搶兒子,都不算什麼了不得的大事了。

  朱慈炅雖然一直有許多後手,司禮監掌印李朝欽也一直是北京真正的話事人,朱由檢和朱常浩的性子也不是敢冒險的人。

  但是,時間和空間距離在大明是不可抗拒的變數,朱慈炅要是真正絕對放心,就不可能布置那麼多後手了。皇帝嘛,天然就是多疑的生物。

  晨露從枯枝上滴落湖中,朝陽從霧色中透出紅光。劉澤深看了朱慈炅一眼,朱慈炅臉上依然帶著笑容。

  朱常泌有些懵,陛下要回京嗎?回京好啊,陛下回京後,他的小叔叔出生多少都該有些賞賜了,當然,朱常泌堅信不是小姑姑。

  唯一的疑慮就是陛下回京後,直隸總監的權力可能會大減了。

  劉宇亮卻知道,朱慈炅的話是問他的。劉宇亮的胖臉常年帶笑,眉眼彎曲,鬍鬚似乎又濃郁了幾分。

  「陛下這話說得,任誰少小離家,回鄉時都免不了被孩童圍著問『客從何處來』。

  北京城這兩年變化確實大。臣倒不怕別的,就怕陛下回京時,臣還守在城門收稅,結果把陛下也當成了進京的客商。那可真得徇私一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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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慈炅大笑。

  「哈哈,劉宮端還是那麼幽默。不過,這次你回不了真定了,更回不了北京,朕叫你過來是來輔助劉先生的。朝廷已經任命吳兆元擔任直隸總理了,你在路上沒有收到訊息?」

  劉宇亮其實已經知道,但要裝作不知道,他怎麼也不可能十天不接收朝廷邸報。

  「臣是坐船走的運河,晝夜不停,沿途都沒有停留,也就沒下船,昨晚才快馬趕到的歸德府。陛下都歇息了,還好寶豐王的面子大,方公公親自派人來接的我們。」

  說完還衝一旁的方正化點頭致謝,朱慈炅身後的方正化也微微頷首。

  朱慈炅不管信不信,其實不在意這件事,哪怕知道劉宇亮是自誇公忠,朱慈炅也要表示讚賞。有些客套,皇帝也要裝一裝的。

  「劉卿辛苦了,不過,劉先生這裡的事更辛苦,你要有心理準備。朕離開京師後,你先是順天府尹,然後又是直隸總理,給朕好好說說北京和直隸的事吧。」

  劉宇亮稍微正色。

  「回陛下,臣在順天府任上,按照陛下指示修繕京師下水道工程,制定了坊市稅務新規則,健全了防火防盜防疫制度,設立了流民賑濟管理所。

  在直隸總理任上,臣進一步落實了皇民土地策,重新測量統計田畝,協調了京煤和晉煤銷售衝突,落實蒙學下鄉和官道修復。」

  朱慈炅點點頭,微微抬手。

  「這些成績朕認可,不過你的公文上都已經有了,不用再單獨匯報一次。朕想聽點不一樣的,還有你沒有能完成的事。」

  劉宇亮抿了一下嘴唇,桌下的手抓了抓自己的官袍。他第一時間就想起京師剛剛發生的事,京師規劃新城,準備把玉淵潭納入新城,那裡卻突然增加了五個工廠。

  「陛下,在京師依然存在大量皇親國戚的產業,他們透過代理人經營,稅務和用工都有些不合規的地方,臣有時候也不好處理。」

  朱慈炅笑了笑。

  「不好處理的,是不是太康伯和房任兩家,還有王家吧?」

  劉宇亮低頭不語。朱慈炅轉頭望向水面。

  「張家是朕的嫡母家,任家是聖母娘家,房家是聖母舅家,王家是朕皇祖母家。你的確不好辦,可他們姓朱嗎?寶豐王,這件事你回去後處理。」

  朱常泌可不是真的不講一點人情世故,臉上很是為難。

  「陛下,這個事臣也有所耳聞,他們的產業其實並不大。」

  朱慈炅其實也很糾結,他閉上了眼睛。

  「朕知道,他們也沒有做大的本事。太康伯先不管,朕外祖家只有朕外祖父和良鄉伯兩兄弟,現在京師那個任家怎麼出來的?朝廷誰替朕認了這門親?

  房家更是荒唐,朕的舅爺就是個農夫,光是袖姨的俸祿都夠他們一家人生活很好了。一幫人打著他的旗號做事,你們在怕什麼?至於王家,新城侯就在商丘,你們問問他怎麼回事吧。」

  劉澤深嘆息了一聲。

  「陛下,這是人之常情。就拿任家來說吧,良鄉伯並不擅於經營,京師任家和陛下關係是遠了一點,但和良鄉伯關係其實還是近的。

  老臣也看過白澤衛報告,任家一直都在給良鄉伯和聖母太后送禮的,這些錢其實不少。就算他們合法納稅,稅收上的錢其實是比不上他們付出的禮金的。

  老臣當然知道這是兩回事,但陛下如果處理任家,聖母太后恐怕也會傷心。聖母太后娘家人丁稀薄,多些兄弟肯定也高興。

  老臣的夫人進宮陪聖母太后打牌時,曾經聽到過聖母太后隨口抱怨。說陛下登基後,兒子就不是兒子了。老臣也不說什麼祖制了,陛下身負家國天下,家事也是國事。

  陛下連武大成這樣的高后舅家後裔都願意帶在身邊,任家這點小事大可睜隻眼閉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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